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六章 周大人
承庆帝听得心头发沉，但毕竟是一国之君，心志非比寻常。
短暂的惊疑之后，他深吸一口气，
“多谢国师提醒。朕知道了。朕自登基以来，虽不敢说洞察秋毫，但也知这朝堂之上、宫禁之中，从来不是一片坦途。既有星象示警，朕自会多加小心。”
他顿了顿，又问道：
“那……此星象，对祭天大典本身，可会有何不利影响？国师所设仪轨，能否一并化解或压制此等‘阴郁躁动’之气？”
玄微真人颔首：
“陛下思虑周全。贫道所设之阵，以调和天地正气、稳固国运气脉为主，对这类隐晦的‘阴煞’、‘谗妒’之气，本就有一定的压制与净化之效。祭坛四方所布‘镇物’，其中便有安神定魄、破邪显正之材。
只要大典顺利，人心齐，天地正气盛，自可如煌煌烈日，消弭些许阴霾。然，星象所示之‘势’，终需人事去应、去解。祭天可提供助力，清除积弊，终究要靠陛下的明断与朝堂的清风。”
承庆帝缓缓点头，将这番话一字一句记在心里。
他看向玄微真人的目光，除了原有的信赖，更添了一层感激。
国师不仅为他解决了迫在眉睫的天灾之忧，更提前警示了可能的人祸之患，这份尽心辅佐，确非常人可比。
“朕明白了。祭天之事，全权托付国师。朝堂与宫禁之内，朕自会留意。”
承庆帝的声音恢复了沉稳，
“国师连日劳顿，先回观星台歇息，所需之物、所列名单，可稍晚些让青阳送来便是。”
玄微真人起身，再次行礼：“如此，贫道先行告退。”
看着玄微真人飘然离去的身影，承庆帝独自坐在御案后，他望向窗外明媚的春光，
杨德海悄无声息地凑上前，轻声问：“陛下，可要现在召见阁老与相关部堂大臣？”
承庆帝收回目光，
“传旨，命内阁、户部、工部、兵部尚书，即刻至南书房议事。还有，让暗卫统领，一个时辰后，单独来见朕。”
杨德海躬身应道：“是，老奴这就去传旨。”
说罢，转身便要退下，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扰了皇帝的思绪。
“等等。” 承庆帝忽然又开口，声音不高。
杨德海立刻刹住脚步，迅速转回身，垂首恭听：“陛下还有何吩咐？”
承庆帝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御案一角那叠关于灾异的奏疏上，指尖在上面轻轻点了点，沉吟片刻，道：
“让靖安也过来一趟。南书房议事之后，朕要见他。”
杨德海眼神微动，心下明白，只恭敬道：“是，老奴记下了。这就一并传话给靖安侯府。”
待杨德海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承庆帝坐回龙椅，背脊微微后靠，右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食指的翡翠扳指，眼神再次飘向窗外。
春光依旧明媚，透过精致的窗棂，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可此刻看在承庆帝眼中，这明媚之下，仿佛潜藏着国师所描述的那颗“隐现不定、色作暗红”的星辰阴影。
“客星……荧惑……小人作祟……” 他低声自语，眉峰微蹙，“朝堂之中么？”
他迅速在心中将朝中重臣、各方派系过了一遍。
自他登基以来，虽不敢说四海靖平，但也算逐步掌控权柄。
几位阁老，或持重，或干练，或有小心思，但似乎并无足以动摇国本、行“悖逆之事”的迹象。
勋贵宗室，也大多安分。
后宫之中，皇后贤德，妃嫔不多，并无特别得势或跋扈之人，也未曾听闻有何阴私算计能上达天听，引动星象示警。
“可今年朝堂与后宫均未有新人啊……” 他喃喃道，这是最让他疑惑之处。
若真有“小人”或“阴谋”能引动星象，多半是新近崛起或潜藏极深的力量，或是某种新出现的变数。
但纵观近期，并未有格外显眼的新晋官员或后宫新宠，能骤然拥有这般影响力。
“莫非……是朕疏忽了什么？” 承庆帝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或是……某些沉寂已久的势力，暗中有了动作？”
他想起先帝晚年时的一些纷争，想起那些被压制下去的兄弟和他们的残余势力。
又想起各地或许存在的、对朝廷新政或赋税心怀不满的豪强士绅。
甚至，想到了那些被剿灭的匪患背后，可能存在的、联络与支持。
国师说得对，星象只是警示趋势，难以具体到人。
这颗“暗红客星”，或许并非指向某一个具体的人，而是指向一种正在酝酿的“势”，一种可能由多方因素、多种心怀叵测之人共同推动的危机前兆。
它可能隐藏在某个看似合理的奏章之后，可能流动于某次看似寻常的宴饮谈笑之间，可能潜伏在某处不起眼的衙署角落。
“见微知萌，见端知末……” 承庆帝重复着玄微真人的话，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他不能因为暂无头绪就放松警惕，反而更要睁大眼睛，竖起耳朵，从细微处着手。
朝堂议事要听，暗卫的密报要看，甚至……一些看似无关的风吹草动，也要留意。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袍袖，无论如何，祭天大典要办好，以安天心、定民意；朝堂宫禁要肃清，以绝隐患、正纲纪。
青阳正抱着一摞装订整齐的卷册，快步走来，恰好看到玄微真人从御书房出来，
“师父，您这么快就出来了？”
玄微真人脚步未停，只对他微微颔首，轻“嗯”了一声，目光扫过他怀中那摞显然是整理好的天象记录与异闻禀报，道：
“走吧，回观星台。这些卷册，待到了静室，我再细看。”
青阳立刻直起身，抱着卷册跟上，走在师傅身侧稍后一步的位置。
行出一段距离，远离了御书房附近的宫人耳目，玄微真人才缓缓开
“为师闭关这些时日，京中乃至各地，除了奏报上所述天灾异象，可还有其他值得留意之事发生？不拘大小，凡你觉得有异或有趣的，皆可说来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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