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太子与公主的生身母亲····
乌戈不再耽搁,将信纸沿着原有的折痕,原样收好,再用那几层油纸包回去,塞进男子怀中,位置分毫不差。
接着,他又从男子袖兜里摸出一块证明身份的令牌,仔细看了看,也塞回原处。
做完这些,他利落地将男子衣衫整理妥帖,再一把将那昏迷的男子拖起,重新架回马背上。
他抓住马缰,掉转方向,朝着与崇正书院相反的另一条岔路行去。
····
熹微的光给屋内带来一层柔和的淡青色。
良平端着药汤,轻轻推开屋门。
抬眼不由微微一愣,只见前两日还虚弱得几乎无法起身的二爷,此刻已自行穿好了衣裳,正静静地站在窗前。
一身月白色直裰,衬得他身姿如修竹。
良平赶紧上前:“二爷,您身子……好些了?”
他将药碗放在桌上,仔细打量江枕鸿的脸色,当真比起前两日多了些许血色,虽仍算不上红润,但那层令人揪心的灰败之气已是瞧不出了。
看来,南越灵女这回给的药,比上次对症。
良平小心翼翼地捧起药碗,欣喜道:“二爷,这药神了,您快趁热喝了,兴许吃上两个月,您这病就痊愈了。”
江枕鸿逆着光,望着窗外一株被雨水冲洗得碧幽幽的芭蕉,嘴角扯出一个淡到几乎没有痕迹的笑意。
那笑,并非喜悦,倒更像是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他接过那碗墨绿的药汁,仰头慢慢饮尽,良平连忙递上清水给他漱口。
待他放下茶盏,视线落在良平脸上:“昨日做什么去了?”
良平低下头,昨日走的时候,见二爷睡着,便没同他打招呼,只让院里做粗活的婆子待二爷醒了告诉他,自己去会友了。
回来时,二爷屋里没有灯光,还以为二爷睡下了。
他用力抿了抿干涩的唇,随即老实回答:“小的知道您心里总疑心那女子的身份。昨日便……借着由头查户籍,请动官府的人,冒雨将东城那片巷子,挨家挨户细细搜巡了一遍,什么都没发现。”
他说着,心里竟有些微的庆幸,只要没发现,或许就能证明阿妩并不在那里,二爷或许也能暂且安心些。
却听江枕鸿轻轻“哦”了一声。
“你大张旗鼓地带人去,可曾留意有没有人看着你们?”
他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良平仔细回想:“昨日雨大,路上没见着人。”
江枕鸿不再看窗外,转过头,目光落在良平脸上:“你两次看见那女子往巷子里去,搜查结果却是她并不住在那儿,你就不觉得奇怪么?”
此话一出,良平整个人如被定住。
张了张嘴,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愣神间,又见江枕鸿从袖中取出一卷纸,展开了,良平探头看去,竟是一幅画像。
二爷竟只凭着两次照面,便将那可疑女子的模样摹画出来,画上女子像了本人八分。
“找几个机灵可靠的人,”江枕鸿将画像递给他,“扮作寻常百姓,认清这画上的人,去巷子各处出口守着,盯紧了,若再见着她……”
他顿了一顿,窗外的晨光恰好落在他幽深的眸子里,“直接绑来。”
良平双手接过画像,重重地点了点头:“是,二爷。”
收了药碗,又将食盒里的早饭拿出摆在桌子上,“二爷您趁热用,小的这就按照您的吩咐去。”
说罢转身,脚步略急。
“等等。”江枕鸿突然叫住他:“顺道再去驿馆看看,可有南越来的信。”
良平捏着画像的手指微微一颤,低着头道:“是,二爷,小的回头就去。”他快步离开房间。
屋里,只余药碗底一点残汁,在晨光里泛着暗沉的光。
江枕鸿站在原地,窗外的芭蕉叶宽大肥厚,承着昨夜的雨水,风一吹,颤巍巍的晃着,他望着那处,却仿佛又望见了那日的长巷。
自昨日回来,他便心绪不宁,莫名想起那处巷子,总觉得有什么是自己遗漏了。
他抬手,按住眉心,画面像被一只手缓缓抹开,转淡,再重新凝聚时,依旧理不清头绪····
大江之上,江风浩荡。
形制威严的官船破开灰黄色的江流,逆水而行。
船头,立着一道挺拔的身影。
一身玄锦色的常服,颜色极深,唯有风动时,才有暗沉的云纹光泽闪过,如同深渊底蛰伏的龙鳞。
江风猎猎,将他宽大的袍袖灌得满满的,向后张扬飞舞,袍角一下下抽打着舷墙,发出猎猎声响。
他却站得极稳,如钉在船头的一杆标枪。
眼神望着前方,眸光比这江心的水还要沉,还要冷。
“陛下,风大,进舱吧。”风隼站在他身后半步之处,同样一身劲装,面色沉肃,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江面与两岸。
司烨:“还有多久到金陵?”
“照此速度,明日申时前后。”
“太慢。”司烨吐出两个字,搭在栏杆上的手指收紧了几分。
风隼垂首:“这速度已是极限了。”
原本走陆路不用绕道更快,但带着孩子,马车不宜跑快,也不能赶夜路,便只能选水路。
江风忽然转了个方向,带着一股更湿冷的水汽扑面而来。
司烨:“前方是浦子口,吩咐下去,停船靠岸。”
风隼应声,他明白陛下的用意。
公主和太子都以为此行要去姑苏他们的外祖家。
陛下让船停靠浦子口暂歇,是想改换陆路,及早到金陵,也是不想让两个孩子跟着。
这些恩怨纠葛,是该清了。
想到此,积压心底许久的煎熬再也按捺不住,风隼猛地攥紧拳头:“陛下。”
他扑通一声跪在司烨身旁,几声闷响过后,整个人伏倒在地,脊背剧烈地颤抖。
“小的对不起您,枉受您多年栽培。”
“她不是春娘,她是···是您十六岁一见倾心,十八岁迎娶入门,二十岁和离,二十六岁重迎回宫的少年发妻。
是······太子与公主的生身母亲····”
风隼额头磕得发红,一桩桩,一件件,将过往掩埋的真相,同江风一起灌入司烨的耳朵。
暮色落下来,司烨半边面容浸在阴影里,只那一双眼成了灰暗里惊心的一抹红。
这些他其实已经从影七的密信中知晓,那时的心绪翻滚不及此刻亲耳听见的锥心刺骨。
江风呼啸掠过船头,栏外江水滔滔翻涌。
他指骨死死攥住身侧的栏杆,指腹磨得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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