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血路突围
铁门外的砸门声越来越密。
一下比一下狠。
地窖顶上灰土簌簌往下掉。
王二麻子端着短火枪,嘴角抽了一下。
“班副,再不走,真成瓮里王八了。”
石满仓把账本麻袋往黑娃背上又勒紧一圈。
“少他娘说晦气话。”
“咱是王八,他们算什么?”
“炖王八的柴火?”
黑娃咧嘴想笑,可嘴唇都白了。
“班副,我背得住。”
石满仓拍了拍麻袋。
“背不住也得背。”
“这里头不是纸,是人命。”
铁门轰的一声被撞得往里凹了一点。
门缝里火光乱晃。
外头有人用生硬的汉话大吼。
“放下账本!”
“出来跪地不杀!”
王二麻子抬手就是一枪。
砰!
门缝外头立刻传来一声惨叫。
王二麻子骂道:“不杀你娘!”
石满仓扫了一眼地窖。
火油还在石缝里发亮。
散账乱得到处都是。
尸体横七竖八。
空气里全是火药、血、油、焦纸混在一起的味儿。
这地方再待下去,不用敌人砍,自己都能被呛死。
乌马尔蹲在排污沟边,伸手摸了一把石壁。
“从这儿走。”
“能通后院。”
“但是口子窄,背账袋会卡。”
黑娃立刻道:“我先钻。”
石满仓一把揪住他后领。
“你钻个屁。”
“你背着账,最后走中间。”
“老秦头开路,乌马尔带路,王二断后。”
王二麻子一愣。
“我断后?”
石满仓瞥他一眼。
“不然让黑娃背着账跟他们拼刺刀?”
王二麻子啐了一口。
“行。”
“谁让老子命硬。”
轰!
铁门又被撞了一下。
门栓发出刺耳的扭裂声。
小顺脸都青了。
“班副,门要顶不住了!”
石满仓扯过一具亲兵尸体,直接拖到铁门后面。
“拖!”
“拿尸体顶门!”
众人一怔,随即全扑上去。
尸体、木架、油桶、石块,能搬的全往门后堆。
外头的人撞得更凶。
里面的人顶得更死。
这场面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可谁也没喊苦。
因为谁都知道,背后那袋账一旦丢了,前面全白死。
石满仓最后看了一眼铁门。
“走!”
乌马尔第一个钻进排污沟。
老秦头紧跟着下去。
那沟又黑又窄,人只能侧着身往前挪。
臭水漫到腰。
石满仓刚一进去,差点被那味儿熏得吐出来。
他心里骂了一句。
娘的。
这辈子就跟沟、锅、账本过不去了。
王二麻子在后头低吼。
“快点!”
“门开了!”
话音刚落。
身后轰的一声巨响。
铁门被硬生生撞开了半扇。
堆着的尸体和木架被推得往里滑。
火光一下灌进地窖。
密密麻麻的敌兵影子堵在门口。
“他们进沟了!”
“追!”
石满仓回头一看,头皮都麻了。
几个敌兵已经端着火绳枪往沟口瞄。
“低头!”
砰砰砰!
火绳枪齐射。
弹丸打在石壁上,溅起一串火星。
小顺闷哼一声。
石满仓一把扶住他。
“中哪儿了?”
小顺咬牙。
“胳膊。”
“没断。”
石满仓骂道:“没断就爬!”
后头王二麻子也开枪还击。
砰!
一个刚探头的敌兵被打得仰面翻倒。
可敌人太多了。
他们的脚步声像一锅煮开的豆子,噼里啪啦全挤了下来。
王二麻子边退边骂。
“哈比卜这狗东西,是真急眼了!”
“废话!”
石满仓拖着小顺往前挪。
“账本在咱这儿,他不急谁急?”
排污沟越往前越窄。
黑娃背着麻袋果然卡了一下。
他肩膀狠狠撞上石壁,整个人停住。
后面阿曲急了。
“黑娃,动啊!”
黑娃脸憋得通红。
“袋子卡住了!”
石满仓心里咯噔一下。
真他娘怕什么来什么。
后头敌兵已经追到沟口,火把光照得臭水一片红。
王二麻子喊得嗓子都劈了。
“班副!”
“他们要进来了!”
石满仓直接挤到黑娃身边,双手抓住麻袋绳头。
“吸气!”
黑娃一愣。
“啥?”
“老子让你吸气!”
黑娃猛吸一口气,胸膛一挺。
石满仓抡起刀鞘,照着麻袋边缘卡住的位置狠狠一砸。
砰!
麻袋弹了一寸。
黑娃痛得眼泪都差点出来。
“班副,那是我肩膀!”
石满仓又是一砸。
“肩膀比账硬!”
“忍着!”
第三下砸下去,麻袋终于从石缝里滑出来。
黑娃往前一扑,整个人摔进臭水里。
可他双手死死护着麻袋。
“账没湿!”
石满仓松了口气。
“那就滚起来!”
众人继续往前冲。
身后已经传来敌兵钻沟的声音。
有人嫌臭。
有人在骂。
还有人被王二麻子打了一枪,尸体堵在沟口,后面的人又踹又拖。
王二麻子笑得喘不上气。
“来啊!”
“爷爷这条臭沟,也不是谁都配钻!”
乌马尔突然在前头低声道:“到口了!”
众人精神一震。
前方有一线冷风透进来。
石满仓爬过去一看,外头竟是税楼后院一角。
可下一瞬,他心就沉了。
后院里全是人。
火把一排接一排。
哈比卜的人已经把地窖上方和暗渠出口都围了。
有人端着火绳枪。
有人拿弯刀。
还有人拖着木栏和板车,明显是要把出口彻底堵死。
乌马尔低声骂了一句本地话。
王二麻子凑上来看,脸色也变了。
“这咋冲?”
“出去就成筛子。”
外头传来哈比卜暴躁的吼声。
“搜!”
“他们一定从后沟出来!”
“账本在他们身上!”
石满仓盯着外头。
后院左侧有一排柴棚。
右侧是马厩。
再往后,是一条通向内宅的石板路。
石板路尽头,有座独立石屋。
墙厚。
窗小。
门窄。
一看就是税楼后院存贵重货的地方。
石满仓眼睛一亮。
“看见那石屋没?”
王二麻子顺着他目光看去。
“看见了。”
“墙够厚。”
“门也结实。”
石满仓低声道:“冲进去。”
王二麻子差点呛着。
“你管那叫冲?”
“中间隔着二十多步,全是枪口。”
石满仓没说话。
他看向王二麻子腰间。
那里还挂着两颗铁疙瘩。
王二麻子下意识捂住。
“你别看。”
石满仓盯着他。
“手榴弹。”
王二麻子脸都皱成一团。
“就两颗。”
“孙将军那边新发的,老子一直没舍得用。”
石满仓伸手。
“现在不用,留着给你上坟炸纸钱?”
王二麻子嘴角一抽。
“你这嘴是真损。”
他咬牙把两颗手榴弹掏出来。
粗铁壳,短木柄,导火索缠在口上。
这玩意儿不是人人会用。
火候不对,炸敌人还是炸自己,全看命。
王二麻子把一颗递给石满仓。
“你会扔?”
石满仓接过来,掂了掂。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杀猪?”
王二麻子骂道:“这比杀猪凶多了!”
外头脚步越来越近。
一名敌兵举着火把朝暗渠口照过来。
光已经落到石满仓脸上。
那敌兵眼睛猛地一瞪。
“这里——”
石满仓一把扯燃导火索。
滋啦!
火星乱窜。
王二麻子也同时拉燃另一颗。
“扔!”
两颗手榴弹几乎同时从暗渠口飞了出去。
一个砸进火绳枪队最密的地方。
一个滚到木栏和板车中间。
敌兵先是一愣。
随即有人尖叫。
“铁雷!”
“散开!”
晚了。
轰!
轰!
两声巨响几乎把后院掀翻。
火光和黑烟猛地炸开。
木栏碎片、土石、断肢、火把一起飞上天。
前排敌兵像被镰刀割倒的麦子,一片片扑倒。
石满仓耳朵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清了。
但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冲!”
他第一个从暗渠口钻出去。
不是爬。
是撞出去。
整个人像从地底蹦出来的鬼。
他手里刺刀一横,直扑最近那个还没爬起来的敌兵。
噗!
刺刀扎进对方胸口。
石满仓一脚把人踹开,吼得嗓子破音。
“冲出去!”
“死也得把账本给老子送出去!”
这声吼像火一样砸进众人胸口。
黑娃背着麻袋从沟口翻出,刚站稳,一名敌兵挥刀砍来。
石满仓侧身一撞,用肩膀硬吃半下,刺刀反手一挑。
那敌兵喉咙被挑开,血喷了石满仓一脸。
王二麻子跟着冲出,端枪一刺,把第二个拦路的敌兵捅翻。
“跟上!”
“别散!”
乌马尔身形最快,弯刀贴着腰线走,专砍敌兵腿弯。
老秦头年纪大,可下手最阴。
他一镐头砸在敌兵脚踝上,对方刚跪下,沙鲁的短刀就补进肋下。
阿曲拖着受伤的小顺,边跑边喊。
“小顺撑住!”
小顺疼得嘴唇发白,还不忘骂。
“别拖我跟拖死狗似的!”
阿曲吼道:“你要死了我就真拖死狗!”
敌人被炸懵了一瞬。
可很快反应过来。
两侧火绳枪又抬了起来。
“射!”
石满仓眼角一跳。
“趴!”
砰砰砰砰!
弹雨从头顶扫过。
一个赤曦军新兵没来得及趴下,胸口猛地炸开血花。
他往前踉跄两步,最后还伸手推了黑娃一把。
“走……”
黑娃眼珠子瞬间红了。
“老董!”
石满仓一把拽住他。
“别回头!”
“账在你身上!”
黑娃咬得牙龈出血,背着麻袋继续往前冲。
石满仓顶在最前头。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
也没空想。
眼前谁挡路,谁就是死人。
一名披甲亲兵横刀拦住石板路口。
“留下账本!”
石满仓连脚步都没停。
亲兵一刀劈下。
石满仓偏头,刀锋擦着耳边落下,砍掉他半缕头发。
他顺势贴近,刺刀往上一挑。
噗!
刺刀从那亲兵下巴穿进去,顶得对方整张脸都变了形。
石满仓抽刀时带出一股热血。
他一脚把尸体踹开。
“下一个!”
王二麻子看得头皮发麻。
“班副,你他娘是真疯了!”
石满仓喘着粗气。
“少废话!”
“疯了才有活路!”
又一名敌兵从侧面扑来,手里长矛直刺黑娃。
黑娃背着账袋,根本躲不开。
沙鲁猛地撞上去,用身体把长矛顶偏。
矛头从他腰侧扎进去。
沙鲁闷哼一声,双手死死抱住矛杆。
“走!”
黑娃回头怒吼。
“沙鲁!”
沙鲁嘴里涌血,竟还笑了一下。
“老子拆牌的。”
“拆他一根矛,不亏!”
王二麻子一枪托砸翻那名敌兵,伸手要拉沙鲁。
沙鲁却推开他。
“别管我!”
“账!”
“账!”
石满仓眼眶一热,猛地转身,又挑翻一个冲上来的敌兵。
“王二,拖他!”
王二麻子红着眼骂。
“你他娘命令真多!”
他一把扛起沙鲁半边身子。
沙鲁疼得差点昏过去。
“轻点!”
王二麻子吼道:“你当老子抬新娘呢?”
众人终于冲到石屋门前。
石屋门是厚木包铁。
门口还有两个守卫,正慌慌张张拔刀。
乌马尔先到一步,弯刀一闪,割开一人手腕。
老秦头抄起铁钩,把另一人脖子勾住往后一拽。
石满仓扑上去补了一刺。
“开门!”
黑娃一脚踹门。
没开。
“锁了!”
王二麻子急得眼都突了。
“撞!”
黑娃背着账袋,后退两步,整个人像牛一样撞上去。
砰!
门没开。
他自己差点撞吐血。
石满仓一眼瞥到门边挂着一串钥匙。
刚才那守卫腰上。
他扑过去扯下钥匙,手抖得差点插不进去。
外头敌兵已经围上来。
火绳枪再次举起。
“班副!”
阿曲吼得破音。
石满仓终于把钥匙拧开。
咔哒。
门开了。
“进!”
黑娃第一个冲进去,把麻袋往墙角一放,整个人立刻转身撑门。
王二麻子拖着沙鲁进门。
阿曲、小顺、老秦头、乌马尔相继滚进去。
最后剩石满仓。
他刚要进门,后背猛地一震。
一颗弹丸擦着肩胛打过去,带起一片血肉。
他踉跄了一下。
王二麻子从门里伸手,一把把他拽了进去。
“关门!”
轰!
厚门被众人狠狠合上。
外头刀枪立刻砸了上来。
砰砰砰!
木门震得直颤。
黑娃和阿曲把屋里的桌子推过去顶门。
老秦头拖来两只沉木箱。
小顺单手搬不动,就用肩膀顶。
王二麻子干脆把沙鲁放到墙边,也扑上去顶门。
石满仓靠着墙滑坐了一瞬,又立刻爬起来。
“窗!”
“堵窗!”
石屋窗很小,只有两道窄缝。
但敌人照样能往里放枪。
乌马尔用木箱和铁盆堵住一边。
阿曲扯下帘布,连灰带土塞进另一边。
下一刻。
砰!
一颗弹丸从缝隙里钻进来,打在墙上,碎石飞溅。
小顺脸上被划出一道血口。
他骂了一句。
“狗日的,还挺准!”
王二麻子喘着气问。
“人齐吗?”
屋里一时沉默。
石满仓扫了一眼。
进来的人只剩六个还能站。
沙鲁躺在墙边,腰侧全是血。
小顺伤了一只胳膊。
阿曲脸色发白。
乌马尔腿上也多了一道口子。
老秦头左肩被弹丸擦烂。
还有两个兄弟,永远留在外头了。
石满仓喉咙发堵。
但他没时间难受。
“账呢?”
黑娃立刻把麻袋抱起来。
“在!”
“没破!”
石满仓一把扯开外层看了眼。
油布还在。
绳结还在。
里面那三本要命的总账,还在。
他这才吐出一口气。
王二麻子苦笑。
“账安然无恙。”
“人快不安然了。”
外头哈比卜的怒吼又传来。
“烧门!”
“把他们熏出来!”
石满仓眼神一沉。
“门不能让他们烧。”
王二麻子掏了掏腰间弹袋。
脸色更难看。
“我剩两发。”
黑娃摸了摸火枪。
“一发。”
乌马尔摇头。
“我没火药了。”
阿曲道:“我还有半包,不够装两枪。”
小顺苦笑。
“我只有刀。”
老秦头把短刀往地上一顿。
“老头子也只有这条老命。”
石满仓摸了摸自己的弹药袋。
空的。
他又摸向腰间刺刀。
还在。
很好。
至少死之前,还能捅几个。
王二麻子看着他。
“班副,要不趁他们没烧门,再冲一次?”
石满仓看了眼墙角的沙鲁,又看了眼黑娃怀里的账袋。
“冲不出去。”
“外头全是枪。”
“这屋墙厚,门窄。”
“守着。”
“能拖一刻是一刻。”
王二麻子咧嘴。
“等救援?”
石满仓没回答。
他当然想等孙策那边杀过来。
可他们潜入太深。
外头又是税楼后院。
援兵能不能知道他们退到这儿,谁也说不准。
更说不准的是,他们能不能撑到那时候。
石满仓把刺刀拔出来,插在门边。
“等审判也行。”
“等救援也行。”
“反正账不能丢。”
黑娃闷声道:“班副,我护账。”
石满仓看他一眼。
“你护账。”
“我护你。”
屋里没人说话。
外头的敌兵开始搬柴。
木柴碰撞声清清楚楚。
还有人把油罐砸在门外。
火油味顺着门缝钻进来。
王二麻子鼻子动了动,骂得很轻。
“又是这味儿。”
“老子这辈子闻够了。”
石满仓笑了一下。
笑得嘴角全是血。
“忍忍。”
“下辈子闻锅香。”
小顺靠着墙,疼得直抽气,还硬接了一句。
“那我要稠粥。”
阿曲瞪他。
“都下辈子了,还稠粥?”
“我要肉。”
老秦头呵呵一声。
“没出息。”
“老头子我要一口白面馍。”
王二麻子端起枪,瞄着门缝。
“行。”
“谁活着回去,替死的吃两口。”
石满仓没接这话。
他把最后一只木箱推到门后,肩膀抵上去。
外头有人喊。
“点火!”
火把光从门缝下亮起来。
屋里所有人都握紧了刀。
王二麻子扣住扳机。
黑娃抱紧麻袋,眼珠子红得像要吃人。
石满仓低声道:“等门破。”
“先打有火的。”
“再捅拿刀的。”
“黑娃退墙角。”
“谁也不许靠近账袋一步。”
众人齐声低应。
“是。”
外头火把终于压到了门边。
木门下沿先冒出一缕黑烟。
紧接着是噼啪声。
热意一点点钻进屋里。
王二麻子看着石满仓。
“班副。”
“你怕不怕?”
石满仓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怕。”
王二麻子一愣。
石满仓握紧刺刀。
“怕账送不出去。”
“怕他们白死。”
“怕哈比卜那狗东西还活着。”
王二麻子笑了。
“那就不算怕。”
火势更大了。
门板开始发红。
外头敌兵的喊杀声压近。
石满仓把刺刀横在胸前。
“兄弟们。”
“门一破,就跟我上。”
“今天谁退半步,老子做鬼都抽他。”
黑娃吼道:“不退!”
小顺咬牙:“不退!”
乌马尔弯刀出鞘:“不退。”
老秦头咧开满是血的嘴。
“老头子腿短,退也退不快。”
王二麻子把最后两发子弹压实。
“那就干他娘的。”
木门终于被烧得裂开一道缝。
火光扑进来。
敌兵在外头狂吼。
“破门!”
“杀进去!”
石满仓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迎上去。
就在这时。
外面的枪声、喊声、砸门声,突然全被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盖了过去。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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