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龙腾山东部研究所
大年初五,陈仪倾安排好去奉阳村的大小事宜后,便开车带着小春回到了村子里。
如今全国各地都在城市化,说是村子,其实修了路盖了房子后和一个小乡镇也没什么区别。
村里超市商店一应俱全,也有村民开的小旅店。
陈仪倾便直接在旅店里定了房间,打算陪小姑娘在奉阳村多待几天。
考虑到阮陉老爷子的师门传承,在过去的历史长河中都鼎鼎有名,哪怕是现代社会网络上关于‘赶尸人’的文学作品也很多,收到他老人家去世后的托孤信件,官方除了接手照顾小春的托付,还对老人家的身后事多加关注。
阮陉在信件中强调了除小春外,自己没有其他亲人,所以死后待在他隐居生活了几十年的龙腾山中即可。
官方人员便没有擅自给老爷子迁坟,只是把他的坟头和四周重新修缮,又立了墓碑和香龛。
此番回到奉阳村的第一天,陈仪倾就拿上提前备好的各种精良纸扎品,陪小春进山,上香祭拜。
小春是跟着阮陉长大的老式小孩儿,又从小学习师承,对各种白事上的礼仪、死人身上的禁忌如数家珍。
她跪在阮陉的坟前,娴熟地将三炷香夹在双手拇指和食指之间,举至眉心齐平的位置祭拜,而后插香。
上香之后,还要奉祭品、净坟头、颂经咒……最后才是焚烧纸钱纸宝。
身为大人的陈仪倾,反而是跟在她后头有模学样的那一个。
袅袅飞烟向上旋,被微风吹散时笼在他的眉眼之间,他恭恭敬敬地把香插入坟前的香龛中,在心中默默地向那位素未谋面的阮老爷子问好,说着小春的近况。
等祭拜完阮老爷子,他才跟着小春深一脚浅一脚地继续往山上走。
山里的土路并不好走,凹凸不平的地面、杂草丛生中的碎石、还有那些树木被拱出土地盘根节错的根茎,都会不经意间绊住旅人的脚步。
陈仪倾慢慢地走着,眼睛盯着前面带路的小姑娘头顶的发旋,心里泛起淡淡的涩。
他不免想象出小春更小一些模样——三四岁的样子,同龄小孩儿还是家里人呵护着不敢磕碰的年纪,小小一个的孩子就要跟着爷爷,在这样坎坷的山路中来回,跌倒了就慢吞吞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继续走。
约莫也就走了十来分钟,前面的小姑娘就停下了脚步。
小春揪着手指头回头,没有说话。
陈仪倾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看到的是另一座坟。
周围也用石块堆了一圈围栏和供奉用的石台,虽然不像阮陉的坟墓那么规整,却也看得出是有人修缮过的。
“这里就是小春妈妈的墓?”他轻声问。
“…嗯呢。”
得了肯定的答复,陈仪倾立刻帮着小姑娘把袋子里的贡品、纸扎品都拿出来,并上前清理坟前堆积的落叶和风吹过的杂物。
除夕那晚,他才从小春的口中得知,小春并不是村里人猜测、官组调查到的那样,是个被父母遗弃在龙腾山里的弃婴。
她是被她的妈妈在逃命之时,带进了山中。
为了掩护孩子,那个母亲死在了山里。
幸好母女俩碰上了久居山中的阮陉和护林员常天庆,她们才免于被山中野兽啃噬的下场。
这座坟也是两个老头帮小春母亲修缮的。
他们亲眼见到过那两个追逐母女的洋鬼子,肆无忌惮地在夏国土地上持枪伤人,足以说明他们肯定有不小的背景。
说不定母女俩还被牵扯进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两个老爷子都是人老成精,深知一个母亲宁愿把孩子扔进山中自生自灭,也没有信任的人可以托付,可见背后的水有多深。
他们探不到底,贸然带着这个孩子出去,让她重新暴露在外头的人眼中,指不定会引起那波洋鬼子背后之人的关注。
出于这些顾虑,阮陉收养了小春,并带着她隐居在深山中。
在感受到自己大限将至,阮老爷子怕老伙计常天庆护不住小春,才给官方组织寄了托孤信。
——从小春简短的描述中,陈仪倾已然推测出背后的血雨腥风。
无论是持枪追杀还是外国人的身份,都绝不是普通人会有的经历。
他当即调动了全部的人脉关系,去调查六年前龙腾山附近发生过的事、可疑的人和存在。
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毕竟龙腾山作为夏国国脉,横跨两省,往北的边界甚至能辐射到首都燕京外围。
而大多有身份地位的人,也总有些自己的小秘密,不喜被外人探查。
尽管陈仪倾的暗中调查不针对任何人和事,却依然引得部分人鹤唳风声,受到了阻力,甚至有人来打探他到底在查什么。
也就是他身后有独立且权限极高的特案机构,又借了家里老太太和老爷子的势,假借查案,才顺利推进。
细致地调查了两日,竟真让他有了一些发现:
2006年一家知名外企集团的药业分公司,在龙腾山东部的青织市落地,建立了一座工业园区,研发新的药业项目。
该公司和国内多家研究所保持着良好的合作关系,又因为需要大量中草药材,和附近的药农、村民也是雇佣关系。
对青织市来说,该企业的存在为本市创收,还让大量当地人靠着进山挖药材养活家人,毫无疑问是一家优质企业,市里的领导们自然大力支持。
于是09年该公司持续扩张,以研发药业专利为由,在龙腾山东部的山脉中建立了一所独立研究院。
这本不合规。
但当年国内各项法律尚未完善,法治也不像现在这样良好。
总而言之青织市的上层默许了该外企的扩张,龙腾山中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多了一所密闭的研究所。
直到19年全国各地频频爆出新闻,大众们才知道那些长在深山中不打药、上年份的好药材,都被外国商人不动声色地出口了。
如今流通在夏国市场上药材,大都是张冠李戴以次充好。
全网哗然下,这家药业公司也被扒了出来,曝光在大众眼皮子底下。
此后仅仅过了一年,该公司的工业园区附近的居民打电话报警,向警方举报他们在清晨听到了一阵密集的、疑似枪击的声响。
并且过去几年他们也时不时看到白皮肤黑皮肤的外国人,在园区附近和龙腾山周围进进出出,看起来不像在做好事。
报警人怀疑那些外国人是间谍!
收到举报的民警立刻对该企业园区展开调查,却遭到了不少阻碍。
等他们终于能够进去调查,已经错过了最佳时机。
无论是园区内还是深山中的研究所,都很干净。
只有零星拆不掉的、不知用途的设备,彰显着一丝丝不寻常的气息。
虽然对该公司的调查无疾而终,但那个研究所重新暴露在官方的视野中,上头这才知道龙腾山里头,居然还有一家外国人的研究所。
震怒之余官方立刻叫停了该公司的研究,态度强硬地封了研究所,并调查所属市的领导班子。
几个月后,青织市乃至再往上的省组织部,陆续有官员落马。
查到这里虽有不少细节可以对上,却并没有直接证据能够证明,小春母女俩和这家公司有关联。
但当陈仪倾查到了这家药业公司的母公司,竟是“天云集团”时,一种油然而生的第六感,让他几乎能够笃定这二者间存在某些不为人知的隐秘——
小春的妈妈,极有可能就是从那研究所出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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