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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4章 她算谁的皇后?


她照顾每一个人,体谅每一个人,她是那样的懂事,偏这懂事,最让阿渊心疼。

夜风裹挟着湿雨,一遍遍拍打窗棂,噼啪作响。

灯影在墙壁上来回晃荡,屋外风雨不息,屋内浸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凄沉。

棠儿哽咽了很久,久到大雨渐消。

她从娘亲怀里抬起脸,哑着嗓子道:“娘亲,父皇没有要赶尽杀绝···”

阿妩安抚棠儿的手一顿,那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眸盯着空茫处,脑海里闪现他离开时的模样,以及当年宫变,他诛杀叛军的画面。

刀刀毙命,不留余地。

又听棠儿说:“刀刃虽刺入腹中,却避开了要害。”

阿妩心头五味翻涌,说不清是该庆幸,还是该悲凉,眼前闪现司烨最后离去的模样。

她闭上眼,半晌才吐出一缕微弱的气息。

关于司烨,她绝口不提,只望着棠儿问:“你弟弟身子怎么样了?”

早前她绝食,盛清歌怕她真饿死,坏了他们的计划,便让乌戈将欢儿活着的消息告诉她,指望用她想见孩子的心,吊着她这口气。

“他很好,”哭久了,棠儿鼻音浓重,“引脉术后,他身子恢复很快,往后,可以像寻常孩子一样,蹦蹦跳跳,再大点,还可以跟着父皇骑马习武。”

说罢,棠儿见娘亲脸上露出一丝笑。

棠儿夏欢娘笑,不想看娘哭。

所以,她该怎么告诉娘亲,爹爹的病情。

想到此,棠儿眼圈又酸涩得厉害。

阿妩没有注意她的异样,只在听到引脉术成功后,心绪落定,一个月的磋磨,几日的药物摧身,她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去。

昏迷前最后的清醒,便是棠儿的惊呼,和婉儿惶恐的神情。

无尽的梦里,她反复历经那噩梦般的场景。

二爷倒在血泊里,司烨的刀深一寸,她手中的钗子便深一寸,那一双猩红凤目在她眼前越放越大,让她痛苦不堪。

她深知自己在梦中,但痛苦不曾减少,越积越浓烈。

如此反复,摧肝绞肠。

仿佛要生生将她折磨死。

“娘,你睁开眼,求您别睡了,我去把弟弟给您找来。”

声音隐隐钻入耳,阿妩眼角的泪一滴接一滴的滑落,她在梦里拼命挣扎,想睁开眼睛,全是徒劳。

天光从窗外照进来,棠儿红着眼,整整一夜,她既要看顾爹爹的伤情,又要顾着娘亲。

施针煎药,阿渊都陪在她身边。

还有邓婉儿和良平皆是熬红了眼。

可这金陵城中,风雨长夜未眠的,远不止这一室之人。

城的另一头,圣驾驻跸的行宫,主殿烛火自暮色一直燃到天光破晓,仍旧未灭。

窗纸上,始终印着一道萧长人影。

廊下黑甲卫肃立,四下寂静无声。

张德全站在门口,泪眼婆娑地望着那窗户上的人影。

昨日发生的事情,他已从风隼那知晓了。

她为江枕鸿,伤陛下的身,诛陛下的心。

还要以命换命,她明明见过,护国寺满树红绸上,皆是陛下亲笔写下的祈愿她长命百岁。

她这样做,如同活剜他的心。

张德全从天不亮就来了,他想要进去安慰陛下,可陛下下旨,谁都不见,他只能站在这里,默默望着灯晕下的身影。

人一动不动

从前他这样安静,张德全就觉得他定是在算计谁。

这次不同,搁着一层窗户,张德全觉得他在落泪。

不敢想,要是解了忘情蛊,叫陛下想起同阿妩的过去种种,又该是怎样的痛彻心扉。

身后响起脚步声,张德全红着眼看过去,来人是风隼,昨夜他一直在官衙刑房审犯人。

这会儿身后跟着几名官差。

走到近前,张德全扯住风隼问:“审得怎么样?”

风隼沉声:“是北戎人。”

张德全蹙眉,昨日那城防校尉父子俩绑来俩人,他搭眼一瞧,就觉得像北戎人。

继续问:“他们为什么绑她?”

风隼的目光落在窗上,眸色深沉。

“咱们都被盛清歌骗了。”

“谁?”张德全怀疑自己听错了,死了的人怎么骗人?

风隼没回答,只上前朝殿内请示:“陛下,小的有要事禀报。”

等了片刻,里面没有声音,风隼便自行推开门。

屋里光线黯淡,他低头停在三步外,“陛下,依您的法子审讯下来,二人之中已有一人招供。

人,确实是他们动手绑的。”

说话间,风隼抬眼,悄悄看向司烨。

他身着一件素色暗纹常袍,长发未束,松松散披在肩后,额前几缕碎发垂落眉骨。

冷硬的面庞,泛着一层惨淡的白,越发显得人冷峭。

从风隼的方向看,他眼帘轻垂着,全然看不真切他眼底的情绪。

风隼肃声,将审出的事情一一汇报,说到中阿妩接连几日被下药昏睡的时候,他抬眼再看司烨,

他脸上波澜未起,异常安静。

这不仅让风隼想,他是不是一早就知道。

顿了顿,又道:“昨日之事,皆是那人的算计中。”

司烨缓缓启开唇:“那人是谁?”沙哑的嗓音似被砂砾挫过。

“据那名北戎人招供,领头的女子是晋国人,三年前到北戎,是北戎王的座上宾,不仅熟知晋国朝堂,连皇室内里干戈,也知道甚详。”

司烨原本垂着眼帘,在听完这番话时,垂在身侧的右手一点点收紧,袖口之下,手背绷出青筋。

见状,风隼忙道:“陛下,你肩头有伤,不能用力··”

他却恍若未觉,额前垂落的几缕碎发,随着极沉的呼吸微微晃动。

殿中烛火噼啪轻响,半晌,他嗓音再次响起:“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能证明那人是盛清歌?”

风隼垂下头。

以陛下的聪慧,从他的话中猜到是盛清歌并不意外。

只是他这般问话,还是让风隼心口一紧,他没有犹豫,将手心里的信纸呈给司烨。

又据实交代:“昨夜,邓婉儿来寻小的,她说,皇后告诉她,贼首是盛清歌。”

司烨眼皮微抬,从鼻腔深处发出一声冷笑。

“她算谁的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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