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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被骗回村的慈新茶


一个月前,收到慈奎山短信的时候,慈新茶正在参加学校里一项重要的实验。

可看到信息里慈奎山说自己身患重病,卧床不起,恐怕没有多少日子可活了,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向导师请了假,匆匆买票赶回湘州老家。

不成想等她风尘仆仆地回到寨子,却发现父亲不仅没有病入膏肓,反而精神矍铄,正坐在堂屋里吃饭。

慈新茶当时就愣住了:“爹?你不是说自己病得很严重吗?”

慈奎山见到女儿回来高兴得不行,放下饭碗连忙拉着她坐下,又给她倒水拿吃的。

对于女儿的询问,他含含糊糊道:“哎呀,那是前段时间的事情了!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什么叫前段时间的事情?”慈新茶紧皱眉头,仔细检查起父亲的身体,很快就发现他的腹部异常隆起。

再加上他皮肤发黄、四肢消瘦,基于专业知识,慈新茶第一时间推测自己的父亲是患了肝腹水,很可能已到中期晚期。

她立即拽着慈奎山,要带他去医院检查。

但慈奎山却百般推拒,眼瞧着要瞒不住了才陪笑解释,说出实情——他说自己吃了圣子赐下的神药,病已经好了。

慈新茶当场变了脸色。

她从来就不相信寨子里所谓的圣子和神迹,几年前还曾因为圣子的身体问题,与罗成贵和村里人发生过争执。

随着她在外上学见识渐长,她更加确定自己当年没说错。

她曾亲眼看到过圣子的‘龙虾手’,是标准的近亲结合后的畸形!洞神之子,不过是寨子里的人封建迷信。

眼下听说父亲仍在崇拜那劳什子圣子,还服用了来路不明的药物,她顿时又急又气。

她一边责怪父亲不去医院检查,一边追问他到底吃了什么药。

慈奎山自然答不上来。

慈新茶气得口干舌燥之际,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啊爸,既然你非说自个儿吃药吃好了,为什么还要给我发消息,说自己快死了,让我赶紧回来?”

慈奎山眼神闪烁,心虚地解释说自己年纪大了,身体时好时坏,是想让女儿回来陪陪自己。

可慈新茶不是傻子。

她爸一向心疼她读书工作劳苦,也知道她最近在学校里忙着实验和毕业准备的事,忙得脚不沾地。

平时连多打几分钟电话都怕耽误她时间的人,怎么可能因为想念女儿,就故意编造自己身患重病的谎话?

慈新茶越想越不对劲。

在她的反复追问下,慈奎山终于扛不住压力,支支吾吾把村长罗成贵找到自己、说圣子选中了她当新娘的事情说了出来。

紧接着又忙向她解释,在如今的五侗寨能够成为神圣仙母,是许多村民求之不得的荣耀,是天大的好事。

“你说什么?!”慈新茶整个人都惊呆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父亲,声音都变了调:

“你把我骗回来,就是为了让我嫁给那个圣子?!”

慈奎山讪讪道:“新茶,你先别生气,爹也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慈新茶气得浑身发抖:“爸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还有半年就要毕业了,这个时候你让我放弃学业前途,把我骗回来嫁给一个装神弄鬼的骗子?”

慈奎山吓得要去捂她的嘴,“你这个憨妮子,不能对神明说这么大不敬的话!”

“我呸!什么狗屁洞神傻缺圣子……”慈新茶怒道:

“我早就告诉过你们,那根本不是什么神仙,他就是个有严重先天残疾的人,应该送去医院接受检查和治疗,而不是在神龛里糊弄老百姓。

还有那个罗成贵,他凭什么决定我的婚事?凭什么做我的主?大清早就亡了,他一个村长还要当土皇帝不成!”

可无论她怎么宣泄愤怒,面前的父亲都不肯听从劝告,反而喋喋不休,只为了向她证明这桩婚事有多好。

“我看你们真是疯了。”慈新茶只觉得心冷,满眼失望:

“我不想再跟你说了,等你什么时候清醒了再联系我吧,我要回学校。”

说着她拎起行李,转身准备离开寨子。

不成想她刚刚拉开家门,正对上门外站着的好几个人。

为首的正是村长罗成贵。

他身后跟着阿龙,还有几个身材壮实的年轻村民。

几人堵在门口,将原本就不宽敞的出路挡得严严实实。

罗成贵的眼神扫过慈新茶手里拎着的行李,笑呵呵地开口:

“新茶啊,一晃几年不见你都长这么大了。”

慈新茶脸色骤变,倒退几步后猛地回头,只见她爸目光闪躲一言不发。

她哪里还不明白,慈奎山把自己骗回来根本不是劝说,而是要逼迫她就范!

这罗成贵恐怕早就料到自己不会答应,所以提前带着人守在了这里。

比起愤怒,这一刻被亲人欺骗背刺的慈新茶,更多的是悲哀、不可置信以及恐惧。

“让开!”她强撑着不让自己露怯,呵斥道:“我要回学校!”

“你这才回寨子,怎么这么赶又要走。”罗成贵依旧笑眯眯的:“你爸身体不好,你这个当女儿的应该多陪陪他才是。”

“我们家的事用不着你操心!”慈新茶拿出手机,厉声说道:

“罗成贵,你带着这么多人堵我家的门是什么意思?

我警告你们,限制他人人身自由是违法的,再不让开我就报警了!”

罗成贵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偏头一个眼神,阿龙直接上前两步,伸手便抢夺起慈新茶的手机。

任凭她用力抗拒,她的手机和行李还是都被夺走了,慈家打开的院门也被几人关上。

“你们想干什么?!”她不断后退,声音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变得尖锐。

慈奎山见状也慌了,赶紧跑过来打圆场:

“村长,村长!新茶这孩子从小在外面读书,性子倔脾气也急,她不是故意对圣子不敬的!

你让我再劝劝她,我好好跟她说,她一定能想通!”

“奎山啊,你放心,我还能跟一个孩子计较不成?”罗成贵看了他一眼笑容淡淡:

“新茶这丫头在外面跑了几年,心都跑野了,一时接受不了也是正常的。

这样吧,你就先别管了,我亲自跟她谈谈。”

慈奎山犹豫了。

他当然知道女儿有多倔。

这孩子从小就有主意,认准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单凭他自己,恐怕真劝不动她。

可是让村里人和女儿单独聊……慈奎山眼神扫过几个面色不善的村民,总放心不下。

像是知道他的不信任,罗成贵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要是不放心,就在门口等着。

我保证不为难孩子,只是给她讲讲道理,让她知道圣子选中她是多大的福分。”

接着也不给慈奎山拒绝的机会,阿龙笑嘻嘻地给他耳后别上一支烟,半强硬地揽着他的肩膀往旁边带:

“放心吧慈老叔,这小崽子再怎么不听话,也是咱寨子里的自己人,村长还能跟她一个孩子计较?”

理是这么个理,罗成贵的确在寨子里德高望重,又是圣子最信任的人,说不定真有办法让女儿回心转意。

想到这里,慈奎山迟疑着点了点头,不放心叮嘱:“那…村长你一定要多担待。”

慈新茶彻底慌了。

她跑过来一把抓住父亲的胳膊,脸色苍白:“爸,你别信他们!他们根本不是想跟我讲道理!你看不出来吗?!”

慈奎山被女儿抓得生疼,心里也有些不忍。

但出于种种考虑,又或是在这一刻他这个当父亲的,也畏惧于村长的权势和能力,选择了避其锋芒。

他拍了拍女儿的手,劝说道:“村长只是想跟你好好聊聊,你听话,爹就在外头等你。”

“爸我求你了,你不能这么对我!”慈新茶的声音带着哭腔,死死抓着手里的袖子不放:“你别出去好不好?我才是你女儿,你为什么要帮着外人欺负我?!他们在给你洗脑啊!”

一向坚强的女儿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如此明显的恐惧,一时震住了慈奎山,令他心头猛地一颤。

可还没等他改变主意,阿龙和另一个村人走上前来,硬生生掰开了慈新茶的手指,把人架了进去。

木门缓缓合拢。

在门彻底关上的前一刻,慈奎山听见女儿带着哭腔的声音:

“爸!救救我!

他们要害我啊…!”

爸——!”

随着一声轻响木门关上,慈奎山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他甚至忍不住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村长不会真对女儿做什么吧…?

可转念一想,村长在寨子里这么多年,一向和善敦厚,应该干不出欺负人的事。

何况他还在门口守着呢,要是里面真有什么动静,他立刻冲进去便是。

如此想着,慈奎山稍稍安下心来。

奇怪的是屋里很快就没了声音。

先前还在尖叫反抗的女儿,突然之间就安静了下来。

慈奎山等了几分钟,屋里依旧静悄悄的连一点交谈声都听不到。

他在外头坐立难安。

又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忍不住了,走到门前想敲门。

谁知手还没碰到门板,木门便从里面打开,罗成贵和阿龙走了出来。

“奎山啊,你担心了吧?”不等他强笑着解释自己没有,罗成贵又笑呵呵地说道:

“行了进去看看吧,你女儿已经想通了。”

“想通了?”慈奎山愣住,不可置信地反问。

“是啊。”罗成贵笑着点头:“新茶是个聪明孩子,一点就通,我和她好好聊了聊,如今她已经答应嫁给圣子了。”

阿龙在旁边挤眉弄眼:“慈老叔,你要当圣子大人的老丈人咯,以后你就等着享福吧!”

慈奎山半是惊喜半是怀疑,连忙跑进屋里,果然看见女儿正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

只是和刚才相比,慈新茶整个人似乎都变了样子。

她的脸色略显苍白,眼神也有些呆滞,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新茶?”慈奎山忐忑地喊她,怕女儿会因为刚刚自己没有陪着而怨恨自己:

“村长说你愿意留下嫁给圣子大人,是真的吗?”

半晌没有得到答复,慈奎山又问了一遍。

过了好一会儿,慈新茶才慢慢抬起头,木木地点了点脑袋:“是,我不走了。”

“我要嫁给圣子。”

得到女儿的亲口答复,慈奎山简直高兴得几乎说不出话。

他连连夸赞女儿懂事,又觉得罗成贵不愧是村长果然有本事,短短十来分钟就说服了自己怎么也劝不动的女儿。

在那之后慈新茶留在慈家住了三五日,一直保持着那种淡淡的、不说话的状态,整天待在房间里不出门,连饭都很少吃。

罗成贵每天都会派人来慈家送药,说是圣子所赐,能够帮慈新茶排去体内的污秽。

送药的人要看她把药吞下去才肯走。

再然后慈新茶就被带走了。

对此罗成贵的解释说,慈新茶既然已经被选为神圣仙母,就得遵守寨子的规矩,出嫁之前要住到神洞里,时刻保持身体和心灵的纯净,不能再随便接触外人。

直到如今再回想起来,慈奎山才意识到那段时间女儿的状态有多么不正常。

“我当时怎么就没看出来呢……”慈奎山泣不成声:

“新茶那时候眼睛都是直的,问她什么,她都要过好半天才回答。

我还以为她是气我不帮她,心里不痛快不想搭理我……”

齐书杰听得火冒三丈,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奔后脑,恨自己的身份摆在这儿,不然他高低要狠狠揍这老头几拳头。

他性情开喷:“我真服了,我看你不是真傻是在装傻!你女儿都哭着求你救她了,你还把她交给罗成贵,你是人啊?你配当父亲吗?

还什么你没想到,你怎么会想不到呢?你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多要强?她辛辛苦苦读了这么多年书,怎么可能因为一个村长说几句话,就放弃前途在这破地方嫁人了?

你别告诉我,你就一点没察觉到不对劲?!

说话啊!”

慈奎山被骂得抬不起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想起女儿绝望又怨恨的眼神,想到她撕心裂肺的呼救声,他用力撕扯自己的头发:“警察同志你骂得没错,我就是个畜生…我亲手把自己的女儿送进了火坑…!”

他又要打自己,被王墨康伸手拦住。

“行了,现在不是让你在这里哭的时候。你既然知道自己错了,就该想办法弥补。”陈仪倾沉声喝止:

“关于罗成贵和圣子的图谋,还有神洞的位置……总之把你知道、了解的所有信息,都毫无保留地说出来,这样我们才能想办法救她。”

“我说!我都说!”他用袖子胡乱擦去眼泪,努力回想着有用的线索。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下意识压低了声音:

“因为、因为新茶是我骗回来的,村长说我通过了考验,证明了对圣子的忠心,允许我跟着阿龙他们做事……”

成为了罗成贵的心腹之一后,慈奎山虽算不上什么大人物,但寨子里的祭祀、送东西、安排人手这些事情,也会让他参与进来打下手。

相当于提前给他这个圣子的‘老丈人’一些甜头。

接触核心事物多了,慈奎山便发现了一些以前不知道的秘密。

“你们知道,为什么村长不许寨子里的人晚上出门吗?”

小春说:“因为你们山里头有怪物。”

慈奎山没料到她这个小孩子会突然开口,惊讶之余点头:“没错!看来你们已经发现了,这山里头的东西根本不是普通的野兽。”

王墨康:“你知道是什么?”

慈奎山面露犹豫,片刻还是轻轻点头:

“我听村长和阿龙说过,圣子白天要在神龛里保佑村庄,到了晚上才会醒过来,会离开祠堂到附近的山林里活动。

所以山里时不时传出来的动静……”

他咽了口唾沫:“其实都是圣子弄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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