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狼狈为奸
基于这段惊世骇俗的录音，众人查到的其他信息也终于能够串联在一起。
王墨康说自己和其他人分开后，从一个村民口中打听到，二十多年前寨子里要延续送嫁仪式时，差点没有合适的‘仙母’人选。
村民们吵嚷着要废除落花洞女的陋习。
那时已是二十世纪初，周围村寨陆续有人外出打工，搞得大家都知道外面发展好。
五侗寨虽然地处偏僻人口外流不严重，但大家好歹能够吃饱穿暖，不像以前那么穷，自然就不愿意让家里的女儿去当‘仙母’了。
神圣仙母说是嫁给洞神，去天上享福，可老一辈的村民心里清楚得很，那些‘落洞’的女子就是饿死在洞里了。
他们不靠近神洞周围，何尝不是害怕那口洞穴里阴气太重，不干净！
哪怕是等女儿长大了嫁人，也能收一份彩礼，总比把人活生生饿死强。
正当迟迟找不到仙母、村民们以为这个旧俗从此就要取缔时，颂娜的父母突然站了出来。
夫妻俩主动提出要送他们的女儿——年仅十六岁的颂娜入神洞，当新娘。
颂娜的爹妈和兄弟声称，她已经神经不正常了很久。
以前他们的女儿乖巧听话，温柔懂事，现在却变得疯疯癫癫精神涣散，整日在家里大哭大叫。
她肯定是感应到了洞神的召唤，‘落洞’了。
于是三日之后的良辰吉日，颂娜的家人把她嘴巴堵住捆着手脚，由母亲亲自送进了神洞里。
不少村民觉得颂娜家里人太狠心，竟舍得让女儿去神洞里等死。
但大部分村民作为看客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毕竟颂娜‘落洞’，他们的女儿就安全了。
向王墨康透露这些信息的村人，就是看热闹的其中一位，只是他再次提起这件旧事时却语气懊恼，捶胸顿足。
他自称当年村里要选神圣仙母的时候，他的女儿年轻正合适，但他和妻子为了帮女儿避开选拔，匆匆给女儿找了一门亲事。
结果‘落洞’的颂娜生下圣子，连带她的父母兄弟都成了寨子里的富户，但自己的女儿女婿却并不出息。
他不禁叹惋：早知如此，他就该让女儿‘落洞’。
“我当时只觉得那村人的想法很荒唐，但现在结合录音来看……”王墨康表情难看：
“颂娜当年很可能是遭受了亲哥哥阿康的侵害，试图向外界求助，却被家里人以疯癫为由控制起来。
他们主动提出把颂娜送进神洞，恐怕就是想借这个机会饿死颂娜，来掩盖罪行。”
“这应该就是真相。”陈仪倾道：“慈新茶是医学生，她当年看到圣子后第一反应不是神迹，而是畸形和残疾，甚至提出让村民带圣子去医院检查。
结合阿康和颂娜的关系，圣子身体上的先天异常应该是近亲生育所致，且特征明显，才会被慈新茶一眼看破。
至于罗成贵，录音提到这两家人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说明他早就知道颂娜生子的真相。
但他非但没有戳穿颂娜家人的卑劣行径，还成了掩盖真相的帮凶。”
“……这些丧心病狂的畜生！”齐书杰咬牙低骂一声。
他们都能想到，当年的颂娜该有多么绝望。
被亲兄弟欺辱，被至亲的父母污蔑成精神失常的疯子，发现她怀孕后，那些所谓的家人干脆把她丢进漆黑的神洞中，试图将她活活饿死，毁尸灭迹。
她把真相告知了村长罗成贵，希望那个寨子里最具权威的人能够为自己主持公道。
却不想一向和善敦厚的村长根本不帮她揭露罪行，而是盯着她尚未隆起的肚皮。
罗成贵很清楚，外头的世界发展越繁华，寨子的人流失得就越快。
他这个村长也会愈发得没有威望。
等村民们都走光了，都有钱了，那还会有谁把他这个村长当回事呢？谁还听他的话、把他放在眼里？
这次寨子里的人反抗送嫁习俗、都不愿意把女儿交出来，就是一次对他权威的巨大挑衅。
正当他为此焦虑难耐之际，颂娜的出现给了他启发，他脑海中不禁酝酿出一个疯狂的想法——他要让寨子里的人知道，神明真的存在。
他要创造一个人人畏惧的神，来帮助巩固自己在寨子里的绝对地位！
两方心怀鬼胎的人一拍即合，狼狈为奸达成了合作。
一方为了掩盖家丑，保护畜生儿子，另一方为了巩固权势、洗脑村民。
他们共同将颂娜腹中的孩子，推上了‘洞神之子’的神坛。
只不过随着圣子的地位越来越高，罗成贵掌握的权力越来越大，午正一家开始眼红，开始不满足于原本的利益。
他们认为自己才是圣子的血亲，理应享受最多的尊荣。
而罗成贵同样不愿意把已经到手的权力拱手让人。
碍于共同的秘密两边人无法撕破脸，但眼看着他们之间和平假象，就快打破了。
“可是陈哥，还有个问题。”齐书杰想不通：“若圣子只是一个被包装成神明之子的普通人，他身上那股子怪力是怎么来的？
今天上午午正的媳妇难产，喝下那瓶绿色的东西以后，疼痛确实缓解了。
而且我看寨子里的人对他的崇拜和畏惧不像是假的。”
“还有刚才的圣火节祭祀。”他说着看向小春：
“连小春都感受到了那座神龛里有非常可怕的东西，这些做不得假。”
王墨康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圣子的身世可以通过精心策划的骗局来编造，那么五侗寨里种种异常的玄学现象，又该如何解释？
尤其是山林中那些不明来源的祟气、被发现的动物尸骸、藏匿在深山中一晃而过的恐怖之物……都是他亲眼所见所感的。
闻言小春却抱着手臂脆生生道：“不奇怪的。
齐叔叔你想想，村民们是真的给圣子建了很多庙，把他当成神明一样每天都上香祭拜，久而久之他的确可以拥有一些神异的力量。”
坐在小春身旁的胡天遇语气凉飕飕道：“亏你还是齐家的人，还没小春看得清楚。”
齐书杰委屈道：“老祖宗，香火祭祀法是精怪和修神的路子，我哪能想到一个普通人，也能通过吃香火把自己吃成那个鬼样子……”
“这便是那圣子的古怪之处。”胡天遇作为借出马收集香火修行的大妖，对此道最为精通。
它一张狐面格外严肃：“那神龛里的东西有香火气，更多则是一种邪恶阴冷的祟气，二者糅杂在一起，让那仅仅存世了二十年有余的圣子，比我这个老东西还要凶猛。
这其中必然还有其他力量介入，助他变成了那样。
这东西，就是证据。”
说着，胡老祖又伸出爪子，在自己蓬松的赤色皮毛里摸索一阵，掏出一个用树叶包成一团的东西丢到矮桌上：
“这是我刚刚跟踪那个阿秀，从她那个罐子里弄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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