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那女人是他的劫
她如何将他身边人逼到没有选择,被迫欺瞒他。
这些都像翻腾的江水,在他的胸腔内沸腾。
为了离开,她把他的命送到别人手上。
这中间,但凡江枕鸿和魏静贤有反心,他都会死。
她是没想过,还是根本不在乎。
司烨迎着潮湿的江风,狠狠灌了一口冷气。
极冷和极热,两个反极相撞,来回撕扯。
风隼缓缓抬眼,目光定在司烨的背影上。
从前他觉得陛下执着一个女人,是顶不洒脱的事,这和一个得不到糖果,没完没了闹的孩子,本质上一样,越得不到越想要。
直至他也爱上一个不爱自己的姑娘,才明白爱而不得是世间至苦之事,甚至比生老病死还折磨人。
对方的无视,冷漠是刺骨刀,在求不得的每一天里,反复刮蹭。
每一次递出的心意,都像石子投入深潭没有回音。
而那些无声无息,会浸透人的骨头,从内里开始发冷发霉。
他想了许久,决定对婉儿放手,不是为了成全她,是自己实在撑不住了。
陛下用少年时捂着的那一点甜,渡了十载的苦····
在风隼看来,是至苦的事。
爱一个人不难,难得是去持续爱一个不爱自己的人。
他俯首:“陛下,小的犯欺君之罪,回京之后,任凭您发落。”
“只是···小的有句话冒死也要同你说。”风隼望着他:“陛下放她自由吧,成全她,亦是放过您自己。”
司烨没有回应,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久久不动。
“陛下····”
张德全突然从甲板一侧冲出来,扑通跪在风隼跟前儿,他一早就察觉风隼的不对劲。
这几日格外留意他。
没成想他是真敢说,原是要阻拦,可看着风隼的头磕在地上砰砰作响,这份纠缠了三年的愧疚,又何止风隼一人有。
“陛下啊!奴才对不起您,您从前每每问奴才太子生母的事,奴才都撒了慌,奴才罪该万死啊!”
说罢他抬起双手,“啪啪····”一连甩了自己十几个巴掌,那本就肿着的脸,瞬间红了一片。
却又哭道:“奴才知道您心里有气,可她到底是两个孩子的母亲。”
始安城刺杀案后,赵行被押往京都,又派一队人马去颍州缉拿郡太妃母子,这种内忧外患的时候,本该立即回京,可陛下却执意带两个孩子去江南吴家。
张德全疑心司烨此行的目的,昨儿又偷听到棠儿和婉儿的谈话,得知江枕鸿在金陵。
张德全当时便觉得司烨此行的目的在金陵,陛下越安静,越危险。
那年颜妃新丧,四皇子指着司烨说他是个克死亲娘的扫把星,往后谁挨着他,谁都要倒霉。
司烨那会儿很安静,张德全还心疼得不得了,以为他是没了生母,失了依仗,转了性儿,不敢招惹四皇子了。
后来查到是兰妃下的毒,司烨也很安静。
张德全开始还觉得他是不是受了刺激,人傻了,直到亲眼目睹他把四皇子活活溺死在太液池里。
很多年后,得知真正害死颜妃的人是盛太后,司烨在护国寺的灵辉塔里为四皇子点了一盏长明灯。
时至今日,张德全怕司烨会再次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
见司烨始终不发一言,张德全膝行爬到司烨的侧面,从下往上望向他:“陛下,有一件事,奴才觉得十分有必要告诉您。”
“当年,您也给她吃了用江枕鸿心头血制成的忘情蛊,那蛊您亲自喂到她嘴里,可她····并没有忘记江枕鸿。”
张德全认真道:“这说明她心里真正喜欢的人,根本不是江枕鸿。”
从前司烨最锥心的,便是阿妩爱江枕鸿。
不知他现在听了这话,能否消一些心中恶气。
张德全打量他面无表情的脸,想从他的神色中,窥出一丝变化来,
却听他发出一声轻嗤,像是听了一件什么可笑的事。
“忘情蛊的解药,除了心爱之人的心头血,还有灵蛇血。”
旁人难求一滴的灵蛇血,对于她来说是轻而易举就可得到。
天色暗了些,司烨的脸浸在沉沉暗影里,探不清神情,莫名叫人觉得心慌。
张德全:“这···有没有服用灵蛇血解蛊,陛下可以去问公主,还有一桩事。”
“您记不得了,当初是您主动对她隐瞒了小殿下的病情,她以为孩子很健康,若是知道实情,想来三年前她是不会抛下孩子离开的。”
司烨喉结滚动:“说完了么?”
幽幽的眼神扫过来,张德全打了个寒颤。
“你二人欺君罔上,论罪当诛,但念在你们早年跟着朕出生入死过,死罪能免,活罪难逃。”
目光落至风隼身上:“罚没你在京中的宅子,贬黜至北疆,五日后启程。”
风隼重重伏身叩首,“谢陛下不杀之恩。”
他嗓音略有些沙哑:“小的此生,必为陛下守好北疆,绝不让蛮人踏进来半步。”
轮到张德全时,还不等司烨开口,他便掌嘴自己,“奴才该打,该打···求陛下别不要奴才,奴才离了您,真要一根绳吊死了。”
那巴掌声,比以往每一次都落得结实,每一下都没落偏。
想来是真怕了。
官船犁开万顷江水,向着江水一线的深处行去,玄色衣摆带着凛冽的风从张德全脸上擦过。
直到,司烨的身影进了船舱。
张德全才停了手,捂着火辣辣的脸,肿胀的脸,扯着嘴角,疼得呲牙咧嘴:“亲娘勒,吓死咱家了。”
他气吁吁扶着船杆爬起来,又用一双皱得难看的三角眼,瞥着风隼:“你··你怎么就全交代了,连江枕鸿和魏静贤算计他的细节都说了。”
“陛下什么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瞧他刚才的样子,这是要闹出人命啊!”
张德全指责声不断:“就算婉儿不跟你,你记恨魏静贤,也不能用这阴招子。
甭说咱同他一起当差的交情,就说,这俩人,一个是清风明月的前首辅,一个是赫赫有名的司礼监掌印,要叫陛下一锅端了,叫外人怎么看。”
“还有公主,一个是她的亲亲爹爹,一个是她的漂亮魏叔叔,这要闹起来,怎么个收场法?”
风隼站在风口,眉头迎风皱得更厉害。
“这件事,即便我不说,陛下也知道,不然,你当他为什么要去金陵。”
又道:“他们身为臣子,食君之禄,做这件事的时候,就该计过深浅,我不例外,他们也不例外。
每个人都该为自己的错误行为付出代价,没得要让旁人再为他们担一次欺君之罪的道理。”
风隼视线从昏沉沉的江水一线转至司烨离开的方向:“十几载的岁月,再炙热的一颗心,只怕也要凉了,陛下要管那女人要个明明白白的了断,咱们不能干涉。”
张德全听不进他说的那些,只拍着大腿道:“甭跟我说什么了断了断,他要真能了断早在知道她改嫁的时候,就断了。”
“那女人是他的劫,前世的冤孽,追着讨债来的,他嘴巴再硬,也出不了人家的圈,我就怕,他一时冲动,做了无法挽回的事。”
“你也是知道的,那女人跟那成了精的牛似的,软硬不吃,闹大了,她真敢去死,要到了那一步,可就是要了陛下的命了。”
“你想想麓山那回,他雨中挖坟,抱着那个腐烂的尸体,哭成啥样了。”
“这么些年,我都想通了,绞尽脑汁的想把那女人哄回他身边,叫他俩好好过日子。
你倒好,招呼都不打,直接给我泼冷盆子,我丑话可跟你说在前头,陛下要因此做了悔心肝的事,我就跟你绝交。”
船头浪声很大,风也吹得急。
婉儿从官船二层走下来,她一手轻扶着栏杆一手压着鬓发,耳边的珍珠耳饰被风吹得一边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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