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七章 集聚襄阳
三年时光,如白驹过隙。
河东大地的战火,始终未曾停歇。
晋军与川军在太原周边、石岭关、阳曲一带反复拉锯,每一寸土地都染透了鲜血。
旷野上的野草枯了又荣,荣了又枯,层层叠叠的尸骸化作肥料,滋养着这片被战火蹂躏的土地。
双方你来我往,互有胜负,战局胶着到令人绝望,将士们早已忘了为何而战,只知道举起兵器,斩杀眼前的敌人。
太原城南的废墟中,断壁残垣间还残留着干涸的血渍,几只乌鸦落在歪斜的战旗上,啄食着残留的碎肉。
一名晋军小兵靠在残破的墙角,啃着一块硬得能硌掉牙的干粮,目光空洞地望着远方。
半年前他还是个农家少年,如今铠甲上已满是刀痕,肩头的箭伤刚结痂,便又要提刀上阵。不远处,川军的营帐隐约可见,炊烟袅袅,与晋军营地的萧瑟形成鲜明对比。
这样的对峙,早已成了河东的常态。
直到半年前,皇甫天下从河南抽调三万精锐,星夜驰援河东。
这支河南军虽曾遭山东残部伏击,元气未复,却皆是久经战阵的老兵,每人腰间都别着磨得发亮的弯刀,甲胄上虽有磨损,却透着一股悍勇之气。
他们的加入,如同给疲惫的晋军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王檀整合兵力,兵分三路,对川军发起猛攻。晋军士气大振,依托河东世家残留的势力——裴家、柳家的后人仍在暗中接济粮草、传递情报,硬生生截断了川军的粮道。
薛义的川军本就因长期征战补给困难,如今粮道被断,士兵们每日只能喝稀粥度日,不少人甚至偷偷跑到晋军营地附近投降,只为能吃上一口饱饭。
榆次城外的决战中,晋军借着夜色,派死士潜入川军大营,点燃了堆积的粮草。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夜空,川军阵脚大乱,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
陈留率部拼死突围,却被晋军骑兵缠住,他手中的长刀砍得卷了刃,战马也中了三箭,最终只带着不足三千残部,沿着汾河一路南逃,身后的晋军紧追不舍,喊杀声震彻河谷。
此战后,川军节节败退,薛义见大势已去,只得下令全线撤出河东。
临走前,川军烧毁了沿途的粮仓,填埋了水井,甚至拆毁了桥梁,试图给晋军留下一片焦土。可这般困兽之斗,终究没能改变败局,河东之地,终究落入了皇甫天下手中。
河东战事暂歇,天下格局愈发清晰。 周怀的势力已然成为各方之首。西域与朔方固若金汤,秦平率领的西域军在斡难河沿岸筑起连绵的营寨,连弩与火器日夜待命,草原上的辽军虽虎视眈眈,却始终不敢轻易南下.
江南之地在周平安的治理下,百姓安居乐业,扬州、湖州等城的市井恢复了往日的繁华,街道上车水马龙,商铺林立,粮库里的粮草堆积如山,足以支撑数十万大军三年之用.
山东全境平定,夏明旧部被彻底肃清,各地学堂纷纷建立,寒门子弟得以入学,民心渐附,成为周怀势力稳固的东部屏障。
四方疆域连成一片,人口数百万,兵力逾四十万,火器工坊日夜赶工,连弩与爆炸箭的产量早已今非昔比。
刻路城的地下工坊内,工匠们光着膀子,汗珠顺着脊梁滑落,将黑色的火药装入陶罐,贴上引线,这些威力无穷的火器,将成为周怀问鼎天下的底气。
周怀稳坐凉州,运筹帷幄,天下半数疆域已在其掌控之中,问鼎天下之势,已然成型。
可盛极之下,危机暗伏。
成都府的帅帐内,薛义站在巨大的舆图前,指尖反复摩挲着江南与中原的交界地带。
舆图上,川蜀与荆襄的疆域用朱红标注,而江南一带则用墨笔勾勒,襄阳城被特意圈了一个红点,格外醒目。
他虽撤出河东,损兵折将,却并未彻底元气大伤。
川蜀与荆襄的根基仍在,象军几乎完好,成都府的兵工厂日夜赶制铠甲与兵器,粮库里的稻米堆积如山,足以支撑大军再战三年。
败于皇甫天下之手,并未让薛义消沉,反而让他看清了局势——周怀才是他夺取
天下最大的障碍。
皇甫天下虽占据中原,却因常年征战元气大伤,麾下士兵疲惫不堪,粮草补给也捉襟见肘,不足为惧。
而周怀势力蒸蒸日上,兵强马壮,若再不加以遏制,日后必成心腹大患。
“主帅,江南送来的密报。”
亲卫捧着一封密封的信函,躬身递上,信函外用火漆封口,上面印着一个小小的“薛”字。 薛义接过,用腰间的短刀挑开火漆,抽出信纸,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密信是他安插在江南的细作所写,字迹潦草却信息量巨大,详述了江南的近况:周平安虽为江南经略使,总领军政,却因年轻资历尚浅,难以服众。江南各地的将领,多是昔日效王军旧部或地方豪强,比如湖州守将张彪,本是效王军副将,归降后仍手握两万兵马,在湖州境内征收赋税,任免官员,俨然一个土皇帝。
扬州城外的盐商勾结水师统领,私下贩卖私盐,获利颇丰,周平安多次下令查处,却都被水师统领以“海防要紧”为由推脱。
这些将领虽表面归顺,实则各自为政,各城守军听调不听宣,赋税截留大半,甚至私下与川蜀通商,将江南的丝绸、茶叶运往成都,换取川蜀的铁器与药材。
“好一个周平安,空有凉王世子之名,却连手下的将领都管不住。”薛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指移到舆图上的襄阳,“江南与西域、朔方的联系,全靠这一条线啊。”
他早已摸清,周怀与周平安父子之间的联络,物资的转运,全依赖襄阳一线。
这条线路北接中原,南连江南,西通荆襄,东达扬州,是周怀势力版图中的咽喉要道。
襄阳城高池深,扼守汉江,是南北交通的枢纽,一旦切断襄阳,江南便成了孤立无援的飞地,周平安麾下那些本就心怀异心的将领,必然会人心浮动。
届时,他便可趁机挥师东进,先取襄阳,再攻鄂州、黄州,一步步蚕食江南,瓦解周怀的势力。
“传我将令。”薛义眼中闪过狠厉,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命陈留率领三万川军,以‘防备晋军反扑’为名,进驻荆襄南部的江陵,暗中整备粮草,操练兵马,务必在一月内完成集结。
命副将吴峰率领两万象军,伪装成押送粮草的队伍,分批次向襄阳以西的樊城集结,大象用帆布遮盖,沿途不许声张,若有泄露消息者,立斩不赦。
再令荆襄各地守军,加强边境巡逻,封锁所有往来要道,对过往商旅严格盘查,任何关于我军动向的消息,不许泄露分毫。”
“主帅,襄阳守将盛勇乃是周怀麾下老将,早年跟随周怀在西域征战,斩过吐蕃将领,守过凉州城门,骁勇善战,经验丰富。我们这般大规模调动,会不会引起他的警觉?”
亲卫忍不住提醒,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
“盛勇?”薛义嗤笑一声,端起桌案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浓茶,“此人勇则勇矣,却刚愎自用,好大喜功。他自恃襄阳城防坚固,粮草充足,又觉得我刚从河东败退,元气大伤,无力东进,必然不会放在心上。再说,荆襄与江南接壤,往来商旅众多,我军以‘防备晋军’为借口调动,合情合理,他即便察觉,也只会当是寻常的边境布防。”
他顿了顿,放下茶杯,补充道:“再让细作在江南散布谣言,就说周平安苛待将领,截留军饷,将朝廷拨付的粮草挪作私用,离间他们与周平安的关系。另外,给湖州的张彪、水师的李统领送去密信,许以高官厚禄,承诺若他们在我军攻打襄阳时按兵不动,事后便封他们为州牧,世代镇守封地。”
一道道军令悄然发出,川蜀与荆襄边境,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暗流涌动。
陈留率领的三万川军,打着防备晋军的旗号,浩浩荡荡进驻江陵。
他们每日在城外的旷野上操练,刀枪碰撞声、呐喊声震天动地,偶尔还会与晋军在边境发生些小规模摩擦,抢回几座无人驻守的小寨,一切都显得合情合理。
江陵与襄阳相隔百里,盛勇派去的斥候探得消息,只当是薛义怕晋军追击,加固南部防线,并未放在心上,只是随口吩咐了一句“密切关注”,便又投入到饮酒作乐中。
吴峰率领的两万象军,则更为隐蔽。
大象被分装在数十辆特制的大车中,每辆车由四匹马拉动,车身上盖着厚厚的帆布,帆布上印着“粮草”“军械”的字样。
沿途关卡的守将,多是薛义安插的亲信,见到车身上的印记,又验过吴峰出示的“调运文书”,便一路绿灯放行。
即便有周怀的眼线察觉异样——比如有斥候发现大车异常沉重,马蹄深陷泥土,想要上报,也被早有准备的川军截杀,尸体被扔进汉江,消息根本传不到襄阳。
荆襄各地的守军,严格执行薛义的命令,封锁了所有交通要道。往来的商旅被盘查得极为严格,随身携带的货物要一一清点,身份证明稍有可疑便被扣押.
官道两旁的客栈、茶馆,都有川军士兵驻守.
襄阳与外界的联系,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渐渐变得迟钝起来。
此时的襄阳城内,守将盛勇正过着悠闲的日子。
盛勇年近五十,两鬓已有些斑白,却依旧身材魁梧,虎背熊腰。
他是周怀麾下的老将,早年跟随周怀在西域征战,曾在阳越城一战中,单枪匹马斩杀吐蕃三员偏将,立下赫赫战功。
后来周怀派他镇守襄阳,看重的便是他的勇武与经验。
可多年的太平日子,渐渐磨平了他的锐气。
襄阳城防坚固,城高池深,护城河宽达三丈,水深丈余,城墙上的连弩与滚石擂木堆积如山;城内粮草充足,粮库足以支撑守军三年之用,还有专门的水井,水源无忧。加之地处腹地,远离战火,盛勇早已没了当年的警惕。
他每日在府衙内饮酒作乐,与手下将领猜拳行令,身边总围着两名歌姬,丝竹之声不绝于耳;要么便是带着亲兵出城打猎,骑着高头大马,追逐着山林中的野兔、野猪,逍遥快活。
“将军,南部传来消息,薛义的军队在江陵集结,兵力约莫三万,似乎有异动。”参军赵廉忧心忡忡地走进府衙,此时盛勇正搂着一名歌姬,手中端着酒杯,醉意朦胧,脸上泛着红晕。 “异动?能有什么异动?”盛勇摆了摆手,语气不屑,酒气喷在赵廉脸上,“薛义刚在河东被打得丢盔弃甲,损兵折将,连太原都守不住,他现在最怕的就是晋军追击,集结军队不过是为了自保。襄阳城防固若金汤,他若敢来,定让他有来无回。”
“可是将军,斥候说他们的军队调动频繁,每日操练到深夜,还有不少大车往来,不知装载的是什么,会不会是象军?”
赵廉继续劝说,他手中捏着一份斥候的密报,上面详细记录了川军的动向。
“象军?”盛勇哈哈大笑,一口酒喷了出来,溅在身前的案几上,“赵参军,你是不是老糊涂了?象军那么大的目标,身高丈余,脚步沉重,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调动?薛义要是敢把象军调来,别说襄阳,就算是百里之外的樊城,也能听到动静。再说,他刚丢了河东,元气未复,粮草都接济不上,哪里还有力气攻打襄阳?”
他拍了拍赵廉的肩膀,醉醺醺地说:“放心吧,有我在,襄阳万无一失。薛义那厮,不过是纸老虎罢了。来,陪我喝酒,这可是我特意让人从成都买来的好酒,别扫了我的兴致。”
赵廉还想再说,却被盛勇身边的副将张达拉了出去。
张达是盛勇的亲信,跟着他多年,此刻也有些不耐烦:“赵参军,将军自有分寸,你就别瞎操心了。
薛义刚吃了大败仗,军心涣散,怎么敢来招惹我们?再说,襄阳城防那么坚固,就算他来了,也攻不进来。”
赵廉无奈,只能叹息着离去。他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却苦于没有证据,又无法说服盛勇,只能私下下令,让城楼上的守军加强戒备,多派斥候巡查南部边境。
可这微弱的防备,在即将到来的大军面前,如同杯水车薪。
接下来的一个月,类似的禀报接连不断。 有斥候回报,樊城一带出现大量川军,番号不明,行踪诡异,每日都在城外挖掘战壕.
有商旅偷偷进城,说荆襄边境盘查森严,川军士兵对过往车辆搜查极为仔细,甚至连车轮印都要核对.
还有守城士兵发现,襄阳城外的几条要道,暗中有川军的探子活动,他们装扮成樵夫、猎户,在城外徘徊,绘制城防图。
可这些消息,都被盛勇一一驳回。
“不过是些散兵游勇,想要混进城内打探消息,不足为惧。”他将斥候的密报扔在一边,继续与将领们划拳饮酒。
“商旅的话岂能当真?他们不过是想借此抬高物价,从中牟利。”他喝得酩酊大醉,连眼皮都懒得抬。
“探子?哪个军队不派探子?让城防营加强巡逻,抓住了直接砍了便是,这点小事也值得禀报?”他勃然大怒,将前来禀报的士兵骂了回去。
他依旧每日饮酒作乐,打猎游玩。
这一日,他带着亲兵出城打猎,在山林中追杀一头野猪,追了足足十里地,最终将野猪射杀。亲兵们抬着野猪回城,一路上传来欢声笑语,盛勇骑在马上,意气风发,丝毫没有察觉,危险已经悄然逼近。
盛勇的大意,给了薛义可乘之机。 一个月后,薛义亲自率领五万大军,从成都府出发,日夜兼程,直奔襄阳。
这支大军皆是川军精锐,士兵们身着黑色战甲,手持锋利的长刀与长枪,腰间还挂着短弩,行军速度极快,每日能行百里。
与此同时,江陵的陈留、樊城的吴峰,也率领军队,朝着襄阳合围而来。
三路大军共计十万余人,裹挟着两万象军,如同一张巨大的罗网,朝着襄阳悄然收紧。 为了掩盖行踪,薛义下令大军夜间行军,白日休整,避开沿途的集镇与关卡。
士兵们马蹄裹布,不许喧哗,连做饭都要远离水源,避免炊烟泄露踪迹。
沿途遇到的村落,一律绕行,不许士兵与百姓接触。
这般谨慎,让这支庞大的军队,竟真的瞒过了襄阳的斥候,直逼城下。
这一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东方泛起一丝鱼肚白,襄阳城楼上的守军正在换班。
一名年轻的士兵揉着惺忪的睡眼,朝着城外望去,突然脸色大变,惊呼出声:“不好!敌军!好多敌军!”
城楼上的士兵纷纷循声望去,只见城外的旷野上,黑压压的大军一望无际,旌旗蔽日,刀枪如林。川军士兵列阵整齐,前排的步兵手持盾牌,后排的弓箭手弯弓搭箭,气势如虹.
两万象军排在最前方,大象身披厚重的铠甲,头顶铁刺,长长的鼻子甩动着,如同移动的山岳,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威压。
“敌袭!敌袭!”城楼上的警报声凄厉地响起,铜锣与号角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襄阳城的宁静。 盛勇在府衙内被惊醒,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他衣衫不整地冲出府衙,连鞋子都没穿好,赤着脚爬上城楼。当看到城外的景象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在原地,手中的佩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剑身撞击城砖,发出清脆的声响。
十万大军,兵临城下!
象军的嘶吼声震耳欲聋,川军的呐喊声此起彼伏,那种铺天盖地的气势,让城楼上的守军个个脸色惨白,双腿发软,不少人手中的兵器都握不稳,簌簌发抖。
“怎么会……怎么会这么多军队?”盛勇喃喃自语,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恐惧。他万万没想到,薛义竟然真的敢攻打襄阳,更没想到,对方竟然集结了如此庞大的兵力,而他对此竟一无所知。
他想起赵廉的多次劝谏,想起那些被他忽视的斥候密报,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悔恨,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踉跄着跑来,脸上满是汗水与尘土,声音带着哭腔:“将军!城外的要道全被敌军封锁了!东、南、西三门都被包围,敌军架起了攻城锤和云梯,只有北门还能勉强联系,可敌军的骑兵也在逼近,用不了半个时辰,北门也会被堵住!”
“粮仓!快去查看粮仓和水源!”盛勇猛地回过神,高声下令,声音因恐惧而有些沙哑。他知道,粮草和水源是守城的根本,一旦出了问题,襄阳城便彻底完了。
可没过多久,又一名士兵回报,脸色比之前那人还要难看:“将军!粮仓外围发现敌军探子,他们似乎想要放火焚烧粮仓,幸好被巡逻队发现,已经斩杀了几名探子!但水源……水源被他们投了毒,城西北角的水井里发现了黑色的毒草,井水已经不能饮用了!”
盛勇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幸好身边的副将张达及时扶住了他。
粮道被断,水源被毒,四门被围,襄阳城彻底成了一座孤城! 他终于明白,薛义的布局早已开始。从江陵的驻军,到樊城的象军,再到边境的封锁,从散布谣言离间江南将领,到收买关卡守将,一切都是精心策划好的。而他的大意,他的刚愎自用,他的沉迷享乐,让襄阳陷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
“薛义!我必杀你!”盛勇怒目圆睁,一拳砸在城墙上,鲜血顺着指缝流淌而下,滴落在城砖上,晕开一片暗红。
城楼下,薛义骑着高头大马,身着黑色战甲,手持长枪,枪尖上还挂着一面小小的川军战旗。他目光冷冽地望着城楼上的盛勇,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他抬手一挥,高声喝道:“盛勇!识相的速速开城投降!本帅可以饶你不死,封你为荆襄节度使,掌管荆襄九郡!若敢顽抗,城破之日,鸡犬不留!你的家眷,你的部下,都将为你的愚蠢陪葬!”
城楼上的守军听到这话,个个面露惧色。水源被毒,粮草将尽,城外敌军势大,还有恐怖的象军,襄阳城根本守不住。
一名年轻的士兵放下了手中的长枪,眼中满是绝望,喃喃道:“投降吧,我们根本打不过……” “住口!”盛勇怒喝一声,拔出腰间的佩刀,刀光一闪,将那名士兵的长枪劈断,“我等深受凉王厚恩,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岂能向逆贼投降?将士们,襄阳是天下咽喉,一旦失守,江南便会孤立无援,凉王的大业也会毁于一旦!随我死守城池,就算战至一兵一卒,也绝不退缩!”
士兵们被盛勇的气势感染,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纷纷举起兵器,呐喊道:“死守城池!绝不投降!”
可呐喊声中,难掩深深的恐惧。城外的象军已经开始移动,沉重的蹄声如同惊雷,一步步朝着城墙逼近。川军的弓箭手也已弯弓搭箭,箭头直指城楼,只要薛义一声令下,箭雨便会倾泻而下。
薛义见盛勇拒不投降,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高声下令:“攻城!先放箭压制,再让象军撞击城门!本帅要在今日日落之前,拿下襄阳!” 随着一声令下,川军的弓箭手齐齐松手,羽箭如暴雨般射向城楼。城楼上的守军纷纷举起盾牌抵挡,“铛铛铛”的碰撞声不绝于耳,不少士兵躲闪不及,被羽箭射中,惨叫着倒下,鲜血顺着城墙流淌而下,在墙根处积成一片暗红的水洼。
两万象军迈着沉重的步伐,朝着城门逼近。
为首的一头大象体型格外庞大,身披厚厚的铁甲,头顶的铁刺闪着寒光。
它走到城门下,扬起长长的鼻子,猛地朝着城门撞去。
“轰隆!” 沉闷的巨响震得地动山摇,城门剧烈晃动,上面的铆钉纷纷脱落,木屑飞溅。城楼上的守军脸色大变,纷纷扔下滚石擂木,砸向大象。
可大象的铠甲极为坚固,滚石擂木砸在上面,只发出沉闷的声响,根本伤不到它分毫。 那大象被滚石砸中,变得狂躁起来,再次扬起鼻子,狠狠地撞向城门。
这一次,城门上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缝,摇摇欲坠。
“快!用连弩射击大象的眼睛!”盛勇高声喊道,亲自拿起一张连弩,瞄准大象的眼睛射去。 城楼上的连弩手纷纷效仿,一支支锋利的弩箭射向大象的眼睛和耳朵。
一头大象躲闪不及,眼睛被弩箭射中,发出一声震天的哀嚎,疯狂地甩动着头,转身冲向川军阵中,踩死了不少川军士兵。
可其余的大象依旧在撞击城门,“轰隆”声不绝于耳。城门的裂缝越来越大,眼看就要被撞开。
盛勇看着摇摇欲坠的城门,心中满是绝望。他知道,襄阳城守不了多久了。他拔出佩刀,朝着身边的副将张达道:“张达,你立刻带着我的亲笔信,从北门突围,前往扬州,禀报周平安世子,让他速派援军!若援军赶到,或许还能保住襄阳!”
张达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将军,我留下与你一同守城,让别人去报信!”
“不必!”盛勇厉声道,“守城是我的责任,你必须把消息送出去!这是军令!”他快速写下一封血书,塞进张达手中,“告诉世子,襄阳失守,罪在我盛勇,我定以死谢罪!让他务必守住江南,提防薛义的下一步进攻!”
张达含泪接过血书,对着盛勇深深一揖,转身朝着北门跑去。
他带着几名精锐亲兵,趁着北门的敌军尚未完全合围,杀开一条血路,朝着扬州的方向疾驰而去。 盛勇看着张达的背影消失在远方,心中稍稍安定了些许。
他握紧佩刀,转身朝着城楼下的川军冲去,口中高喊:“将士们,跟我杀贼!” 城楼上的守军见状,也纷纷跟着冲了上去,与爬上城楼的川军士兵展开惨烈的厮杀。
刀枪碰撞的脆响、士兵的呐喊声、战马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襄阳城变成了一片人间炼狱。 而此时的江南,周平安还在扬州处理政务。
他刚收到山东送来的赋税报表,正与独孤青、苏婉商议如何进一步整顿吏治,削减地方将领的兵权。
湖州守将张彪拒不交纳税赋的奏报就放在桌案上,周平安眉头紧锁,沉声道:“张彪太过放肆,若不加以惩戒,其他将领定会纷纷效仿。独孤大哥,你率五千兵马前往湖州,传我命令,削去张彪的兵权,将他调往扬州任职,若他拒不从命,便以叛乱论处。”
独孤青躬身领命:“好。”
苏婉站在一旁,补充道:“世子,湖州乃是江南重镇,张彪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不可大意。我愿与独孤大哥一同前往,助他一臂之力。”
周平安点了点头:“好,有你们二人前往,我便放心了。”
张达带着盛勇的血书,在前往扬州的路上日夜兼程,可江南与襄阳之间路途遥远,又有不少地方将领暗中阻挠,想要将消息封锁,他想要抵达扬州,还需时日。
凉州的周怀,虽通过影阁察觉到荆襄一带的异动,却因薛义的封锁,消息滞后,只知道川军在江陵集结,以为是防备晋军,尚未摸清薛义的真实意图。
等他反应过来时,襄阳已被团团围住,局势早已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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