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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5章 你想不想做南越的王?


銮驾一路烟尘滚滚,无半分回应。

一日一夜至两国交界处,远远望见銮驾自南越境内行来,黑甲军将士齐齐振甲,声音隆隆震地。

紧追銮驾其后的千余名南越兵卒,被震耳的铁甲碰撞声,惊得齐齐勒马。

为首南越官员曹奉常长连日颠簸奔劳,一双眼睛熬得通红。

此刻,亲眼目睹十万黑压压的黑甲军,列阵于大晋龙旗下,铁甲如墨,戈矛如林,绵延的望不到尽头。他瞳孔震颤,连胯下骏马都隐隐向后避退,。

紧攥住手中马缰,想象着这些人要是冲过来,会把自己身后千余南越兵士,顷刻间碾成血肉。

有一刻,曹奉常想下令全军速退,但二皇子生死未卜,这般回去,又如何给君主交代···

风从呼啸而过,前方的銮驾缓缓稳停。

正午的阳光照在鎏金车顶,晃的人眼睛生疼。

车门打开,两名黑甲卫反扣二皇子的臂膀,将人拖到界碑前,又是重重一扔。

曹奉常与一众南越将士,心口一沉。

昨日还意气风发的二皇子,脸朝地,满身深深浅浅的血污,此刻,趴在灰土之中,那凄惨不堪入目的模样,让所有人都清楚。

便是人活着,也是废了。

“二殿下,”曹奉常颤声唤了一声。

趴在地上的人,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曹奉常当即翻身下马,俯身伸手将地上之人翻过身来。待看清那张面容,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

往日还算俊朗的脸面肿胀变形,鼻梁骨折断,干涸的黑红血痂糊满口鼻,双眼肿的只剩两条细缝,皮肉多处开裂,嘴唇破裂外翻。

人也神志不清,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吐不出来,只断断续续的发出嗬嗬的气音,形同苟延残喘的活物。

曹奉常猛地直起身,抬眼怒视前方銮驾方向,高声问:

“晋皇,南越大开城门放你安然离境,你为何还要将我南越皇子折磨成这般模样?”

马车上,司烨的声音隔着车帘传出:“他一身伤,皆是他自作孽所得,朕没杀他,已是大度,回去转告南越王,祖村之事,是非曲直,自有来日分说。”

说罢,车帘重重落下。

龙旗迎风翻涌,十万黑甲军拱卫着帝王銮驾,浩浩荡荡,向着始安城内行去。

界碑之外,曹奉常抱着奄奄一息的二皇子,望着那支声势滔天的大军缓缓入城,满心屈辱。

南越王宫。

殿内烛火幽幽,南越王端坐于紫檀御案之后,眉头紧锁。

前往始安关口的人马,至今未传回半分音讯。

一旁的美妇人坐立难安,她眼睛红肿,呜呜咽咽地哭道:“这都过了一日一夜了,还要等到几时?”

祖村一案尚未了结,晋皇又挟持皇子离去,举国上下皆言南越蒙受奇耻大辱。

南越王本就心中积满烦闷,偏贵妃一直在殿中啼哭,几番忍耐下来,猛地一掌拍在御案之上。

“你养的好儿子,你还有脸在孤面前哭。”

“孤当初叮嘱告诫过他,偏他个蠢货要往晋皇的圈套里钻,丢尽了南越王室的脸面,。”

美妇人被这一声怒喝惊得浑身一颤,怔怔望着南越王。

“王上,他如今生死未卜,你怎么还能去指责于他,他可是您的亲儿子啊!”

“要不是因为他是孤的儿子,孤何苦劳师动众开城放行?”这件事,南越王越想越觉得没面子。

美妇人:“他也不想这般,是那晋皇诡计多端,设下圈套诓骗我儿。”

“他自己两条腿走进去的,只能说明他蠢。”

闻得这一句,美妇人的眼泪落下来,她做小伏地,忍了这许多年,为得就是这个儿子。

而如今,她心口剧烈起伏,终是忍不住反问了句:“若此时被晋皇劫持是你最疼爱的幺子,你可还会如此说?”

“阿渊才没那么蠢。”南越王说的斩钉截铁。

九个儿子里,小儿子生的最像年轻时候的他,文智武略也样样出类拔萃。

早前晋皇回绝两国联姻一事之后,阿渊便日日去行宫寻棠儿,那晋皇想着法儿的阻拦,全都被阿渊避开,只这点就强过旁人。

就在美妇人捂着唇呜咽时,门外传来内侍的声音。

“王上,九皇子不见了。”

南越王神色  一震。

前几日阿渊跑出城,没寻到棠儿,又跑去行宫大闹,南越王下令让人将他强行带回来,关在寝宫里。

想着等此事平息,再放他出来,现如今听人说他不见了,南越王一个箭步冲到门外,急声:“快派人去找。”

内侍:“九殿下留下一封书信,请王上亲启。”

南越王抬手一把抓过那封信,几下扯开,一目扫过去。

“混账!混账!混账!”

接连三声怒喝,他手臂狠狠一扬,信纸重重摔在地面。

又厉声向外高声唤道:“来人!来人!”

殿外郎官快步入内屈膝听令。

“传令下去,即刻加派人马,赶赴始安城,把孤的小九,平平安安地接回来,无论晋皇提什么条件都应他····”

——

始安城外三十里,司烨一道令下,十万黑甲军就此分兵,铁骑循陆路防线向北疾驰,另一路人马经灵渠入湘江,水陆并进。

马车内,司烨倚靠在薄绫软垫上,一身赤金华服,微尘不染。

他双目闭着,呼吸匀和平缓,看上去像是睡着了,右侧矮几上,放着一张折好的布防舆图。

阿渊坐在一旁,衣袍袖角沾了多处血渍,那是他兄长的血。

早前隔厢里听到的那些阴毒言语,此刻还沉甸甸堵在他心口。

若不是亲耳所听,他万万不敢想,自己敬重的二哥竟会勾结北戎屠杀祖村,他的内里竟会这般阴毒不堪。

二哥恶毒出言侮辱棠儿的时候,阿渊几乎恨得要亲手撕碎他那张嘴,但他心里清明,二哥纵然罪该万死,也该由南越王室来定罪惩处。

所以,在司烨拔刀欲取二哥性命时,他撞开隔厢挡板。

比起被司烨砍杀,自己的拳头至少要不了人命。

此刻,他目光落到案上那张布防图,边角处隐隐透“晋边境布防图”几个字。

手指悄悄自袖中探出半截,偷眼打量司烨一眼,又缓缓收回。

“想看吗?”

阿渊心口骤然一紧,不知何时,司烨已经睁开双眼。

那一双凌厉凤眸幽沉沉的落在他身上,哪有半分睡意。

果然,晋皇在试探他。

身为南越皇子,邻国的边防布防图自然想看。

但他已不是三年前的稚童,眼神看向司烨。

“你应该问我该不该看,而不是想不想看。”

阳光从车窗缝隙透进来,揉合了司烨眼中的幽色,他低低一笑:“比你那软耳根的老子强些。”

又道:“倘若你方才伸出手,”

司烨声音微沉:“你的手便要留在这张布防图上。”

说这话的时候,司烨斜睨着阿渊。

三年前若是自己这般说,他一定会吓得脸色发白,这也是自己看不上他的原因。

女儿大了总要嫁人,他便是再舍不得,也是拦不住。

可那些遇事畏缩,经不得风浪的男人,在司烨眼里,如同养熟的圈中豚豕,只知安逸,无半分风骨担当,如何配得上他的女儿。

阿渊方才探出半截的手掌稳稳搁在膝头,目光直直迎上司烨的视线。

“想,是人心一念,可该不该做,我心里分得清楚,我未行错事,便不惧你的警告,若我真的伸了手,这份代价,我自也能担下。”

听到这话,司烨细细打量眼前这名十二岁的少年,没有动怒,也没有讥笑,只唇角那一丝冷意,慢慢敛了下去。

车厢内一时寂然,唯有车轮碾过官道,发出隆隆的低响。

过了片刻,阿渊打破这份寂然。

“你既然知道焚毁祖村的真正凶手,为何不直接告诉我君父?”

“告诉他。”司烨扯了扯嘴角:“他会信么?”

“你那二哥也不知得了何方高人指点,行事滴水不漏,难不成朕要同你君父说,朕的暗卫偷听到他的儿子勾结北戎,屠杀百姓。”

“没有证据的事情,说出来没人会信,还会让他们反过来坐实朕蓄意挑拨南越王室内斗得罪名。”

司烨指尖又轻轻叩了叩案上的布防图,目光淡淡扫过阿渊:“比起讲道理,拳头硬才是真理。”

阿渊收紧五指,不可否认,只从兵力来看,晋皇的拳头更硬。

銮驾轱辘滚动,司烨身子又前倾几分,话锋一转:“祖村一案,你觉得你二哥图什么  ?”

“·····”

刚知道时,阿渊震惊,愤怒,也想不通。

直到晋皇摊开布防图看了许久,又命十万黑家军兵分两路,他隐隐有些明白了。

但到底是自己的哥哥,家丑不可外扬。

司烨勾了勾唇:“朕的女儿天资灵慧,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倘若一个人蠢笨如豕,眼界胸襟皆无,那便不配同她相交。”

到底是十二岁的少年,纵使心性比常人沉稳,也经不住司烨的言语敲打。

原本不愿开口得阿渊抬了抬眸子:“我若说了,你便不阻止我和棠儿相处?”

司烨看着他不吭。

“你不说话,我便当你默认了,君无戏言。”

紧接着阿渊又道:“二哥这么做是想让晋国和南越决裂,能让他甘愿冒这么大的风险和北戎勾结,他图的自然不是金银财宝,而是整个南越。”

司烨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得笑意:“你想不想做南越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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