书吧达 > 三国:第一革命集团军 > 第642章 假香料与歪石秤

第642章 假香料与歪石秤


费尔南牵着石满仓的袖子,笑得满口白牙。

那笑声又响又热,像酒棚外头挂着的铜铃,叮当乱响。

“兄弟,不怕。”

“我,费尔南,真朋友。”

“你有路,我有货。”

“大家发财,大家吃肉。”

石满仓被他拉得踉跄两步,脸上堆起一副穷鬼见了肥肉的馋相,嘴里却故意结巴。

“爷,俺就是逃命的,哪懂啥大买卖。”

费尔南哈哈大笑,回头对两个翻译叽里咕噜说了几句。

一个瘦翻译立刻凑上来,笑道:“我家老爷说了,你莫怕。红土集不问来路,只问有没有用。”

另一个胖翻译也接话:“你若知道解放军粮道走哪条路,哪处哨卡松,哪处夜里换岗,我家老爷便赏你粮票、银子、肉干。”

石满仓眼皮一跳,心里冷笑。

好么,连“粮票”二字都学会了。

这洋鬼子不是来买香料的,是来买后勤命门的。

他面上却更怂了,肩膀一缩,偷眼看了看费尔南腰间火铳。

“爷,俺不敢说。”

“那边查得紧,抓住要砍头。”

费尔南伸出大手,在他肩上拍得砰砰响。

“不砍,不砍。”

“你给我货,我给你命。”

“坐,坐!”

酒棚深处另隔一间小棚,用破毡帘挡着,里头摆着木桌、酒坛、几只黑漆皮箱。

四名护卫分站两旁,看似懒散,眼神却像钩子,专钩人腰间袖口。

石满仓一进门,先不看箱子,只用余光扫地。

地上红土被踩得很实。

靠右墙有三道车轮泥印,宽窄与方才进后院那队重车相同。

左角堆着七八袋香料,袋口扎得花哨,外头印着弯曲番字。

靠后还有一架石秤。

秤杆用硬木做成,秤砣却是灰白石头,外头抹了一层油,瞧着沉,落地声却不闷。

石满仓心里一动。

石头秤砣,最怕被人掏心。

农家卖粮,市上换盐,吃亏常不在斗里,偏在秤上。

他小时候随父亲赶集,亲眼见过一个奸商把秤砣钻空灌蜡,三十斤粮称出四十斤价。

那年家里少了半袋麦,娘哭了半宿。

这笔账,他记得比识字还牢。

费尔南见他盯着香料袋,笑得更得意。

“看!好东西!”

他亲手解开一只袋口,抓出一撮暗红色粉末。

“香料,南海来,贵,很贵!”

“军队吃肉,放一点,好吃!”

“你们解放军,远征大军,缺这个!”

瘦翻译连忙道:“这是上等胡椒、丁香、肉桂混粉,一袋抵三袋粮价。老爷愿意便宜卖,只收军票、粮票,不收碎银。”

石满仓心里又是一冷。

只收军票粮票?

这是要把军票套出去。

军票一出,便能仿造路引,混进粮道;粮票一出,便能套粮仓位置。

好毒的算盘。

他却故意咽了口唾沫,伸手想摸那粉。

胖翻译一把挡住:“穷鬼,手脏。”

费尔南倒是摆摆手,很大方似的。

“摸,摸!”

“朋友!”

石满仓嘿嘿一笑,指尖捻了一点粉末,先不闻,先用指腹搓。

粉末粗细不匀。

红的艳,黄的暗,黑点夹在里头。

真丁香搓开有油,肉桂带甜辣,胡椒刺鼻冲喉。

这东西搓开却有一股干草灰味,末了才飘一点香。

他低头装贪闻,鼻尖刚近,便差点笑出声。

里头掺了炒糠、木屑、染红的豆粉。

香料有一成就算他输。

这也敢骗远征军?

当他们炊事班鼻子是摆设?

石满仓脸上却露出震惊:“真香!比俺村里过年炖狗肉还香!”

黑娃在后头差点呛住,赶紧低头咳了一声。

费尔南越发欢喜,伸手又打开一只皮箱。

箱中铺着蓝布,布上摆了十几面小圆镜。

镜框银亮,镜面照人。

“镜子!”

费尔南拿起一面,对着石满仓脸一晃。

“漂亮,好货!”

“送给将军夫人,送给军官,换文书,很容易。”

瘦翻译笑道:“我家老爷说,贵军远来南土,必缺奇货。香料可给兵,镜子可送官。只要你能搭上线,老爷赏你一成。”

石满仓装出看傻的模样,伸手接过镜子。

镜面照出他糊泥的脸,额头绷带,眼角灰痕,像个真逃兵。

可他手一掂,心里便明白了。

薄铜镀锡,外圈镀了点假银粉。

镜面背后还有裂纹,用蓝布遮着。

在集市上骗妇人孩子尚可,拿去骗远征军军官?

也亏他们想得出来。

他把镜子翻来覆去看,嘴里啧啧称奇。

“这玩意能照人魂不?”

费尔南一愣。

瘦翻译忙笑:“能照脸,照得清楚。”

石满仓小心翼翼问:“那能换军票?”

费尔南眯起碧眼。

“能。”

“你有?”

石满仓赶紧摇头:“俺没有。俺一个逃兵,哪有军票。”

费尔南脸上笑意淡了半分。

四名护卫的手也稍稍靠近刀柄。

石满仓心里明白,鱼线紧了,不能崩。

他忙又道:“可俺知道谁有。”

费尔南眼睛又亮。

“谁?”

石满仓故作迟疑,看了看左右:“这话……不能白说吧?”

费尔南哈哈大笑。

“好!聪明!”

他向胖翻译使了个眼色。

胖翻译从箱底摸出一小块肉干,丢到桌上。

黑娃眼神一沉,差点冲上去骂人。

拿一块肉干钓人命,真把逃民当狗了。

石满仓却猛地扑过去,像怕别人抢,抓起肉干塞进怀里,连连点头。

“多谢爷,多谢爷!”

费尔南看着他那副贪相,眼底的不屑一闪而过。

他以为这泥腿子已入笼。

石满仓心里却在数。

门口两人,后墙一人,毡帘外还有脚步,约莫三人。

费尔南身后四护卫。

翻译二人。

若翻脸,自己六人未必走得出去。

所以不能拿。

要拖。

要让这洋商自己露更多尾巴。

石满仓把肉干藏好,凑近桌边,压低声音。

“爷,俺先问问价。”

“要是价低,俺冒这砍头险不值。”

费尔南很满意地点头。

“你要多少?”

石满仓伸出三根指头。

费尔南问:“三袋粮?”

石满仓摇头。

“三十斤肉,再加二十张粮票。”

胖翻译当即骂道:“你疯了?一个逃兵也敢开这价?”

石满仓缩了一下,却硬撑着小声道:“俺说的是大买卖。那人管粮道小牌,手里有临时通行木牌。拿到一块,车能过两道岗。”

费尔南目光骤然一变。

那一瞬,他的笑不见了。

像酒盏底下露出的刀尖。

“木牌,真?”

石满仓低声道:“真不真,爷自己看。”

他说着从怀中摸出孙策给的那块空白木牌,露出半角又立刻收回。

那牌无印无字。

可费尔南不懂远征军真正验牌法。

他只见形制相近,眼睛便贪得发亮。

瘦翻译也微微吸气。

“老爷,这牌形像是真的。”

石满仓心里冷哼。

上钩了。

将计就计,就得先把假饵丢给假商。

费尔南坐直身子,语气慢了。

“你,卖牌?”

石满仓把木牌捂在胸前,一脸警惕:“不卖。俺先验货。”

“香料要称足,镜子要真,肉粮要先给。”

胖翻译怒道:“你一个穷鬼,还敢验我家老爷的货?”

石满仓立刻要起身:“那算了。俺再去别处问。红土集又不是只你一家买文书。”

话音未落,费尔南伸手按住他。

“别急,朋友。”

他转头喝了一句番话。

护卫搬来石秤,把一袋香料扛上秤盘。

费尔南亲自抓起那灰白石砣,挂在秤杆上。

秤杆微微一沉,费尔南笑道:“看,足足五十斤。”

石满仓凑过去看,嘴里装作数不清:“五十?”

瘦翻译道:“五十斤,一点不少。”

石满仓眼睛却盯着秤砣底部。

灰白石面有一道极细圆痕,像被石粉补过。

秤砣落盘时声音发飘。

不是实心。

他又看秤钩。

秤钩弯处被人磨过,挂袋时往外偏半寸。

偏半寸,秤杆便多抬一格。

这歪石秤,少说一袋短十斤。

他心里已然有数,却故作糊涂地挠头。

“爷,这秤俺看不懂。俺只会看粮。”

费尔南笑得更放心。

“农人,看粮最好!”

石满仓伸手拍了拍香料袋。

上头松,下头硬。

袋口扎紧,香气从上头冒。

底下却压着另一种沉物。

他故意说:“俺们军中验货严,要开袋看底。”

胖翻译脸色一变:“香料怕潮,不能乱翻!”

石满仓立刻缩手:“那俺不敢拿去。万一管粮的问底下是啥,俺说不出,要被打死。”

费尔南看着他,碧眼微眯。

棚内气氛陡然一冷。

黑娃的手指已经摸到扁担内藏的短刃。

库赛垂着头,嘴里叼草根,却悄悄挪了半步,挡住小顺。

石满仓却像没察觉,继续絮絮叨叨。

“爷,你别怪俺胆小。俺从前给地主扛粮,见过坏人袋口铺好米,袋底全是沙。”

“粮官一刀插下去,沙子哗啦啦漏,扛粮的先挨鞭。”

“俺怕。”

费尔南盯着他看了片刻,忽又大笑。

“好,好!”

“谨慎!我喜欢!”

他亲手解开袋口,伸手往里掏,却只掏上半截,又抓出一把香粉给石满仓看。

“真货!”

石满仓心里冷笑。

手往下探三寸都不敢,还真货?

他面上却露出几分动心:“那得多称几袋。”

“俺那人不好糊弄。少一斤,他都不肯给票。”

费尔南点头:“称!都称!”

于是护卫连称三袋。

石满仓蹲在秤旁,一会儿问这个秤星,一会儿问那个袋印,像个土包子开眼。

可他的眼睛已经把货位全记下。

香料袋共十二袋,靠左墙。

镜箱三只,靠桌下。

后门外有重车四辆,车辕白灰未干。

酒棚顶梁上挂着两只黑皮水囊,不像酒囊,倒像灭火或引火用的油囊。

护卫站位也有章法。

一人守门,一人守后墙,一人挨费尔南,一人靠箱。

不是商队护货,是军中护主。

再看费尔南。

他说话生硬,可听翻译汇报时眼神不慢。

手指轻点桌面,一短两长。

毡帘外便有人移动。

这是暗号。

此人绝非普通洋商。

石满仓想起周瑜所言,海商逐利,不问王法。

可这费尔南不止逐利。

他在套粮道、问岗哨、收军票、换文书,还勾连阿齐姆黑布条税兵。

葡萄牙间谍。

这个词在石满仓脑里冒出来,虽不甚懂“间谍”二字的书面味,却明白这种人比明刀更阴。

费尔南称完货,笑道:“如何?足?”

石满仓一拍大腿:“足!爷真是大商人!”

胖翻译得意冷哼。

黑娃低头翻白眼。

石满仓却趁机伸出手:“那先给定钱。”

费尔南笑道:“你先带我见那人。”

石满仓摇头如拨浪鼓:“不行。没定钱,俺不敢。”

“那人也不是善茬,俺空手去,他以为俺耍他。”

费尔南问:“你要多少定钱?”

石满仓盯着香料袋,像被香味迷住。

“先给两袋香料,一面镜子,再给十斤粮。”

胖翻译怒笑:“两袋?你拿得动吗?”

石满仓指了指黑娃:“他能扛。”

黑娃赶紧装傻笑,露出一口白牙。

费尔南沉吟。

他显然不在乎两袋假香料。

他在乎那块木牌。

更在乎石满仓口中“管粮道小牌的人”。

只要能钓上线,两袋掺糠木屑的香料算什么?

“好。”

费尔南一挥手。

“给他。”

护卫扛出两袋香料。

石满仓立刻道:“不行,得俺自己挑。”

胖翻译刚要骂,费尔南却笑着点头。

“让他挑。”

石满仓蹲到袋堆前,手掌挨个拍。

第一袋底部太硬。

第二袋有湿气。

第三袋袋底隐隐透出一丝油腻。

他本想挑一袋最能作证的,可还不能太明显。

于是故意拍了半天,挑了两袋靠外的。

一袋上香粉掺假最重。

另一袋底部最硬,隐隐有异味。

黑娃弯腰去扛。

袋子一上肩,他眼神微微变了。

太沉。

若真是香料,绝不会这般沉坠。

石满仓立刻咳了一声,示意他稳住。

费尔南又取出一面镜子,递给石满仓。

“朋友,今晚,你带人来。”

石满仓眨眼:“今晚?”

“对,今晚。”

费尔南压低声音,手指在桌上画了条线。

“红土集东边,老槐树下。”

石满仓心头一跳。

这正是孙策约定挂红布的地方。

敌人也选那里?

是巧合,还是他们早知外线?

费尔南继续道:“三更。你带木牌来,我带粮车。”

“我们一起过岗。”

“你发财,我发财。”

石满仓装出贪婪又害怕的样子:“粮车多少?”

费尔南伸出四根手指。

“四车。”

瘦翻译补道:“车上是香料、药材、镜子,还有给贵军将领的厚礼。”

石满仓心里沉得更厉害。

四车厚礼?

怕是四车火油毒物。

他故意舔舔嘴唇:“那俺得回去问问。”

费尔南笑容收了半点:“你若不来?”

护卫的刀鞘轻轻响了一声。

石满仓立刻吓得摆手:“来!俺来!”

“俺还想吃肉哩。”

费尔南这才满意,伸手又拍他肩膀。

“好兄弟。”

“记住,不许告诉别人。”

石满仓连连点头,把那面假镜子揣进怀里,带着黑娃等人往外退。

刚到毡帘口,费尔南忽然又喊:“等等。”

石满仓背后一紧,慢慢转身。

费尔南走到他面前,碧眼直盯着他。

“你名字?”

石满仓憨笑:“俺叫石三。”

“石三?”

费尔南重复一遍,笑了。

“好,石三兄弟。”

“若骗我,你死。”

他说“死”字时,中原话忽然说得极准。

石满仓心里一凛,面上却连连赔笑。

“不敢,不敢。”

出了酒棚,红土集的喧嚣重新扑来。

卖粮的吆喝,骡子的喷鼻,逃民的咳嗽,铁匠铺的锤响,全混成一锅烂粥。

石满仓却觉得背后那双碧眼仍钉着自己。

他不敢立刻往东南老槐树去,只带队在集里绕。

先绕布摊,又绕盐摊,再在破锅铺前蹲了半刻。

黑娃压低声音:“满仓哥,要不要现在挂红布?”

石满仓摇头:“不急。”

库赛道:“为何?鱼上钩了。”

石满仓低声道:“鱼上钩不假,可网眼还没看全。”

“费尔南也约老槐树。咱们若现在挂红布,万一那里有他的眼,外线就露了。”

小顺躺在板车上,装病装得脸都僵了,低声哼道:“那咋办?”

石满仓摸了摸怀里假镜子,忽然一笑。

“将计就计。”

“他约三更,咱们就让他以为三更有买卖。”

“但信号不能挂老槐树。”

“换个法。”

阿曲问:“啥法?”

石满仓扫了一眼不远处的旧井。

井边有三块破瓦。

他把破瓦踢成一排,两横一斜。

这是前日出发前娜依给他说过的备用暗记。

外围宣传组若看见,便知“老槐树有险,改查西井”。

库赛眼睛一亮:“这暗记妙。”

石满仓却不敢得意。

他指了指香料袋:“先找地方验货。”

众人推着破车,挤到集市边缘一处废棚。

废棚后头堆着烂草和碎砖,正好挡人眼。

黑娃把两袋香料放下,肩头被勒出红印。

“这袋子不像香料,像背了个死人。”

石满仓蹲下,拔出腰间旧短刀。

刀尖先挑袋口。

上面一层果然是香粉,颜色好看,味道冲鼻。

他捻了一点,递给库赛闻。

库赛皱眉:“这不是上等香料,掺了树皮灰。”

石满仓道:“不止。”

他把刀插得更深,往下一挑。

香粉下头露出一层粗糠。

再往下,是小石子混泥丸。

黑娃骂出声:“狗日的,一袋香料半袋石头?”

石满仓没答,继续割开袋底边线。

刀尖刚挑破麻布,一股淡淡油味飘了出来。

不是灯油的软味。

是火油。

刺鼻、冲喉、带着烧心的烈。

石满仓手猛地停住。

周围几人也瞬间不说话了。

他脸色沉下去,贴近袋底。

袋底缝着一层油布夹层。

油布里不是香粉。

是浸透火油的麻絮。

若四车这种货混入粮道,只须一点火星,粮车、草料、营帐便能连成火海。

更毒的是,外头盖着香料味。

寻常人只闻香,不会疑到底下藏油。

石满仓想到白墙粮棚的火,想到石佛渡口的火油地窖,想到白塔桥下的火药箱,心里顿时像被冰水泼透。

阿齐姆这条毒蛇,果然不止咬前线。

他要烧的是整条命脉。

黑娃压着嗓子骂:“这哪是骗钱,这是要炸营!”

石满仓一把按住香料袋,眼神冷得吓人。

“别动。”

“先把袋口缝回去。”

阿曲急了:“还缝?都知道了,还不报?”

石满仓抬头,声音低却狠。

“报是要报。”

“但只报两袋假香料,抓几个小贼,不够。”

“费尔南还有四车货,穆萨后院还有车,老槐树还有约。”

“今夜不把这窝毒蛇全拖出来,明日粮道还得烧。”

库赛咽了口唾沫:“你想继续装?”

石满仓把刀收回,抓起一把红土往割口上抹,再用细麻线草草缠住。

“他要买文书,咱们就卖给他一场梦。”

“他要混粮道,咱们就让他自己把火油车赶进套子。”

黑娃眼神发亮:“那咱们三更去?”

石满仓点头。

“去。”

“但去之前,得把这消息送出去。”

他看向小顺:“还能爬吗?”

小顺从草席里睁眼,咧嘴笑:“装病装得腰疼,真跑起来还能跑。”

石满仓撕下衣角,用炭笔在油布上飞快画了几笔。

三角袋印。

歪石秤。

费尔南姓名。

穆萨粮行。

香料袋底火油夹层。

三更老槐树交易。

最后,他在角落画了一个歪秤砣,旁边写下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假香真油,四车入夜。”

写罢,他把油布卷成小筒,塞进小顺破鞋底夹层。

“从西井暗记出去,找外线。”

“若被拦,就装拉肚子往沟里滚。”

小顺脸都绿了:“班副,你这法子真埋汰。”

石满仓瞪他:“活着埋汰,死了干净,你选哪个?”

小顺立刻点头:“埋汰好。”

他猫着腰,从废棚后钻出去,混入人流。

石满仓望着他的背影消失,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费尔南自以为他在钓一个逃兵。

却不知这个逃兵背后,站着孙策、周瑜,站着远征军整条铁规矩。

更站着那些差点被烧死、卖死、饿死的穷人。

过了片刻,石满仓重新把香料袋扎好,让黑娃扛回肩上。

黑娃皱眉:“还扛着?”

石满仓道:“当然扛着。”

“骗子送的饵,咱得吃出个上钩样。”

他又把假镜子摸出来,对着自己照了照。

镜面里,那张糊泥的脸看着还是又怂又贪。

可眼睛已经变了。

像灶膛底下压着的火。

库赛低声道:“费尔南若真是葡萄牙间谍,身边必有暗哨。三更之前,他们会盯咱们。”

石满仓点头:“所以从现在起,谁都别像兵。”

“黑娃,你别挺胸。”

“阿曲,你别摸刀。”

“库赛,你继续骂我,骂得像真看不起逃兵。”

库赛一怔,随即用本地土话骂了两句。

石满仓听不懂,但看旁边一个挑夫噗嗤笑出声,便知骂得挺脏。

他满意地点头:“好,就这个味。”

几人推车走出废棚。

红土集夕阳低垂,血色铺满土墙。

穆萨粮行后院的门又开了一线。

费尔南站在阴影里,远远看着他们。

碧眼含笑。

石满仓也远远弯腰,举起那面假镜子晃了晃,像个得了便宜的蠢货。

费尔南大笑,抬手回礼。

两人隔着半条集市,笑得都像朋友。

可石满仓鼻尖还残留着那股火油味。


  (https://www.shubada.com/107291/36193868.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