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 陛下喜欢听话的孩子
片刻,垂下手,又拿起身侧烟青色绡纱帷帽,吩咐车夫将马车停靠在路边,带上后轻提裙摆,阿妩缓步下了马车。
婉儿紧随她身后,二人走进临街的一家茶馆。
点了一壶双井白芽,选了间靠近大堂的雅间。
婉儿静静陪坐在阿妩身旁,透过烟青色绡纱,隐约可见她的样貌。
视线下垂,又落在她叠放在腹部的衣袖上。
停了一瞬,店小二端着茶盏进来。
两盏影青盏,刚摆上茶桌,阿妩便将一张百两银票轻轻搁在木案之上。
店小二目光扫过那张银票,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在茶肆做工多年,往来客人无数,却从未见过有人出手便是百两的大额银票,连忙躬身:
“贵客,对不住,小店柜上银钱有限,这般大面额的银票,实在找不开,不知您可否换些碎银?”
阿妩缓缓抬眼,指尖捻着那张银票,往前微微一递。
“这银票,不必找零。”
“你只需告诉我,官差抓走的那些人,如何妄议陛下,这银票便赏你了。”
店小二双眼死死钉在那张银票之上,心口突突直跳。
议论天子本是大忌,多说一句便有可能招来牢狱之灾。
方才那些人便是血淋淋的前车之鉴。
可那百两银票近在眼前,沉甸甸的诱惑烫得人心头发颤。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在这茶肆端茶倒水做活,勤勤恳恳干到老,也未必能攒下这一百两。有了这笔银钱,他甚至可以自己盘下一间小小的铺面。
再者,满大街都知道的事,便是自己不说,别人也会说。
财神爷都把银子送眼前了,哪个蠢货能不要。
他转身将包厢门关上,接过银票。
喉结滚动了两下,凑到桌边,小声开口。
将最近金陵、传得沸沸扬扬的事情,倒豆子似的一股脑说出来。
这些传闻里,只有一句提及到阿妩,皇帝还是昭王时,江大人娶了他的和离发妻。
晋律有明,和离后男女各自婚嫁,互不干涉。
天子登基后,君夺臣妻。
屡屡戕害江大人。
逼得江大人辞官飘零在外,直至这次天子巡经江南。
得知江大人在金陵,再行戕害····
阿妩听着这些话,压在袖子下的双手,紧紧捏在一起。
此番言论,未提及她在金陵半个字。
字字句句直指司烨,君夺臣妻,戕害忠臣。
她原以盛清歌是因为要报复她和二爷,现在看来,远不止于此。
此举的野心,在晋国朝堂。
婉儿视线落在阿妩绞紧的手指上,心绪也跟着紧绷。
在南越时,风隼便说,祖村之事无关陛下,现在看来,定是盛清歌所为。
盛清歌谋划着什么,她心中明了。
偏偏眼前这局面,又让所有人都陷入僵局。
虽然阿妩从来不认,但从她当年服用忘情蛊,却没有忘记江枕鸿这件事看。
她心底只怕还有皇帝。
只是失望多了,怨多了,便再也不愿承认。
抛开这件事,她总不愿孩子的父亲去死。
就如,皇帝再怒,再怨,也不会要阿妩死。
这大抵是两个人唯一共同的执着了。
今日官府拿人,只是表面强压言论。
要根本止住谣言,便要揭露盛清歌的罪行。
而这一过程,势必要牵扯出她这个皇后假死的事实。
这背后牵扯到的人,都会曝于朝堂律法下。
盛清歌的算计,恶在诛心
婉儿抬眸看着阿妩,那一双平日里清明的水杏眸,此刻,如缠了万千愁线。
难解极了。
婉儿抿唇,拿出一块碎银子,付了茶钱。
这个时候,两个人确实该心平气和地好好谈一谈。
她站起身,伸手扶阿妩。
又听店小二说:“不只江大人被戕害,今早一上客,小的还听滁州来的商人说,连宫里的司礼监掌印,都因为这事,被天子暗杀。”
婉儿伸到一半的手,猛地一顿。
下一瞬,阿妩猛地的站起身····
··
马车停在行宫门口,车帘掀开,棠儿率先下了马车,径直朝墙内最高大那座建筑跑去。
欢儿也要跟着去,张德全忙牵住他的手:“祖宗,别跑。”
“想爹爹。”小人儿鼓起腮帮子。
张德全不免感叹,谁养的孩子就跟谁亲。
他放轻了语调,半哄半劝:“小殿下,莫急,陛下现下正处理要事。
您这会儿闯进去,非但不能好好陪着爹爹,还要惹陛下分心。”
小人儿小嘴撅得老高,指着棠儿的背影:“皇姐都去了。”
张德全灵机一动:“她不听话,陛下喜欢听话的孩子。”
这话最是顺着欢儿的心思。
小人儿虽皱皱鼻子,却也乖乖被张德全牵着走。
走了一段路,偏头看了眼,就见阿渊不知从哪冒出来,紧追在棠儿身边。
张德全竖起三角眼:“小鳖孙子,你等陛下腾出手,定把你揍得亲爹亲娘都认不出。”
这边,阿渊见着棠儿,眼睛细细打量着她。
“怎么才两日不见,你竟是又瘦了,都同你说了多少回了,煎药之事交给你邓姑姑,实在不行,还有良平,你何必非得亲历亲为?”
“为人子女,哪有假手于人的道理。”
棠儿脚步匆匆,又急问:“你可知道父皇召见魏叔叔多久了?”
“约莫一个时辰了,我一靠近,那姓曹的统领就出来阻挠,我是没听见里面有什么动静传出来。”
棠儿听了,脚步更急。
没动静才是最可怕的。
待到她跑到主殿门口,又被曹统领拦下。
他目光先是扫了眼阿渊,随即又落在棠儿身上,拱手:“公主稍等片刻,陛下正在同魏掌印商谈要事。”
棠儿大步越过曹统领。
“公主不可····”她恍若未听见,推开屋门,跨进门槛。
淡淡的茶香漫过鼻尖,棠儿脚步微顿。
一方檀木茶案,司烨玄衣端坐上手,魏静贤坐在下手。
没有他预想之中的血污狼藉。
眼前只看得见君臣对坐,一派和睦安然的模样。
两道目光齐齐落向她身上,棠儿错愣地站在在原地。
阿渊站在门口,也一脸诧异。
早上那些黑甲卫的样子,明显不是好声好气的将人请进的行宫。
诧异过后,又觉一道冷冷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阿渊下意识看向司烨,
却见他移开眼,端起案上的茶盏,抿了一口。
一双天生带着锋利冷感的凤眸,轻轻垂下,阳光射进来,将那眼底的暗沉扫了去。
这般瞧着,竟是有种淡淡的忧伤从他身上透出来。
棠儿心中起了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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