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二章 女儿开心就好了

处理完石匣，她看向旁边那个装有羊脂玉扳指的小木盒。

扳指虽被封印，但作为长期处于阵眼核心的媒介，其上沾染的邪气与因果最为深重。

林小满将木盒拿到槐树前方空地，再次结印诵咒，此次咒语更为简洁锐利：

“……真火炼形，邪秽灭踪。因果自了，返本归空。焚！”

木盒本身“呼”地一声燃起赤中带金的火焰，迅速将整个木盒连同里面的扳指吞噬。

秦婉在一旁紧张地看着。

她只觉得，当那火焰燃起的瞬间，周围空气中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腐朽气味仿佛被一股灼热而清新的气流彻底驱散、替代。

同时，一种难以言喻的轻松感从心底升起，仿佛长久以来压在胸口的一块无形巨石被突然搬开，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连老槐树带来的那种阴冷不适感也消失殆尽。

她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庭院里空气清冽，带着晨露与泥土的气息。

火焰燃烧得很快，不过几个呼吸，木盒连同其中的扳指便彻底化为了一小堆灰白色的灰烬，再无半点邪异气息残留。

就在这时，东方的天际，第一缕晨曦恰好穿透云层，越过院墙，温柔地洒在了庭院之中。

天，竟然已经蒙蒙亮了。

林小满抬头望天，略显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

“没想到这一番折腾，竟已过了整整一夜。辰时已过，天亮了。”

“总算是解决了……”秦婉也长舒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

“感觉这宅子终于‘活’过来了。”

林小满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一夜的紧张与施法带来的疲惫感此刻才真正涌上四肢百骸。

她和小花一起，将明显也累得不轻、但精神仍处于兴奋余波中的秦婉送回了秦府，看着她被担忧的秦府家人接进去，才转身往自家方向走去。

回到林府时，天色已然大亮。

府门早已敞开，下人井然有序地忙碌着。

恰好今日是林正言的休沐日，他并未上朝，此刻正与沈清秋一同在庭院中慢慢散步，说着家常。

远远瞧见林小满带着小花回来，林正言脚步一顿，张口便想叫住女儿。

“小满……”他刚唤出声，衣袖便被一旁的沈清秋轻轻拉住了。

沈清秋看着女儿略显疲惫却还算从容的侧影，对丈夫摇了摇头，低声道：

“行了行了，咱们女儿在外面做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这个时辰才回来，定是忙了一夜，让她先好好回去歇息吧。

你这一叫住她，免不了又要听她回禀一番，反倒耽误她休息。”

林正言闻言，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看着林小满的背影轻快地穿过月洞门，消失在回廊拐角处，消失前还抬手似乎安抚性地拍了拍小花的脑袋。

他沉默了片刻，威严的面容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叹了口气，对身旁的夫人道：

“夫人啊……你说，我们当初决定顺着小满的性子，让她继续做这些……是不是错了？”

沈清秋转头看向他，眸中带着询问。

林正言眉头微锁，声音里是掩不住的忧虑：

“让她好好在府中做个安享富贵的大小姐不好吗？琴棋书画，女红插花，或是读读书、管管内务，哪一样不是安稳清闲？

为何非得让她去操持这些……这些与鬼神打交道的玄异之事？又累又辛苦，风里来雨里去，没有定数，你看她，常常这般昼夜颠倒地回来……”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我知咱们女儿本事了得，传承不凡，寻常邪祟近不得她的身。可这世间之事，哪能处处周全？

‘善泳者溺’的古训犹在耳边。她毕竟……是个姑娘家。这些事，总归是……太过凶险了些啊。”

沈清秋静静听着丈夫的话，目光却依旧望着女儿消失的方向，那里廊檐下的花草在晨光中舒展着枝叶，一片生机勃勃。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轻轻挽住了丈夫的手臂，一同慢慢往前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柔和却清晰：

“老爷，谁说不是呢？每次她晚归，或是接了棘手的委托出门，我这心里啊，也是七上八下，没有一刻真正安稳过。

总怕她磕着碰着，怕她遇到应付不来的凶险，怕她……像你说的，有万一。”

她转过头，看向林正言，眼中是温柔而坚定的光：

“可是老爷，咱们前面十多年，没能给这孩子半分疼爱，让她在外头吃了那么多苦。如今好不容易把她接回身边，心里想的，不就是要补偿她，把最好的都给她吗？”

“这‘最好’的，难道就是我们认为的‘安稳富贵’吗？”

沈清秋轻轻摇头，“小满她不是笼中的金丝雀。她有她的翅膀，有她的天地，有她打心底里喜欢并愿意为之付出心血的事情。

我们接她回来，是盼着她好，盼着她开心，盼着她眼里有光。若我们因为自己的担忧和所谓‘为她好’，就硬生生折了她的翅膀，把她圈在我们认为安全的方寸之间，那……”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却依旧坚持说完：

“那我们接她回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不就是为了看着她依着自己的心意活得好，活得开心，活得有神采吗？

看着她做这些事时，那双眼睛里亮晶晶的光，那浑身上下散发出的那种……笃定和生机，老爷，你不觉得，那才是咱们女儿最真实、最好看的样子吗？”

林正言怔住了。

他望着夫人微红的眼眶，又想起女儿方才虽然疲惫却挺直的背影，想起她偶尔谈起处理过的疑难、帮助过的人时，脸上那不经意流露出的、发自内心的满足与神采。

半晌，他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反手轻轻拍了拍沈清秋的手背，脸上的忧虑并未完全散去，却多了几分释然与无奈的笑意：

“夫人说的是……是我着相了，总拿寻常闺阁女子的标准来框她，却忘了……咱们的小满，从来就不是寻常女子。”

“她能保护自己，也有能力去做她想做的事。我们做父母的……”

他望着女儿院落的方向，目光悠远，

“或许，在她需要的时候，给她一个永远可以安心回来的家，给她无条件的支持与牵挂，便是最好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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