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2章 疼的不是皮肉,是心
风隼蓦地收回视线,又霍然转身,司烨已是走到了院门。
阳光从老槐树的密叶中洒下来,斑驳暗影落在他的背影上,寂寥悲凉。
他肩头那根金钗没入很深。
风隼一个箭步追上,拿出随身携带的金创药,他却是侧身避过。
那血从他垂着的手指间,一滴接一滴地溅落在青砖地上,风隼暗暗攥紧药瓶。
脚步有序地跟在司烨身后。
出了院门,前方突然奔来几人.
跑在最前面的粉衣少女,赫然就是棠儿。
她满头大汗,紧随她身侧的是邓婉儿。
二人全都看见了司烨满身染血的模样。
又对上那一双猩红的凤眼,棠儿眼眸剧烈一颤,仅是停留一瞬,便又抬步。
司烨微微偏过头,失焦的目光扫过他擦肩而过身影,又落在没入自己肩头的金钗,指节缓缓收拢。
张德全本就步履迟缓,这会儿怀抱着三岁的欢儿,跑态笨拙。
他大汗淋漓地从窄巷里冲出来,抬眼又见司烨这副模样,心脏猛地一缩。
“爹爹——”
他怀里的欢儿哇的一声哭出来。
司烨猛地抬起头。
小家伙从张德全怀里挣扎下来,小脚踉跄,一路飞奔至司烨身旁,两只手小心翼翼捧着他流血的手。
又望向那插在他肩头的染血金钗。
“爹爹,疼。”
短短三个字,轻飘飘落进耳里。
让司烨眼中水雾似河水上涨,他蹲下身,手臂一收,将欢儿抱进怀里。
有泪水顺着冰冷的面容砸下来。
张德全心拧得生疼,打小不爱哭的人,定是受了极大的委屈才会落泪。
目光又扫到司烨肩头的伤,张德全当即攥起拳头捶向一侧的风隼。
“你个死人,白瞎一身功夫,竟是连个女人都拦不住,白白让她把陛下伤着····你有什么用。”
张德全埋怨着,无论司烨是否服用忘情蛊,他都深信,司烨舍不得伤阿妩。
这是深埋在骨子里的羁绊。
而他这身血污,除去他自己的,就只能是江枕鸿的。
他们十年前和离时,阿妩用簪子划破司烨的手,那时他蹲在地上,眼圈红透了。
如今,从簪子换成了钗,刺的比那次更狠。
不同的是,这一次她是为了别的男人刺他。
疼的不是皮肉,是心啊!
张德全不敢想,司烨该是痛到什么地步,才这般落泪。
他不断捶打风隼,越捶越用力:“都怪你,嘴皮子犯贱,非要告诉陛下那些糟心事,让他一怒之下,杀了江枕鸿,再去杀你的情敌魏静贤,你是顺心了。
陛下怎么办?”
“我,明明都已经说动她了,她也答应为了孩子,愿意回来,现在她定是恨急了,死也不回头了。
还有棠儿······”
后面的话,司烨听不清,他只在听到张德全那句,“她答应为了孩子,愿意回来”时,眼睫颤了下。
不远处的巷口,阿渊垂眸,盯着跌跪在地上的良平。
三年前阿渊跟随棠儿去江府,曾见过他。
张德全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地传过来,良平的眼泪簌簌落。
阿渊的心也起了褶皱。
他记得,棠儿每次谈起养父时,眼底的思念之情都掩不住。
现如今,亲生父亲杀了养父,棠儿该如何接受?
阿渊看向那方小院,神色紧绷。
昨日,他就觉察到异样。
从始安城去江南的路上,晋皇片刻不歇,一直在赶路。
忽然让船停靠,还悠闲地带着儿女下船游街,这事,阿渊怎么想都觉得怪异。
还有昨夜,那总爱朝他翻白眼的晋太子,突然不跟晋皇睡,主动要棠儿搂他睡。
阿渊觉得蹊跷,总有一种这父子俩要算计人的预感。
夜里,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听到动静,他瞬间坐起身,贴着窗缝往外瞧,果真看到晋皇趁夜出了客栈。
他连夜唤醒棠儿,将自己看到的告诉棠儿听,棠儿没有迟疑,当即要追出去。
三岁的毛娃娃,死死扯住棠儿的衣袖,动静闹大,惊动了其他人。
一开始还强硬阻拦的张德全,在听到棠儿哭着说这三年,苦学医术,想努力做一个好女儿,好姐姐时,有了一丝动容。
又在邓姑姑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劝说下,最终软了心肠,松了口。
那平日不大理人的晋太子,发起脾气跟晋皇如出一辙的可恶,张德全一边哄他,一边去掰他攥着棠儿的手,他反手就是一个巴掌。
棠儿问他,想不想见娘?
小娃娃瞬间红了眼眶,也不闹疼了。
他们一行人一路紧追,入了金陵城门,原是奔着崇正书院的方向去,却在路上遇见了良平。
三年不见,棠儿一眼便认出了他。
是良平带他们寻到这处院子,路上,他说了一切。
眼下,事情发展成这样,阿渊走到良平身边,伸手轻轻落在他肩上:“人死不能复生,节哀。”
说罢,又转身大步往敞开的院子去。
他担心那个傻丫头,怕她哭成泪人。
走了没几步,身后突然传来大批人马涌进巷子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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