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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5章 血账清算


石满仓的手指,点在第一行那个黑圈上。

全场瞬间死静。

连江风吹过赤旗的声音,都像被人一把掐住了。

石满仓低头看着那行歪歪扭扭的墨迹,喉咙滚了一下。

白沙埠。

欠路税二百钱。

折丁三。

耗二。

余一转灰棚。

黑印一。

就这么几笔。

在账吏眼里,是账。

在百姓耳朵里,还没变成人话。

石满仓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

“白沙埠的苦主,人在不在?”

台下人群一阵骚动。

没人立刻站出来。

不是没有。

是太多人怕。

怕叫错。

怕认错。

怕再一次把自己家那点血淋淋的事摊开给所有人看。

石满仓没有催。

他把铜喇叭往嘴边一凑,声音沉了下来。

“白沙埠,旧船工,姓阿木,家里三个男丁,被渡口押走的。”

“人在不在?”

这一次,人群后头突然传来一声哭腔。

“在!”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缝。

一个老汉被两个年轻人扶着,颤巍巍往前挪。

他头发白得像草灰,背弯得快贴到地上。

左脚还拖着一截旧铁链,走一步,铁环就在地上刮一下。

刺啦。

刺啦。

那声音听得人牙酸。

石满仓盯着他,心口往下一沉。

“老人家,你叫什么?”

老汉抬起头,嘴唇抖了半天。

“我叫阿木。”

“白沙埠的。”

“以前给渡口撑船。”

他说完这句,眼泪就下来了。

可他不是嚎啕大哭。

是那种哭不出声的掉泪。

像人早就哭干了,只剩眼眶还记得这件事。

石满仓点点头。

“你当年欠他们多少?”

老汉两只手抖着,伸出一根手指。

“一斗米。”

台下有人愣住。

“一斗?”

“不是二百钱路税吗?”

“账上不是二百钱?”

“这怎么对不上?”

旧账吏队伍里,一个瘦脸账吏立刻抬头,像抓到了救命稻草。

“对不上!”

“他自己都说一斗米!”

“账上记的是路税二百钱!”

“这不是一笔!”

“公审不能乱来!”

他喊得急,脖子上的青筋都冒出来。

太史慈旁边的警卫刚要上前,石满仓却抬手拦住。

“让他说。”

瘦脸账吏一听,胆子稍微大了点。

他跪在地上,腰却挺起来半截。

“军爷,这些刁民年纪大了,记不清。”

“渡口账法有规矩。”

“米归米,钱归钱,路税归路税,船役归船役。”

“不能混着算。”

“若按他们哭几句就定罪,那账还怎么立?”

台下瞬间炸了。

“狗东西!”

“你还敢说规矩!”

“我爹就是被你们规矩吊死的!”

“打死他!”

警戒线一阵晃动。

王二麻子脸色一变,立刻举盾往前压。

“都别挤!”

“听石班副算!”

“谁冲谁坏事!”

石满仓盯着那个瘦脸账吏,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很冷。

“规矩?”

瘦脸账吏咽了口唾沫。

“是……是规矩。”

“账上有账法。”

石满仓点点头。

“好。”

“那今天咱就按你们的规矩算。”

他说完,重新低头,把那一行账拍得啪啪响。

“乡亲们,都听好了。”

“阿木老人家当年借的是一斗米,对不对?”

老汉哭着点头。

“对。”

“我孙子病了,家里没米下锅。”

“我去税棚借了一斗。”

“他们说救急。”

“说过两个月还一斗二就成。”

石满仓看向台下。

“听见没?”

“一斗米,借两个月,还一斗二。”

“这第一刀,叫加息。”

他伸出两根手指。

“一斗二还不上,怎么办?”

“他们不让你还米了。”

“他们给你折成钱。”

“秋后米贵,他按贵价折。”

“到了还账那天,他又按贱价收。”

“中间这一来一回,亏的是谁?”

台下有人立刻吼。

“亏咱们!”

石满仓一拍桌子。

“对!”

“你借的是一斗米。”

“到他账上,先变成二百钱。”

“这就是第一层皮。”

瘦脸账吏急了。

“米价折钱,本来就是常例!”

“粮价涨落,谁也说不准!”

石满仓猛地转头。

“放屁!”

这一嗓子,吓得瘦脸账吏一哆嗦。

石满仓指着他的鼻子。

“粮价涨的时候,你们按涨价折给穷人。”

“粮价落的时候,你们按落价收穷人的粮。”

“涨落都进你们兜里。”

“这叫谁也说不准?”

“这叫你们铁算盘专门扒穷人裤衩子!”

台下先是一静。

随后轰地笑了一声。

可笑声里全是火。

娜依在后头差点没憋住。

这话糙。

但准。

玛娅的炭笔飞快落下,把“米折钱,两头吃价”写在旁边。

周瑜站在台侧,眼神一动没动。

孙策双臂抱胸,脸冷得像铁。

石满仓没停。

他把账册往前一推,指着“折丁三”三个字。

“再说第二刀。”

“二百钱还不上,他们就说,路税另算。”

“你走过渡口,要交路税。”

“你在渡口撑过船,要交船役税。”

“你欠着旧米债,还要加催征钱。”

“这些字写在一块,听着像很多账。”

“可说白了,就是一句话。”

“你今天没钱,他们明天就能给你变出十个名目来。”

老汉阿木突然跪倒在地。

“是!”

“就是这样!”

“我明明借的是米!”

“后来他们说我欠路税,说我欠船役,说我欠棚租,说我欠秤耗!”

“我说我没住他们棚!”

“他们说你在棚口躲过雨,就算!”

台下怒骂声一下翻了起来。

“躲雨也算钱?”

“畜生!”

“这不就是抢吗?”

瘦脸账吏脸白了,却还在撑。

“税棚避雨占地,占地自然要记!”

石满仓一把抓起旁边的空碗,啪地扣在桌上。

“那我问你。”

“一个人下雨躲在棚檐底下,算占地。”

“那你们晚上把人关进黑船,算什么?”

瘦脸账吏嘴唇一颤。

“我……我不管黑船……”

石满仓低头,手指往后一点。

“折丁三。”

“这三个字,你写的吧?”

瘦脸账吏不说话了。

石满仓眯起眼。

“不说?”

他抬头看向玛娅。

玛娅立刻翻开旁边副账,冷冷开口。

“笔迹比对,白沙埠条目由原石佛渡口三等账吏库拉记录。”

“库拉,就是他。”

警卫一把揪住瘦脸账吏头发,让他脸朝台下。

台下顿时怒吼。

“库拉!”

“我认得他!”

“就是他!”

“他当年拿竹签扎我爹手!”

库拉浑身发软,裤裆又湿了一片。

石满仓看都没多看。

他现在不想提前打死谁。

他要让这些狗东西活着听完。

“乡亲们,折丁三是什么意思?”

台下没人答。

很多人知道疼。

但不知道账上怎么写疼。

石满仓把喇叭举高。

“折丁,就是拿家里的男人抵债。”

“阿木欠一斗米。”

“算来算去,被他们算成二百钱路税。”

“二百钱还不上,就拿三个男丁顶。”

“这三个男丁,是他的两个儿子,一个侄子。”

老汉阿木猛地捶地。

“对!”

“我大儿,二儿,还有我兄弟的独苗!”

“他们说只是做三个月船工!”

“说做完就放回来!”

石满仓指着账上的“耗二”。

“回来了吗?”

老汉嘴巴张开,却发不出声。

半晌,他才像被人抽了骨头一样瘫下去。

“回来一个。”

“疯了。”

“另外两个,一个掉江里,一个被打死。”

“他们说……说路上耗了。”

“耗了啊!”

“那是我的儿!”

“不是绳子!”

“不是木桶!”

“怎么就耗了啊!”

这句话撕得台下不少人当场哭出声。

那个攥小草鞋的老妇人死死咬着嘴唇,咬得血都出来了。

卡木尔独眼通红,手里的木牌快被捏碎。

石满仓眼眶也红了。

他把“耗二”两个字拍得桌面震响。

“听见没!”

“耗二!”

“账上两个字。”

“台下两条命!”

“人死了,他们不写打死,不写淹死,不写被鞭子抽断气。”

“他们写耗损。”

“什么叫耗损?”

“牛车轮子断了,叫耗损。”

“米袋漏了,叫耗损。”

“船板烂了,叫耗损。”

“可你们家的儿子,被他们写成耗损!”

台下的空气猛地变了。

刚才是哭。

现在哭声里开始夹着喘。

粗重的喘。

一下一下。

像无数头被勒住脖子的牛,终于要挣断绳子。

库拉尖声喊。

“这都是旧例!”

“押船有死伤,按耗损报!”

“不是我定的!”

“不是我!”

石满仓猛地绕过桌子,一步冲到库拉面前。

警卫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一把揪住库拉衣领。

库拉被他从地上提起来半截,双脚乱蹬。

“不是你定的?”

石满仓把人拽到铜喇叭前。

“来。”

“你对着阿木老人家说。”

“说他两个儿子不是人。”

“说他们是耗损。”

“说啊!”

库拉嘴唇抖得像筛糠。

“我……我……”

石满仓一把将他摔回地上。

“说不出口?”

“写的时候手咋不抖?”

台下轰然怒吼。

“说!”

“让他说!”

“狗账吏!”

“你写的时候咋不怕!”

孙策没有阻止。

周瑜也没有阻止。

因为石满仓没有失控到杀人。

他是在把账吏虚伪的皮,一层层撕给所有人看。

石满仓重新走回桌边。

他指向最后几个字。

“余一转灰棚。”

“黑印一。”

台下一下安静了不少。

因为很多人听过灰棚。

但没人知道账上写灰棚意味着什么。

石满仓声音压低了。

“阿木三个男丁,死两个,剩一个。”

“账上写,余一转灰棚。”

“说好听点,是剩下那个人转去灰棚做工。”

“说人话,就是没死的那个,也没放回来。”

“先关进渡口后面的矮屋,等下游牙行来挑。”

老汉阿木猛地抬头。

“我二儿没死?”

石满仓心里一抽。

他看向玛娅。

玛娅快速翻动押号簿,指尖停在另一页。

她脸色更冷。

“余一,编号七十九。”

“灰棚停三日。”

“南线牙行收走。”

“后账缺页。”

老汉阿木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他可能还活着?”

没人敢答。

石满仓也不敢骗他。

他只能咬着牙说实话。

“账没断到死号。”

“就说明当时没有按死人销。”

“可能活着。”

“也可能被卖到下游了。”

“但只要账在,就能追。”

老汉阿木突然扑到台前,头重重磕在木板上。

咚!

“求你们追!”

“求共和国追!”

“我不打他们了!”

“我不闹了!”

“你们追我儿!”

“哪怕只剩骨头,也让我知道他在哪儿!”

台下静得可怕。

下一刻,不知道多少人跟着哭喊。

“追我弟!”

“我闺女也被灰棚转走!”

“我男人黑印了!”

“我家也有黑印!”

“念我的!”

“念我家的!”

石满仓手指发颤。

他终于明白周瑜那句话了。

这账不是只为了杀人。

是为了追人。

为了把那些被写成黑印、圈点、折丁、转水的人,从狗账里一个一个拽出来。

哪怕只剩一个名字。

也要拽出来。

库拉趴在地上,忽然哭喊。

“我只是记账!”

“借一斗米,九出十三归,是税棚规矩!”

“利滚利,也是老规矩!”

“谁都这么干!”

“我不写,别人也写!”

“我有什么罪!”

石满仓猛地转身。

“九出十三归?”

他笑了。

这笑声让台下很多人背后一凉。

“好。”

“你终于把这玩意儿说出来了。”

石满仓一脚踩在桌边,整个人压到喇叭前。

“乡亲们,什么叫九出十三归?”

“你借十斗米,他只给你九斗。”

“可账上写你借了十斗。”

“到了还的时候,你要还十三斗。”

“这就叫九出十三归。”

“听懂没?”

台下有人愣愣点头。

有人咬牙骂。

“借十给九,还十三?”

“这不是抢?”

石满仓伸出一只手,掰着手指算。

“还不上十三斗怎么办?”

“明年再算。”

“十三斗变十七斗。”

“十七斗变二十斗。”

“二十斗变三十斗。”

“你地里一年打多少粮?”

“够他这么滚几回?”

一个苦工吼道:“一回都不够!”

石满仓一拍桌。

“对!”

“一回不够,他就要你的地。”

“地没了,就要你的牛。”

“牛没了,就要你的屋。”

“屋没了,就要你的媳妇孩子。”

“到最后你人还站在这里,账上已经把你吃干净了!”

台下死寂。

这话太白。

白到每个人都能听懂。

也白到每个人都觉得肚子被扎了一刀。

石满仓没有给他们喘气的机会。

他继续算。

“再说利滚利。”

“你今天欠一斗米,明天欠一斗二。”

“后天欠一斗五。”

“到秋后,他们说加催征费。”

“到冬天,他们说加过期费。”

“到了明年,他们说旧账归新账。”

“再给你画个圈,打个勾。”

“你以为你欠的是米。”

“其实从你按手印那一刻起,他们想要的就是你这个人!”

台下一个中年汉子突然抱住头蹲下去。

“我爹就是这么没的……”

“他说只是借种粮……”

“后来账上说欠了三年……”

“我爹吊死在梁上,他们还说死人不抵账!”

这句话像火星落进油锅。

轰!

整片广场的情绪彻底往上顶。

“死人不抵账!”

“他们就是这么说的!”

“我娘死了还要我还!”

“我媳妇被他们拖走,还说抵不够!”

“狗规矩!”

“吃人的规矩!”

库拉和后面几个账吏已经吓得脸无人色。

一个胖账吏拼命往后缩,嘴里念着。

“不是我。”

“不是我。”

“我是小吏。”

“我是奉命。”

石满仓忽然抬头,死死盯着他们。

“奉命?”

“奉谁的命?”

“哈比卜死了,你们就把罪推给他。”

“地主不在,你们就说是账法。”

“账法说不清,你们就说是规矩。”

“规矩问到底,你们就说天下都这么干。”

他声音越来越高。

“可我问你们。”

“拿笔把人写成货的时候,拿鞭子抽苦工的时候,把娃写成附幼不计的时候。”

“是账法自己长手写的?”

“是规矩自己拿鞭子抽的?”

“还是你们这帮狗东西,一笔一笔,一鞭一鞭,亲手干的?”

台下炸了。

“亲手干的!”

“他们亲手干的!”

“别让他们推!”

“他们都该死!”

孙策身后的一个参谋喉咙动了动,低声道:“这火要烧起来了。”

周瑜看着台下,眼神冷静却没有退意。

“该烧。”

“但刀口得对准。”

玛娅继续记录。

娜依则握紧了铜喇叭,眼睛红得吓人。

她平日最会怼人,此刻反倒一句都说不出。

因为石满仓说的每一句,都不是漂亮话。

全是肉。

全是骨头。

全是被压在地底下的真疼。

石满仓低头看着阿木老人家。

“老人家,我再问你一句。”

“他们当年拿走你家三个人时,给过你什么凭据?”

老汉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一块烂布。

烂布里包着一片木签。

木签上有一个黑印。

还有一个歪斜的弯钩。

“这个。”

“他们说拿着这个,三个月后来领人。”

“三个月后,我去问。”

“他们说账没清。”

“半年后,我再去问。”

“他们说人耗了。”

“一年后,我再去问。”

“他们说我再闹,就把我小孙女也记进去。”

这话一出,台下前排一个小女孩猛地往女人怀里缩。

老汉看见了,眼泪又滚出来。

“我孙女今年十一。”

“前日他们还来催。”

“说旧账没清。”

“说男丁不够了,就拿女娃抵。”

“军爷。”

“我就借过一斗米啊。”

他把木签高高举起来。

“我就借过一斗米!”

这一声,把整座广场撕开了。

有人哭到跪倒。

有人捶胸。

有人抬手狠狠抽自己耳光。

更多人则不哭了。

他们的眼睛变红。

拳头攥紧。

指甲抠进掌心,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石满仓死死咬住后槽牙。

一斗米。

三条男丁。

两个耗损。

一个转灰棚。

还要拿小孙女抵。

这哪里是账?

这就是一张张张开的嘴。

吃完老的,吃小的。

吃完男的,吃女的。

吃完活的,连死人都不放。

石满仓猛地伸手,抓住库拉的衣领,把他重新拽起来。

这一次,他几乎是拖着库拉冲到台边。

警卫想拦。

孙策抬手,没有让拦。

库拉吓得尖叫。

“别杀我!”

“别杀我!”

石满仓把他按到铜喇叭前,指着台下的阿木,指着那双小草鞋,指着几万人红透的眼睛。

“你看!”

“你给老子看!”

“这就是你们账上的一斗米!”

库拉浑身瘫软,根本不敢抬眼。

石满仓一把扯住他头发,迫使他看向台下。

“你们写一个圈。”

“下面少一个娃。”

“你们画一个勾。”

“下面没一户家。”

“你们写一个耗损。”

“下面就多一座没碑的坟。”

“你们写一个折丁。”

“下面就有一个爹娘等到死都等不到人!”

台下已经不是哭声了。

是压抑到极点的喘息。

像火山口堵着一块薄石。

只差最后一拳。

库拉哭嚎。

“饶命!”

“我改!”

“我都交代!”

“我把灰棚账法都说出来!”

“我知道南线牙行!”

“我知道谁收人!”

这话一出,石满仓眼神一寒。

台下更是瞬间炸响。

“他知道!”

“他知道我儿在哪!”

“别让他死!”

“让他说!”

“让他说完再杀!”

愤怒和希望搅在一起,变得更加可怕。

石满仓把库拉往地上一丢。

“听见没有?”

“你这条狗命,现在不是你的。”

“是台下这些苦主的。”

“你要是敢藏一句,老子保证,你死都死不痛快。”

库拉趴在地上,疯狂点头。

“说!”

“我说!”

“我全说!”

石满仓不再看他。

他转身回到桌前,一把抓起那本账册。

书页哗啦翻开。

他把账本高高举起。

“乡亲们!”

“都看清楚!”

“这不是普通账本!”

“这也不是他们嘴里的规矩!”

“这里每一个字,都沾着你们的血!”

“每一个圈,都套着一条命!”

“每一个勾,都拖着一家人!”

他的声音已经彻底嘶哑。

可嘶哑反而更像刀刮铁。

“这哪里是账本?”

他猛地一把揪住库拉的衣领,把人拖到自己脚边,对着铜喇叭咆哮。

“这分明是喝咱们血、吃咱们肉的阎王簿!”

轰!

最后三个字砸下去。

广场彻底爆了。

不再是压着的抽泣。

不再是零散的怒骂。

是几万人同时爆出来的怒吼。

“阎王簿!”

“烧了它们的狗规矩!”

“让他们还命!”

“还我儿子!”

“还我爹!”

“还我娃!”

怒声像江潮倒卷,狠狠拍在高台上。

木板都在震。

俘虏队里几个税丁吓得当场瘫倒。

牙行头目拼命往后爬,被警卫一脚踹回原地。

胖账吏哭得满脸鼻涕,嘴里只剩一句。

“我招。”

“我招。”

“别让他们过来。”

可是百姓已经听不见他的求饶了。

阿木老汉扑向高台,铁链拖出刺耳的响声。

卡木尔举起木牌,独眼里像烧着火。

那个攥小草鞋的老妇人一步一步往前走,脸上没有泪,只有恨。

更多苦主挣开身边人的搀扶,推开拥挤的人群,朝高台涌来。

警戒线开始往后晃。

王二麻子大吼。

“顶住!”

“别伤民!”

“盾牌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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