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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5章 解药


风隼紧紧抿着唇,抛开她是陛下发妻这层事实,她仍是太子与康宁公主的生母。

陛下一日未下废后诏书,名分上,她便依旧是皇后。

即将燃尽的烛火,将司烨的影子扯得又薄又孤。

这时,殿外廊下传来张德全的声音。

“陛下,康宁公主回来了。”

司烨闻言,眼底那层长久垂落的阴霾,被掀开一丝缝隙。

还未等殿内回话,奶娘的声音又隔着门扇传进来。

“禀报陛下,公主说,想要带太子去崇正书院,奴婢特来请示陛下旨意。”

风隼躬身立在原地,大气不敢多出一口。

他清清楚楚记得巷口那一幕,康宁公主亲眼见陛下肩头血流不止,却径直奔入院内。

如今归来,半句不问陛下伤势,第一件事,竟是请旨要带走太子。

司烨目光落在风隼捧着的那页信纸上,良久,方才抬眼望向殿门方向,声音冷淡:“让她进来见朕。”

风隼躬身退下,行到门口,恰好遇上棠儿。

仅是一夜未见,她眼睛红肿,稚气未脱的脸上堆满疲色,像是一夜未眠。

“你怎么就出来了?”张德全见风隼出来,眉头拧成了结:“我瞧公主脸色不对,那江枕鸿怕是····”

重重一叹:“好歹你留在里面,万一吵起来,你也好劝着不是。”

风隼不吭声。

“你怎么回事?”张德全伸手往他小臂上掐了一把:这些日子跟被鬼附身似的,比那魏静贤瞧着还阴沉。”

又道他靠不住。

“陛下好不容易才让公主认下他这个亲生父亲,眼见父女俩关系好了,咱家是不能再瞧着,他们因为江枕鸿生分。”

说着就要进屋。

风隼却从身后拽住他,“这事,你劝不了。”

“你给我撒手···”

屋内。

烛台蜡烛,燃尽了最后的余光。

棠儿站在司烨面前,目光落到他受伤的右肩上。

眼眶忍不住发酸,有一刻,想上前看看他的伤口,想问他一句疼不疼?

可脑海里闪现爹爹惨白的脸,和他满身是血的模样,所有到了嘴边的关心死死堵回喉间,半点也吐不出。

她望着沉坐在窗前的高大身影,想不出还有谁会给爹爹下毒。

她违心地在娘亲面前为父皇说话。

全是因为,比起父皇毒害爹爹,爹爹病故,至少可以给娘亲留一丝喘息,让她不必日日活在恨意煎熬里。

司烨沉沉开口:“你就没什么要对朕说的?”

她抬眼,直直对上司烨望来的目光。

喉间微压,他也许再等自己一句关心,一句体谅。

可她不愿说。

小姑娘眼底泛红,水光隐忍,她可以怨,却没有资格质问他。

只定定凝望着他,“昨夜人被女儿救回来了。”

这件事,就算自己不说,他也会知道。

她微微侧开脸,避开他锐利的眸光,垂着眼睑:“其实您昨日根本不需要挥出那一刀。”

“他本就活不久了。”

说这话的时候,棠儿鼻腔酸痛。

“如你所愿。”她特意咬重这四个字:“谁都救不了他。”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嗓子里的哽咽:“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娘亲实情,会一辈子都瞒着她。”

司烨抬眼,面上有一瞬空白。

她走近两步,更清楚地望向他眼底。

白皙的手腕上,盘着小红蛇,像是感受到棠儿的情绪,它翘起头,朝司烨吐了两下信子,接着又盘了回去。

棠儿朝他的方向伸出手,“三年了,女儿整整对您愧疚了三年。”

她摊开手心,露出一枚赤色药丸。

“这是忘情蛊的解药,女儿一直犹豫要如何给您。”

“如今您自己查到了,再瞒着您,就更不对了,吃了它,您便能寻回属于您的记忆。”

“只希望您···看在我和弟弟的份上,放过娘亲,放过剩下的人。”

司烨的目光从她脸上,落到她的掌心,他看了许久,有很多画面从眼前闪过。

苍白俊美的脸上明明灭灭,

最后缓缓往后撤了半寸,避开那枚解药,像是在避开什么烧骨焚心的东西。

“不必。”

司烨嗓音沙哑,“与她的那些记忆,朕不愿想起。”

棠儿捧着解药的手微微一颤,万万没有料到他会是这般答复。

她以为父皇必然渴求找回全部记忆,却不想他是抗拒的。

她沉默一下,将手心里的解药轻轻搁置在他手侧的小几上,而后退开几步。

“解药给您,吃与不吃,端凭您自己拿定主意。”

她再次抬眼看向司烨:“娘亲心神耗竭,如今昏迷不醒,情况危急,我想带弟弟去见她。”

“·····”

司烨不语。

“不管您信不信,母亲心中一直牵挂着弟弟,当年她离开之时,并不知道弟弟先天有疾。若是她知道,就算留在您身边日日煎熬痛苦,她也绝不会走。”

日日煎熬痛苦?

司烨唇角扯出一抹冷峭的弧度,肩头的旧伤一阵阵钝痛,可比起心口翻涌上来的五味杂陈,皮肉之苦反倒显得微不足道。

他听过太多辩解,唯独这一句最刺心。

移开视线,司烨不再去看那枚赤色解药,他目光落向殿外,沉默良久。

久到棠儿以为他不会答应,他终于开了口。

“去吧!”

浅薄的天光里,他脸侧向一边。

棠儿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只从他的声音中听出难疏解的疲惫。

缓缓朝他行了一礼,默然转身。

殿门被她轻轻带上,司烨坐在原地,唇角漫开一抹苦涩至极的笑。

四下静寂,只有他压抑的呼吸声。

许久,他又唤来风隼。

半垂着眼帘问:“三年前,我可曾暗中对江枕鸿下过毒?”

风隼微怔。

“回陛下,三年前,您没给他下毒。”

“你确定?”

风隼点头:“往日但凡陛下要处置人,皆是交由小的经办,若是有下毒这样的指令,即便不是小的亲自经手,也会知道一二。

又道:“陛下为什么这般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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