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新年
“小春。”
一直不远不近地关注着树下情况的陈仪倾，看见小姑娘忽然闷头跑开，便往前迎了几步。
他弯腰张开双手把人抱在怀里。
借着天上炸开的烟花的光亮，他清清楚楚看到小姑娘的眼圈红了，小嘴像在极力忍着委屈微微憋着，一声不吭。
老父亲瞬间拳头硬了。
陈仪倾早就注意到，小春似乎认识秦昱。
一向待人礼貌又活泼的小姑娘，面对秦昱时总会隐隐竖起一身刺。
他本以为是不是秦昱什么时候惹到过小春，但观察一阵子又觉得不对。
陈仪倾隐晦地试探着问过，小姑娘总含含糊糊地把话略过去。
察觉到她并不想说，陈仪倾也就当做不知道不再追问了。
眼下小春可怜巴巴的样子，明显是刚刚和秦昱在树那边聊了什么内容，受了气。
他再三克制住想把秦昱揪过来质问的心，抬手蹭了蹭小姑娘脸颊的肉肉：
“怎么苦着一张小脸？谁惹我们小春不高兴了？”
小春没有说话，把小脸埋在青年的颈窝里，闷闷地不肯抬起来。
陈仪倾便抱着她走到院子中央，让她能看到天上最亮的那一片烟花，同时绞尽脑汁地说一些哄孩子的话，试图转移小姑娘的注意力。
他顺毛似的用手轻轻顺着小姑娘的后背，微微偏头，让对方能在烟花爆竹的声响下听清：
“……有不开心的事，小春可以和我、和大家讲，我们是一家人，什么事都能一起解决。
或者有什么新年愿望也可以告诉我。”
就这样沉默了很久，久到陈仪倾以为小春睡着了，带着一点哭腔的声音才闷闷地响起来：
“我想妈妈了……还想爷爷了……”
声音小小的，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若非陈仪倾的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都未必能听得清。
陈仪倾的心像是被人攥了一下，闷闷的。
与此同时生出一股疑惑：
‘妈妈’？
官组的人去过奉阳村，向村里的村民咨询过小春的情况。
村名们都说小春并不是村子里的人，大概率是阮陉在龙腾山中捡到的弃婴——
老爷子第一次抱着这孩子来到村里时，就是为了给她讨口奶喝，此后也一直请村里的妇女们帮忙照看孩子。
那个时候奉阳村的村民就注意到，小丫头并非刚诞生的婴儿，应该已有4到6个月大，皮肤长开肉嘟嘟的，眼睛也溜黑，不饿不拉的时候几乎不会哭闹格外省心。
对此大多数同龄的婴孩儿，简直像个天使宝宝。
因此村里的妇女们都很喜欢小春，很乐意在闲暇时照顾她、逗逗孩子。
不过她们私下也会八卦：
阮老爷子几十年来都是孤家寡人无儿无女，一个人住在龙腾山深处，怎么就凭空冒出来一个孙女儿？
拐来的？不太可能！
老爷子为人耿直面冷心热，村里哪家死了人，他都会下山帮忙处理白事。
大概率是捡来的孩子。
有好奇的村民直接询问老爷子，他也没否定。
至于他是在哪儿捡到的、父母是谁、为什么要把一个好端端的孩子遗弃……这些村民们就一概不知了。
附近村镇上都没有谁家丢孩子找孩子的新闻，也从未有孩子的家里人找过来。
打听到这些消息的官组为防止小春是走失儿童，还专门拨人试着寻找她的父母。
一直到陈仪倾确定领养程序，都没有结果。
那么小春此时此刻说她想妈妈了，是因为妈妈这个角色在她人生中的缺失，让她心中伤情，还是……固定的哪个人呢？
心中有疑，陈仪倾便轻声询问。
片刻后，小姑娘吸了吸鼻子，告知了一些他不曾知晓的事情：
“妈妈她…和爷爷一样，葬在龙腾山里了。”
陈仪倾：？！
陈仪倾结结实实惊到了。
他想问小春先前怎么没告诉他此事。
可看着小姑娘霜打了茄子似的蔫哒哒的样子，浓密的睫毛都浸了泪渍，他又把惊疑咽了回去。
“好。”陈仪倾轻声应了，语气平静又笃定：“那过两天我带小春回去，回奉阳村和你的小伙伴们见见面，到村里拜年，回龙腾山去看看妈妈和爷爷好么。”
“真的吗？”小春吸着鼻子问。
“真的。”
烟花还在天上持续地炸开。
“砰砰”的声响之余，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道钟鸣声，引起了小区里各家各户的注意。
湖心别墅区的中心公园建立着白色的眺望塔，塔顶有一座钟楼，平时顶部并不会对外开放。
到了除夕跨年这天的夜里，小区物业便解禁了钟楼，并提前告知业主们接近零点时，会以钟声倒计时。
苏楚秀和陈德生从庭院椅子上站起身，招呼着小院里分散的几波人：
“快来，马上要倒计时了，咱们大家一块儿候着。”
于是众人纷纷朝着老太太的方向走过去。
小春怕自己掉眼泪被两个老人家发现，赶忙用手背把湿湿的泪水蹭干净，又迅速眨巴眼睛，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很松弛。
陈仪倾侧了下身体悄声道：“爹挡着你，给你打掩护。”
“嗯！”她猛猛点头，把小脸藏了藏刻意背着老太太的方向。
提醒的钟声落下，约莫一两分钟的等待后，跨年的倒计时钟声彻底敲响。
“十、九——”
姜辰最给面子，大声陪着苏楚秀一起计数。
其他人也都或多或少出了声，一时间院子里男女老少的声音混在一起，倒真显出几分热热闹闹的气象。
“八、七、六——”
似是为了一同庆祝，城市上空的烟花秀绽放地更加激烈，漫天的花火像流星一般坠落。
“五、四、三——”
小春鼻头红红的，出神地仰头看着头顶绚烂的烟花。
她想到爷爷去世的那一天，村里的小伙伴们来安慰她，给她讲故事书里的话：
‘人死之后会变成天上的星星，一直守护家里人，小春的爷爷一定是变成了星星在天上看着你哩！’
她不知道漫天的星光中，会不会真的有两颗星星在看着自己，但她忍不住在心中想到：
爷爷，妈妈，小春好好的，会照顾好自己。
小春已经有了新的家，新的家人们都很爱自己。
只是，小春还是很想你们…
“二、一！”
“新年快乐！！”
“新的一年各位顺顺利利身体健康，事业红火啊大家！”
姜辰开朗的贺声显得格外喜庆。
而在那片热闹的喧嚣之外，系统366的声音忽然轻轻在小春脑海中响起，荡起了一层涟漪。
【春宝，新年快乐。】
小春在心里回应：“366，新年快乐。”
顿了顿366又轻轻道：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小春眯了眯眼睛。
烟花的光芒落在她微微颤动的睫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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