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六章 出乎意料的结果
风中的血腥味,浓重而刺鼻。
皇甫天下坐在金銮殿的龙椅上,指尖划过冰冷的龙纹扶手,殿内烛火摇曳,映着他鬓边新添的白发,也映着下方寥寥数位文武百官。
偌大的朝堂,早已没了往日百官朝拜的盛景,要么战死在潼关、帝都的城头,要么在凉军入关时望风归附,剩下的,也皆是面有菜色,眼神里藏着惶惶不安。
“陛下,河东八百里加急,薛义的十万川军已拿下榆次、祁县,兵锋直指太原,凉王周怀亲率三十万大军进驻汾州,两军对垒,大战一触即发。”
兵部尚书捧着奏疏,声音沙哑,躬身禀报,“另有探报,耶律歇率领辽军残部三万余人,退守云州,日日操练兵马,囤积粮草,短期内应没有再次南下之意。”
奏疏被递到皇甫天下面前,他却连抬手去接的力气都没有,只是闭了闭眼,良久才缓缓睁开,眼底没了往日的狂傲,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苍凉。
他这一生,篡权夺位,登基称帝,一心想做一统天下的雄主。
可到头来,辽军南下,丢了河东,折了河北、河南两路大军,潼关失守,帝都被围八十日,若不是周怀率凉军驰援,他早已成了辽军的阶下囚。
如今的大晋,看似还占着关中、河南、河北部分疆土,实则早已精锐尽失,府库空虚,能调动的兵马,满打满算也不足十万,其中大半还是临时征召的民壮,连像样的甲胄都凑不齐。
争天下?他早已没了那个资本。
周怀坐拥西域、朔方、江南等地,如今又收服了关中大半晋军,兵力近七十万,粮草充足,兵甲精良,民心所向。
薛义占着川蜀、荆襄,手握几十万精锐,根基未损。
就连北遁的耶律歇,也依旧握着草原的铁骑,随时可能卷土重来。而他皇甫天下,就像风雨里的残烛,能守住这关中之地,守住汉家北方的最后一道门户,就已是万幸。
“诸位爱卿,都说说吧,如今这局面,该当如何?”皇甫天下的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宰相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如今周怀与薛义在河东对峙,正是我军坐收渔翁之利的绝佳时机。不如趁二人鏖战之际,出兵河东,先收复太原,再伺机西进,夺回关中失地,重振我大晋声威!”
“是啊陛下!”几名武将立刻附和,“我军尚有八万兵马,固守关中有余,若能乘虚而入,未必不能夺回河东!”
皇甫天下听着众人的话,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坐收渔翁之利?
他如今这点家底,别说从周怀和薛义嘴里抢肉,就算二人两败俱伤,他也未必有本事吃下这块肥肉。
更何况,北方的耶律歇虎视眈眈,若他把仅剩的兵马都投入到河东的内斗里,辽军再次南下,谁来抵挡?
“够了。”皇甫天下抬手,打断了众人的争论,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传朕旨意,即日起,调关中、河南所有可调兵马,尽数北上,沿云州、雁门关、宁武关一线布防,加固城防,深挖战壕,囤积粮草,日夜巡查,堵住辽军南下之路,不得有半分松懈。”
殿内众人皆是一愣,张藐连忙道:“陛下!不可啊!若将兵马尽数调往北方,关中腹地空虚,周怀与薛义无论谁胜谁负,转头便可直取帝都,我大晋便再无还手之力了!”
“还手之力?”皇甫天下自嘲一笑,从龙椅上站起身,走到殿中,目光扫过众人,“朕问你们,就算我们不调兵北上,留着这八万兵马在关中,就能挡得住周怀的或是薛义的几十万大军?”
众人哑口无言,纷纷低下头去。
“挡不住的。”皇甫天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周怀若想取这帝都,渭水之战后,他率六十万大军长驱直入,朕根本守不住。他没有这么做,是因为他眼里的敌人,从来不是朕,是北境的辽寇。”
他顿了顿,走到殿门口,望着北方的天空,那里是辽军盘踞的方向,也是中原的门户所在。
“朕这一生,谋朝篡位,杀伐过重,落得如今众叛亲离、疆土尽失的下场,是朕咎由自取。可朕终究是汉人的皇帝,这中原的江山,就算日后落入周怀或是旁人之手,也绝不能再让异族铁蹄踏进一步。”
“史官笔下,我可以是谋权篡位的逆贼,却不可是丧权辱国的走狗。”
“周怀与薛义要争天下,便让他们去争。朕不插手,也没力气插手。朕剩下的这点兵马,这点力气,只用来做一件事——守住北境,挡住辽军。只要朕还在这龙椅上一日,就绝不让耶律歇再踏入关中半步。”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殿内众人闻言,皆是面露愧色,再无人出言反对。
旨意很快传遍了各地,皇甫天下说到做到,将关中仅剩的八万兵马,尽数交给了王彦章统领,北上布防。
王彦章本就因高句丽牵制、未能驰援河东而心怀愧疚,接到旨意后,当即立誓,定以死相护,绝不让辽军越过雁门关一步。
河北、山西边境的防线,很快被重新构筑起来。
皇甫天下甚至亲自北上巡查,安抚将士,修缮城防,将帝都的大小事务尽数交给了张藐打理。对于河东传来的凉军与川军的战报,他再也没看过一眼,仿佛那千里之外的厮杀,早已与他无关。
他的余生,只剩下守住这北方国门这一件事。
而此时的河东大地,早已是战云密布,箭在弦上。
汾州城外,凉军大营连绵数十里,凉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营寨外鹿角、拒马遍布,连弩手日夜值守,巡逻的骑兵往来不绝,杀气腾腾。
中军大帐内,周怀立于巨大的舆图前,指尖划过河东的疆域,眉头微蹙。帐内秦平、王虎、白宗等一众将领分列两侧,个个身披战甲,神情肃穆,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将至的紧张气息。
“薛义的大军,如今主力驻扎在榆次,陈留率领三万兵马守着石岭关,高浩带着两万象军坐镇太谷,三路成掎角之势,死死咬住太原不放。”秦平上前一步,指着舆图沉声禀报,“我军王虎将军已拿下平遥,与川军在祁县对峙,前几日的前哨战,我军小胜,斩杀川军两千余人,可川军主力未损,依旧占据着地形优势。”
柱子瓮声瓮气地接话:“薛义这狗贼,把川军主力都摆在了正面,石岭关、天门关这些险要关隘都布了重兵,象军更是藏在山谷里,就等着我们强攻,好让象军冲阵。末将试探着攻了两次,都被象军逼了回来,弟兄们折损了不少。”
周怀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舆图上的川蜀、荆襄方向,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薛义敢带着十万主力深入河东,无非是仗着川蜀、荆襄是他的老巢,后方稳固,粮草补给源源不断。他想借着河东的地利,跟我们打消耗战,拖到我们粮草不济,再伺机反扑。”
“王爷所言极是。”欧阳果上前道,“薛义在川蜀经营多年,根基深厚,荆襄又是鱼米之乡,粮草充足。我军虽兵力占优,可长途奔袭,粮草转运多有不便,若长期对峙下去,于我军不利。不如分兵两路,一路正面牵制薛义主力,另一路绕道潞州,直取泽州,切断他与荆襄的联系,再伺机合围。”
众将领纷纷附和,各抒己见,商议着决战的部署。
帐内的气氛愈发热烈,所有人都清楚,这一战,关乎着天下归属,胜了,拿下川蜀荆襄,天下大半便尽入凉王之手;
败了,之前渭水之战的战果尽数付诸东流,天下又将陷入无尽的混战。
周怀沉默片刻,最终抬眼,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三日,三日后,兵分三路,正面强攻榆次,吸引薛义主力;秦平率五万兵马,绕道潞州,拿下泽州,切断荆襄粮道;王虎率三万骑兵,绕后突袭石岭关,拿下这处咽喉要地。此战,务必一举击溃薛义主力,收复河东全境!”
“末将遵令!”众将领齐声拱手,声音震彻大帐,眼中满是决绝。
可他们谁也没想到,这场剑拔弩张、所有人都以为会旷日持久的惨烈大战,竟会被千里之外的一场突袭,彻底改变了走向。
就在凉军厉兵秣马,准备三日后发起总攻的前夜,一封八百里加急的战报,如同惊雷般,炸响在薛义的榆次中军大营。
深夜的帅帐内,薛义正看着舆图上河东的疆域,眼中满是贪婪。
他算准了周怀刚与辽军打完渭水之战,兵马疲惫,粮草损耗巨大,根本无力与他长期对峙。只要他守住石岭关、榆次一线,拖上三个月,周怀的大军必然不战自退,到时候整个河东,便都是他的囊中之物。
等拿下河东,他再联合耶律歇,南北夹击周怀,这天下,迟早要改姓薛。
“大帅!大帅!大事不好了!川蜀急报!”
帐门突然被猛地撞开,一名斥候浑身浴血,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手中高举着一封染血的急报,声音里带着哭腔,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
薛义眉头一皱,厉声喝道:“慌什么!天塌下来了不成?川蜀能有什么大事?”
“大帅!吐蕃!吐蕃出兵了!”斥候嘶吼着,将急报高高举起,“吐蕃赞普亲率十万大军,攻破松州、维州、保州三镇,边境守军全军覆没!如今吐蕃大军已过岷江,直逼成都府!成都城内守军不足两万,根本挡不住,守将派人拼死突围,让大帅速速回援!再晚,成都就破了!”
“你说什么?!”
薛义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猛地从座位上弹起,几步冲到斥候面前,一把夺过那封急报,双手颤抖着展开。当真正确定消息的时候,他只觉得眼前一黑,一口鲜血险些喷出来,手中的急报飘落在地。
川蜀,是他的根!
是他所有粮草、兵源、军械的来源!
他为了拿下河东,把川蜀的几十万精锐尽数带了出来。
他原本以为,吐蕃这些年被他打怕了,加之南方的天竺侵扰,松离那个娘们根本不敢轻易来犯,却万万没想到,吐蕃竟然会挑这个时候,倾巢而出,直捣他的老巢!
难道吐蕃和天竺达成了什么协议?
“不可能!吐蕃怎么敢!他们怎么敢在这个时候出兵!”薛义双目赤红,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酒水、菜肴散落一地,帐内的斥候吓得瑟瑟发抖,跪倒在地。
帐外的陈留、高浩等将领听到动静,连忙冲了进来,看到地上的急报和失态的薛义,皆是心中一惊。陈留捡起急报,快速浏览一遍,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大帅!这……这可如何是好?成都若是丢了,我们就没了后路,没了粮草补给,这大军,就成了无根之木啊!”高浩声音颤抖,他的家眷都在成都府,如今成都被围,他早已心乱如麻。
帐内的一众将领,也瞬间炸开了锅。
他们大多是川蜀子弟,家眷、田产都在川蜀,如今老家被吐蕃偷袭,谁还有心思在河东打仗?一个个面露惶急,纷纷看向薛义,等着他拿主意。
薛义胸口剧烈起伏,脑中一片混乱。一边是唾手可得的河东,是他争夺天下的野心;
一边是被偷袭的川蜀,是他的根基,是他全军将士的家眷所在。
继续打?成都若是被吐蕃攻破,川蜀全境沦陷,他这大军没了粮草,没了后路,不用周怀打,自己就先溃散了。
撤军?他好不容易从川蜀打到河东,占了这么多城池,如今就这么灰溜溜地撤回去,不仅前功尽弃,还会被周怀的大军一路追击,损兵折将不说,他的威望也会一落千丈。
就在薛义进退两难,内心天人交战之际,又一封急报,如同雪上加霜,再次送进了帐内。
“大帅!荆襄急报!江南周平安率领八万大军,从鄂州西进,接连攻破黄州、蕲水,如今已兵临江陵城下!樊城守将投降,襄阳外围防线尽数失守!”
这一次,薛义再也撑不住,踉跄着后退两步,重重摔坐在椅子上,口中喃喃道:“周平安……周怀……好,好一个父子联手,这是要断我所有后路啊!”
他千算万算,算到了周怀会从正面进攻,算到了要防备耶律歇,却唯独没算到,吐蕃会突然出兵偷袭川蜀,更没算到,周平安会在这个时候,从江南出兵,直取荆襄!
江南扬州,周平安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襄阳失守、被收回军权的青涩世子。
襄阳一战的惨败,让他沉寂了许久,也成长了许多。
他在江南整顿吏治,削减地方豪强兵权,安抚百姓,操练兵马,将江南的二十万大军打磨得愈发精锐。
湖州的张彪、水师的李统领,那些心怀异心的将领,早已被他一一拔除,江南上下,政令通达,军心凝聚。
当父亲周怀与薛义在河东对峙的消息传到扬州时,周平安便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他第一时间便给凉州送去了奏疏,主动请缨,率领大军西进,攻打荆襄,切断薛义的退路与粮道,配合父亲的正面作战。
周怀接到奏疏后,当即准奏,不仅将江南的军权尽数交还给他,还让嘎啦奔率领襄阳城外的三万凉军,尽数归他节制。
接到军令的那一刻,周平安站在扬州的点将台上,望着西方的天空,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盛勇将军的仇,襄阳城的恨,那些战死在襄阳的将士与百姓的冤屈,今日,他要连本带利,一并讨回来!
他没有丝毫犹豫,当即点齐江南精锐,以柳一丁为先锋,独孤青、苏婉为左右两翼,自己亲率中军,水陆并进,沿着长江西进,直扑荆襄。
此时的荆襄,薛义为了支援河东战场,早已将精锐兵马尽数抽调,剩下的守军,多是老弱残兵,各地守将也皆是离心离德。周平安的大军一路西进,势如破竹,几乎没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
黄州守将望风而降,蕲水城不战自破,鄂州守将开城归附,短短十日,周平安的大军便连克荆襄七城,兵锋直指江陵。
江陵是荆襄重镇,也是薛义连接川蜀与河东的枢纽,陈留临走前,留下了两万兵马驻守。可这两万兵马,哪里是江南精锐的对手?柳一丁率领先锋军,趁着夜色,用炸药炸开了江陵的北门,大军一拥而入,不到两个时辰,便拿下了江陵城。
拿下江陵后,周平安没有丝毫停歇,立刻分兵两路,一路由独孤青率领,北上收复襄阳,一路由苏婉率领,西进夷陵,切断川蜀与荆襄的联系。
襄阳城内,高浩留下的守军本就人心惶惶,听闻江陵失守,周平安的大军兵临城下,早已没了抵抗之心。嘎啦奔率领城外的凉军,与独孤青的江南军两面夹击,不到一日,便重新夺回了襄阳城。
当周平安骑着战马,重新踏入襄阳城时,看着城内残破的断壁残垣,看着城墙上依旧残留的暗红血渍,想起了自刎殉城的盛勇,想起了六十日内六度易主、战死的十五万将士,想起了那些惨死的百姓,他翻身下马,对着襄阳城的方向,深深一揖,眼中满是沉痛。
“盛勇将军,各位战死的弟兄们,襄阳,我拿回来了。这笔血债,我会让薛义,加倍偿还。”
收复襄阳后,周平安以襄阳为根基,分兵收复荆襄全境,同时下令,封锁所有从荆襄通往河东的道路,切断薛义的所有粮草补给线,但凡有运往河东的粮草、军械,尽数截下。
短短半月,荆襄全境,尽数落入周平安手中。薛义在河东的大军,彻底成了一支孤军,前有周怀的凉军主力,后无退路,粮草断绝,老家川蜀还被吐蕃围攻,军心已然涣散到了极点。
榆次的川军大营内,早已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到处都是人心惶惶。士兵们私下里议论纷纷,都在说着川蜀被吐蕃攻破、家眷生死未卜的消息,不少人甚至偷偷收拾行装,准备连夜逃跑。
将领们更是无心作战,一次次地找到薛义,请求他立刻撤军回援川蜀。
“大帅!撤军吧!再晚就来不及了!成都若是破了,我们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大帅!军中粮草只够支撑五日了!荆襄的粮道被周平安彻底切断,后续的粮草根本运不上来,再不撤军,弟兄们就要饿肚子了!”
“大帅!军中已经有不少士兵连夜逃跑了,再不走,大军就要溃散了!”
听着众将领的哀求,薛义闭着眼,双手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来。他知道,这仗,打不下去了。别说和周怀决战,就算周怀不来打他,再过几日,他的大军也会自己溃散。
“撤军!”良久,薛义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里满是不甘与怨毒,“传我将令,全军连夜拔营,撤出河东,回援川蜀!陈留率领一万兵马断后,高浩率领象军为先锋,务必冲破周怀的封锁,全速赶回川蜀!”
军令一下,川军大营内瞬间乱作一团。士兵们早就盼着撤军,接到命令后,纷纷收拾行装,拔营起寨,整个大营人喊马嘶,乱成一团,哪里还有半分大军出征的秩序。
可薛义撤军的消息,又怎么可能瞒得过周怀的耳目。
早在薛义接到川蜀急报的那一刻,周怀便通过影阁,得知了吐蕃出兵、周平安拿下荆襄的消息。帐内的众将领得知消息后,皆是又惊又喜,原本准备的三路强攻计划,瞬间变成了围追堵截。
“王爷,薛义要跑!斥候来报,川军大营连夜拔营,正朝着晋南方向撤退,想要从风陵渡渡过黄河,返回川蜀!”王虎冲进大帐,声音里满是兴奋,高声禀报。
周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想跑?晚了。他带着十万大军来我河东搅弄风云,如今想拍拍屁股就走,哪有这么容易?”
他抬眼看向众将领,沉声下令:“王虎,你率领五万骑兵,即刻出发,绕到晋南,堵住风陵渡,绝不能让薛义渡过黄河!秦平,你率八万大军,从侧翼追击,咬住川军的后队,不让他们有喘息之机!白宗、段刑昭,你们二人率五万兵马,正面追击,收复榆次、太原,一路掩杀!我亲率中军主力,随后就到!此战,务必全歼川军主力,生擒薛义!”
“末将遵令!”众将领齐声领命,转身冲出大帐,各自率领兵马,如同数把尖刀,朝着撤退的川军,狠狠刺去。
一场原本势均力敌的决战,就这样变成了一边倒的追击战。
薛义率领的川军,本就军心涣散,无心恋战,一心只想撤回川蜀,哪里还有心思抵抗凉军的追击。大军刚撤出榆次不到三十里,便被秦平率领的追兵咬住了后队。
断后的陈留率领一万兵马,想要拼死挡住凉军的追击,可他麾下的士兵早已没了战心,刚与凉军接触,便瞬间溃败。秦平率领大军一路冲杀,斩杀川军三千余人,陈留拼死抵抗,最终被秦平一锏砸中头颅,当场战死,麾下的一万兵马,尽数投降。
前军的薛义得知后队被击溃,陈留战死,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根本不敢回头,只下令大军全速前进,恨不得立刻飞到风陵渡,渡过黄河。
可他越是慌乱,大军越是混乱。十万大军挤在狭窄的官道上,人喊马嘶,乱作一团,士兵们丢盔弃甲,只顾着往前跑,哪里还有半分阵型可言。
行至灵石境内的山谷时,早已埋伏在此地的凉军,突然发起了进攻。
两侧山崖上,滚石擂木如同暴雨般砸下,羽箭密密麻麻地射向谷中的川军,山谷两端的出口,也被凉军用巨石堵死。川军瞬间陷入重围,首尾不能相顾,士兵们惊慌失措,四处奔逃,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不好!中埋伏了!”薛义心中一惊,厉声高喊,“象军!冲开出口!快!”
高浩连忙下令,让象军冲在前面,想要撞开谷口的巨石。
可山谷狭窄,大象根本无法展开阵型,两侧山崖上的凉军,不断射下火箭,投掷炸药包,大象受惊,疯狂地四处冲撞,反而踩死了无数川军士兵。
谷中的川军,彻底陷入了绝境。
周怀率领中军主力,此时也已赶到,立于山谷的高坡之上,看着谷中乱作一团的川军,高声下令:“降者不杀!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凉军士兵齐声呐喊,“降者不杀”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震得川军士兵耳膜发颤。
早已无心恋战的川军士兵,听到这话,纷纷扔下手中的兵器,跪倒在地,高声喊着投降。短短半个时辰,谷中便有过半的士兵放下了武器,只剩下薛义的数千亲兵,还在负隅顽抗。
高浩在乱军之中,被受惊的大象甩下象背,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便被冲过来的凉军骑兵一枪刺穿胸膛,当场气绝身亡。
薛义看着身边的亲兵一个个倒下,看着满地的尸体和跪地投降的士兵,看着高坡上周怀的帅旗,眼中满是绝望。他知道,自己彻底败了,败得一塌糊涂。
他不甘心,他经营川蜀数十年,手握十万大军,本想逐鹿中原,问鼎天下,到头来,却落得个全军覆没、身陷重围的下场。
他拔出腰间的佩剑,想要自刎,可身边的亲兵眼疾手快,一把夺下了他的佩剑,死死按住了他。
“大帅!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可薛义知道,他没有青山了。川蜀被吐蕃围攻,荆襄被周平安拿下,十万大军全军覆没,他哪里还有什么翻身的机会。
最终,薛义被亲兵死死按住,绑了起来,送到了周怀面前。
当薛义被押到周怀面前时,他依旧梗着脖子,不肯下跪,眼中满是怨毒:“周怀!你胜之不武!若不是吐蕃偷袭我川蜀,周平安断我后路,我岂会败在你手里!”
周怀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语气平淡:“薛义,异族入侵之际,你不思同心御敌,反而趁火打劫,屠戮百姓,抢占疆土,失了民心;你输在,刚愎自用,贪功冒进,将川蜀子弟的性命,当作你争夺天下的筹码,寒了军心。就算没有吐蕃,没有周平安,你今日的下场,也早已注定。”
薛义冷笑:“不用说这些大义凛然的道理,我输在天命!”
周怀失望地摇了摇头。
灵石山谷一战,薛义的十万川军,战死三万余人,投降六万余人,主将薛义被生擒,高浩、陈留等川军大将尽数战死,几乎全军覆没。
周怀没有在河东多做停留,他将薛义打入囚车,派人押往凉州,同时下令,让王虎率领三万兵马,镇守河东,收复失地,安抚百姓。
自己则亲率主力大军,马不停蹄地南下,前往川蜀,抵御吐蕃的入侵。
而此时的川蜀,早已被吐蕃大军搅得天翻地覆。
吐蕃十万大军攻破松州后,一路长驱直入,连破数城,直逼成都府。成都城内的守军不足两万,虽然拼死抵抗,挡住了吐蕃大军的数次攻城,可城内粮草不足,兵力匮乏,早已是强弩之末,城破只在旦夕之间。
就在成都府即将被攻破的危急时刻,周平安率领的五万江南精锐,从荆襄西进,率先抵达了川蜀。
周平安拿下荆襄后,一刻也没有停歇,他知道川蜀危在旦夕,当即留下嘎啦奔镇守荆襄,自己亲率五万大军,以独孤青为先锋,日夜兼程,从夷陵入蜀,直奔成都府。
吐蕃大军久攻成都不下,早已士气低落,又听闻周平安的大军已经入蜀,薛义全军覆没的消息,更是军心大乱。
周平安抓住战机,对守军发起了猛攻。
江南军装备精良,又有连弩和火器助阵,成都守军根本不是对手,一战下来,被斩杀两万余人,溃不成军。
留守将领见大势已去,只能率领残部,仓皇撤出川蜀。。
周平安率领大军,一路追击,奇怪的是吐蕃人见到他们前来,竟然自行退去,并没有阻拦和进攻,连边境的城池也都悉数归还。
等到周怀率领主力大军抵达成都府时,川蜀全境,早已被周平安尽数平定。
父子二人在成都府汇合,看着满目疮痍的川蜀大地,当即下令,开仓放粮,安抚百姓,减免赋税,严惩趁乱作恶的贪官污吏,同时整顿兵马,布防边境。短短数月,川蜀便恢复了秩序,百姓们安居乐业,民心尽数归附。
至此,周怀的势力,已然占据了天下的十之七八。
西域、朔方、江南、山东、河东、川蜀、荆襄,尽数归入其麾下,兵力逾百万,粮草充足,兵甲精良,民心所向,问鼎天下之势,已然无人能挡。
而北方的皇甫天下,依旧守着雁门关一线的防线,死死挡住了耶律歇数次南下的尝试,对于中原的局势,始终未曾插手半步。
北遁的耶律歇,经此一败,实力大损,草原各部也开始蠢蠢欲动,再也无力发动大规模的南下入侵,只能固守草原,休养生息。
天下的格局,已然清晰。
成都府的帅帐内,周怀站在巨大的天下舆图前,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疆域标记,目光深邃。欧阳果站在一旁,轻声道:“王爷,如今川蜀已定,天下大半尽入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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