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八章 你喜欢她
“他们干的，就是坑蒙拐骗的勾当。” 林小满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平日里四处打听，哪家府邸出了点怪事，或是有人心神不宁、疑神疑鬼，他们便闻着味儿上门。
先是一通危言耸听，把情况说得要多严重有多严重，什么厉鬼缠身、家宅不宁、血光之灾，吓得主人家六神无主。然后他们便假模假样地布设法坛、诵经驱邪，装得煞有介事。”
“这世上哪来那么多神神鬼鬼？许多时候不过是人心作祟，或是巧合罢了。他们便是利用了这份恐惧和敬畏。
遇到那些他们觉得不差钱又好糊弄的，便狮子大开口，索要天价香火钱、功德银。
若是遇到不买账、或是可能戳穿他们的，他们甚至……会暗中使些手段，弄出点灵异迹象，坐实有鬼的说法，逼迫对方就范！”
林小满看向裴昭，补充道：“更过分的是，据我所知，他们为了显得自己法力高深，有时甚至会……自己扮鬼！
或是与一些游魂野鬼达成交易，故意制造事端，然后再出面解决，以此抬高身价，骗取更多钱财！这次来俞府，张口就是八千两，想必也是将俞府当成了肥羊。”
“这……这简直岂有此理！” 俞洪明听得怒火中烧，他先前还对圆一大师的高僧身份存有几分敬畏，没想到竟是如此腌臜！
俞老太君更是脸色发白，拄着拐杖的手都在颤抖：
“我……我虽知他收费极高，也曾有过疑虑……可……可他毕竟是宝华寺有名号的高僧，平日言谈也颇有佛理，看着宝相庄严……怎会……怎会是如此欺世盗名、心肠歹毒之辈？！”
林小满轻轻叹了口气：
“祖母，您有所不知。正因为他们顶着高僧的名头，自幼研读佛经，口才便给，又深谙人心，所以才更能唬人。在他们心里，或许还自有一套歪理。
他们认为，京城这些高官富商，得来的钱财多有不干净之处，或是为富不仁，或是贪赃枉法。
而他们自诩为佛祖的代言人，用这种方式劫富，是在替天行道，是在用不义之财供养佛门清净。甚至觉得，那些被他们欺骗、恐吓的人，是罪有应得，是在消业障。”
“荒谬！无耻！” 老太君气得浑身发抖，
“佛门清净之地，竟出此败类！真是……真是玷污佛祖！”
裴昭一直静静听着，此时眼中寒光一闪，沉声道：
“若果真如此，此二人便不仅是招摇撞骗，更是亵渎佛法，扰乱民心，其行可恶，其心当诛！来人！”
厅外立刻进来两名王府侍卫。
“将这两个假和尚带走，仔细看押。待查明其罪行，数罪并罚，严惩不贷！” 裴昭命令道。
“是！” 侍卫应声，利落地将昏迷的圆一大师和小沙弥拖了出去。
处理完这两个意外收获，裴昭再次向俞府众人告辞，与林小满一同离开了俞府。
坐在回程的马车上，林小满靠着车壁，闭目养神。
裴昭看了她一眼，忽然开口道：“你似乎对那圆一师徒的底细，知道得很清楚。”
林小满睁开一只眼，懒洋洋地道：
“碰巧知道点儿。京城这潭水，看着清，底下什么泥鳅王八都有。这种假借神佛之名行敛财害人之实的，也不是头一遭了。只是他们撞到我手里，算他们倒霉。”
裴昭沉默片刻，道：“此事，我会一并查清。绝不姑息。”
林小满“嗯”了一声，重新闭上眼睛，嘴角却微微勾起：
“那就辛苦王爷啦。我的辛苦费，记得要加倍哦，毕竟我帮你又揪出了一窝蛀虫呢。”
裴昭：“……”
马车内光线昏暗，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更夫灯笼透进些许微光，勾勒出车内人影的轮廓。
裴昭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对面已然沉入梦乡的林小满脸上。
她歪着头靠在车壁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清浅均匀，卸去了平日里的狡黠灵动，只剩下一片恬静的睡颜。
几缕发丝从她松松绾起的发髻边滑落，垂在颊侧，随着马车的轻微颠簸轻轻晃动。
裴昭的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平日里总是冷峻的眉宇间，流露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专注与……温柔。
如果时间可以停留在这一刻，没有朝堂纷争，没有诡谲案情，没有那些需要权衡算计的麻烦事，只有这静谧的夜色，和对面安然入睡的人……那该有多好？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一个略带嘶哑的女声，冷不丁地在马车内响起，
“你喜欢她。”
裴昭微微一怔，目光转向声音来源，只见九幽莲心簪身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幽光，一道淡淡得近乎透明的红色虚影，从簪中袅袅飘出，正是那红衣女鬼柳含烟。
她此刻的形态与在俞府时大不相同，周身虽然依旧缭绕着淡淡的阴气，但戾气和血泪都已不见，面容也恢复了生前的清丽秀雅，只是肤色苍白如雪，带着一种非人的透明感。
她被林小满以特殊法门暂时收容在簪内，既能滋养魂体，避免魂飞魄散，也能隔绝外界阳气侵扰。
柳含烟虚幻的身影轻盈地落在林小满身旁的座位上，与她保持着一段距离，仿佛怕自身的阴气惊扰了她的安眠。
她抬起那双恢复了正常、却依旧带着一丝幽冷鬼气的眼睛，静静地看着裴昭，方才那句话，正是出自她口。
裴昭并没有因被窥破心事而恼怒或窘迫，他只是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落在林小满熟睡的脸上，
“嗯。”
他承认得如此干脆坦然，反倒让柳含烟有些意外。
她生前在风月场中见惯了男子的虚情假意、遮掩伪饰，像这般毫不犹豫承认心意的，尤其对方还是位高权重的王爷，实属罕见。
“你倒是实诚得很。” 柳含烟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不怕我告诉林小姐？或者……以此要挟你什么？”
裴昭这才将目光从林小满脸上移开，看向柳含烟，并无丝毫被拿捏的慌乱：
“你不会。而且，她若想知道，无需你告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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