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八章 不可因公废私

她越说眼睛越亮，凑到林小满跟前，压着兴奋的嗓音，眼神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小满，你说……这遴选‘辅祭道长’，肯定也要考校真本事吧？光会念经打坐可不行。

咱们俩……虽然没在正经道观挂单，但论起能力，被选上应该绰绰有余吧？要不……咱俩也去试试？”

她想象着站在庄严祭坛上，身着法衣，辅助国师沟通天地的情景。

林小满擦干手，将布巾搭回架子上，闻言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小花：

“你想去当辅祭道长？”

“对呀！”小花点头如捣蒜，

“多好的机会！既能见大世面，说不定还能……嘿嘿，捞点好处。总比整天在这里闷着强吧？”

“你很无聊吗？”林小满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语气听不出喜怒，

“要是嫌这里闷得慌，我不介意送你回去找老白老黑他们‘叙叙旧’，想必他们也很‘想念’你。”

小花嘴角一抽，立刻后退两步，双手连摆，脸上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别别别！我错了，小满姐姐！我一点也不想念那两个老家伙！这里挺好的，清净自在，还有猫撸……我保证不乱出主意了！”

提起“老白老黑”，瞬间蔫了下去。

见她老实了，林小满才收回目光，望向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小花见她没再追究，胆子又大了些，凑近一点，脸上恢复了那种八卦兮兮的表情，小声嘀咕：

“不过小满，你不觉得奇怪吗？国师刚出关就搞这么大动静。虽然祭天祈福大典年年都有，但以前可从没听说要特意选什么‘净童’，还额外招‘辅祭道长’的。这规格，听着就不一般。”

林小满沉默了片刻，才道：“他既然是国师，自然有他做这些的道理。先前青阳说他闭关，想必是这次闭关有所得，或是察觉到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征兆。不必多管。”

她顿了顿，看向小花，“你要是真闲得没事，与其想着去凑热闹，不如多留意一下宫里的风吹草动，尤其是跟祭天大典、人选相关的各种传言、变动。耳朵放灵光点。”

“行吧。”小花撇撇嘴，接受了这个任务，但眼珠子一转，又想起了另一桩趣闻，立刻换上一副我有大瓜的表情，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哎，对了小满，你知不知道，最近府里要有大喜事了？”

“府里？”林小满一时没反应过来？

“对啊！”小花见她疑惑，立刻补充道，脸上带着看好戏的兴奋，

“我今儿个听春桃她们闲聊说的，可热闹了！说是屿安世子爷过段时间就要正式来提亲了呢。没想到他们进展这么快！”

林小满皱了皱眉，低声自语：

“这速度……确实是快。前几日才听秦婉提起，说近日时常与世子约着品茶论画，没想到转眼就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小花见她这副模样，不仅没有像自己一样兴奋吃瓜，反而眉头微锁，似乎有些不赞同，不由得好奇道：

“怎么了？小满，你觉得他们不合适吗？我记得上次你还说他瞧着倒是一表人才，气度也还沉稳呢。他与林知鸳也算是门当户对吧？虽说林知鸳并非亲生，可是对外一直都说是的啊。”

她歪着头想了想，又补充道：

“不过说实话，我虽然离得远没看清脸，但总觉得……那位世子爷身上，隐隐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怪味，不是汗味香料味那种，就是感觉……有点不舒服，凉飕飕的？

可我也没在他身上察觉到那种独属于恶人或者阴险小人的晦气或者煞气啊，奇怪。”

林小满看了她一眼，知道小花虽然平时大大咧咧，但在某些感知上，尤其是对气的直觉，有时比许多修行者还要敏锐。

她自己其实也有类似的感觉，只是更模糊。

“倒不是说不合适。”林小满缓缓道，目光投向院子角落里那株在晚风中轻轻摇曳的不知名野花，

“门第、才貌，两人确实是匹配的。知鸳……她自己也应是愿意的。只是……”

林小满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

“慕容家乃文臣清流之首，几朝元老，门生故旧遍布朝野，素来以门风清正、不涉党争自持。

虽无显赫军功，却在士林与清议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力。屿安世子更是慕容府这一代唯一的嫡子，他的婚事，早已不单单是个人喜好，更关乎家族未来数十年的走向与立场。

恐怕……连他们自家，在这等大事上，也未必能完全做主。”

她收回目光，看向小花，

“知鸳虽是名义上的嫡女，备受宠爱，但其身世……终究有些微妙。

与慕容家联姻，表面看是门当户对、佳偶天成，可这背后，是单纯的姻亲之好么？在这个节骨眼上……”

祭天大典在即，天灾示警，朝堂暗流涌动，皇帝正需要各方力量稳定支持。

一桩看似完美的联姻，很可能成为权力棋盘上至关重要的一步落子。

小花听得似懂非懂，但也能感觉到其中的复杂，她挠挠头：

“所以……你觉得这婚事背后有猫腻？是有人……比如陛下，或者朝中其他大佬，在撮合？”

“未必是明确的撮合。”林小满摇头，“慕容家需要更稳固的圣眷和实质性的影响力，慕容府或许也需要借助林府来巩固地位。

而世子与知鸳，或许有情，或许只是遵从……总之，这潭水，比我们看到的要深。”

林小满的眉头微微蹙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布料。

片刻后，她轻声道：

“此事……恐怕还是要寻机与林正言提一句。即便只是我的多心，提前有个思量，总比事后措手不及要好。这桩婚事，绝不会像表面这般简单。”

小花听着，眼睛滴溜溜转，那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八卦神情又浮了上来。

她托着腮，身子往前倾，嘴角噙着一丝揶揄的笑意，目光在林小满脸上扫来扫去，像是发现了什么极有趣的东西。

“你操心林知鸳，操心慕容家，操心朝堂局势……”她慢悠悠地拖长了调子，眼神里的促狭几乎要溢出来，

“那——你自己呢？”

林小满被她问得一怔：“我？”

“对啊！”小花一拍手，仿佛就等着这一刻，

“裴昭对你那点心思，怕是瞎子都摸出温度了吧？我可都看得一清二楚！送来的点心永远是你爱吃的口味，寻来的闲书杂记也净投你所好，跟你说话时那眼神……啧啧，我都不好意思细说。小满，你别告诉我你没看出来啊？”

林小满耳根不易察觉地热了一下，避开小花灼灼的视线，语气平淡：

“照拂同僚罢了，我心中是什么想法，你不知道？”

“同僚？”小花夸张地挑眉，

“谁家同僚记性那么好，连对方喜欢哪家铺子的蜜饯都门儿清？谁家同僚一到休沐就‘恰巧’有空来探讨什么案卷疑难？

小满，咱们是来人间积攒功德，做足一百件善事不错……”

她凑得更近，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带着掩不住的笑意和怂恿：

“……可那规矩里，也没写明不许动凡心，不许成婚生子呀！若是寻个如裴大人这般模样俊、本事强、人品瞧着也端正的郎君，嘻嘻，岂不是功德圆满，顺带还把终  身大事解决了？想想都美！”

林小满被她这番直白又带着调侃的话说得脸颊微烫，忍不住伸手轻推了她一下：

“越说越离谱了！功德是功德，姻缘是姻缘，岂能混为一谈？我们身负职责，更需谨言慎行，岂可因私废公？何况……”

她顿了顿，眼神飘向窗外渐浓的夜色，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迷茫与轻叹。

“……何况人间情缘，牵绊深重。我们……终究与常人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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