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天亮之前就会结束

李玉册向来把情绪藏得极深，从不会说那般直白外露的遗言，现在回头想，那些话里的激动与控诉，表演痕迹重得有些刻意。

更何况，李玉册心细如发，当初怕早察觉了她身份的不对劲，可他被她潜移默化影响了那么久，哪怕知道她可能被带去F国，也绝不会是那般大惊失色的模样——那不符合他被“洗脑”后，对她近乎盲从的状态。

这么看来，【李玉册】用的，恐怕是“藏木于林”的手段。

真正的遗言，或许只有那句简短的“小心齐怜诚”；

至于那些长篇大论的控诉，全是【李玉册】为了干扰她，故意录下的假消息，连乌列尔都是配合他演戏的棋子。

更狠的是，他还特意给齐怜诚发了句“小心安，注意苏”——这话看似没头没尾，却精准戳中了齐怜诚的软肋。

作用也根本不是让他小心谁注意谁，而是让他关注  到苏言翎。

算算时间齐怜诚当初应该刚失去父母不到一年，心绪不宁，被这话一搅，定会忍不住联系苏言翎；

而苏言翎在F国早知道了她的身份，会把真相告诉齐怜诚，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一环套着一环，每一步都算准了人心，每一个细节都在把水搅浑。

沈知安想到这里，指尖轻轻抵着眉心，心里竟生出几分复杂的赞叹——这手段，真是狠得漂亮。

或许命运是偏疼她的，到了这关键一步，悄悄把天平往她这边挪了挪。

李玉册的计谋多妙啊——每一步都掐着人心的弱点，从伪造遗言搅乱她的判断，到挑唆齐怜诚、试探沈明祈，连乌列尔的配合都算得丝毫不差，明明该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困死在局里。

可偏偏，每一环都在最要紧的地方断了线，所有算计都落了空。

他没料到，齐怜诚握着那把调包前的匕首，对着她时会犹豫那么久——久到指尖发颤，连刀刃都握不稳，最后竟没敢递过来半分；

他也没料到，沈明祈哪怕被他的话勾得心头乱，对她的信任也没晃过半分，哪怕听见“她是【王】”的传言，也只想着护她，从没想过伤害她；

他更没料到，申子默会把他散在各处的破绽——那些刻意煽情的遗言、反常的情绪、对苏言翎的暗示一一全串了起来，最后递回来的“真相”，却和他预料中的有着天壤之别。

他这辈子都在算人心，最后却栽在了“人心”这两个字上。

那些他以为能轻易操控的犹豫、坚定与清醒，偏偏成了拆他局的刀，把他精心布的网撕得稀碎。

既然两个世界意识都那么贪，那么狠——一个想把她当棋子，一个想把她当作禁脔。

不看着那两个躲在幕后操纵一切的“东西”，拼到油尽灯枯、连最后一丝能量都耗光，战死方休，她心里那道被撕扯的伤口，就永远没法愈合。

不然，怎么对得起那些碎在祂们手里的性命？

怎么对得起自己被撕扯的过往？

攥紧衣服领口的手还带着点离开的滞涩，沈明祈和申子默刚并肩走到门边，推开门的瞬间，却被一层泛着冷光的金色薄膜挡了回去。

那膜像凝固的阳光，贴在门框上，连门缝里的风都透不过，指尖没碰着就先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两人对视一眼，刚才还带着决绝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脸色绷得发紧。

沈明祈没多犹豫，抬手就凝聚出三个裹着黑风的重力球，手腕一甩，重力球带着破风的力道撞向薄膜。

可撞上薄膜的瞬间就像水滴融进海绵，连半点声响都没发出来，悄无声息地被吞噬了，薄膜连一丝涟漪都没起，依旧稳稳地挡在门口。

“不对劲。”

申子默皱紧眉，往前挪了半步，试探着伸出手——指尖刚触到薄膜的冰凉，浑身的力气就像被一根无形的管子抽走，手臂瞬间软了下去，整个人晃了晃，直直往地上倒。

“申子默！”

沈明祈心猛地一沉，快步冲过去扶住他的胳膊，指尖刚碰到申子默的手腕，就觉得他浑身发软，连站都站不住。

还好只是脱力，申子默靠在沈明祈怀里，脸色发白，声音飘得像要散架。

“别碰……这东西会吸异能……我现在连抬手的劲都没了……”

话刚说完，他眼皮一沉，头歪在沈明祈肩上，均匀的鼾声突然响起。

沈明祈抱着申子默，指尖还沾着对方身上的冷汗，惊魂未定地看向门外那层金色薄膜。

月光透过薄膜照进来，泛着诡异的暖光，他脑子里突然窜出个念头，像根刺似的扎进来。

刚才异科局警报炸响时，安安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既没慌，也没问，就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

现在他们被拦住、申子默晕倒，她怎么还能那么镇定？

他慢慢转过头，视线落在沙发上。

沈知安正捏着颗圆滚滚的葡萄，慢悠悠地剥着皮，指甲蹭过果皮，露出里面晶莹的果肉。

月光落在她脸上，一直以来乖顺得像只小猫的女孩，突然对着他弯起嘴角，笑容软乎乎的，眼底却没了平时的温软，多了点他看不懂的平静。

“哥，”

她的声音轻轻的，像羽毛扫过心尖，

“既然出不去的话，就先好好休息一下吧。”

剥好的葡萄被她放进嘴里，嚼出清甜的汁水，她又补充了一句，语气笃定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天亮之前，一切就会结束的。”

沈明祈的眼眶悄悄红了圈，将昏迷的申子默扶到沙发上。

做完这一切，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回沈知安身上——这次没再挪开，就那么认认真真地盯着她的眼睛，像要从那片平静里，挖出点藏着的答案。

到了嘴边的话滚了滚，他却瞥见旁边站着的苏棋虞和沈明志，话头又咽了回去。

沈明志最先反应过来，轻咳一声，语气尽量自然：“公司要开线上会，我先去书房待着，有事喊我。”

说着便转身往书房走，脚步快得有点刻意。

苏棋虞也连忙接话，声音里带着点没藏住的局促：“啊对，厨房里还炖着排骨汤，我去看看火，别熬干了。”

她往厨房走时，偷偷回头看了眼沈明祈紧绷的背影，心里又酸又松。

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至少他们暂时不用去那个“危险任务”了，这点自私的庆幸，压过了所有好奇。

————近侍的爱————

爱没什么惊天动地的模样，却像一缕温软的风，悄悄钻进银霭的骨血里。

厮杀是刻在骨里的本能。

但爱改变了这一切，让那嗜杀的欲望，像被温水泡软的冰，慢慢化了，顺着指缝流走。

心里没了翻涌的杀意，只剩一片软和的静——是爱把他从深渊里拉出来，让他终于有了情绪，而非只懂杀戮的怪物。

爱，让他获得了救赎，也让他坠入了另一个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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