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九章 说书人
柳含烟看着他坦然的目光，又看了看身边毫无察觉、睡得正香的林小满，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羡慕的复杂情绪。
曾几何时，她也曾期盼过一份纯粹真挚的情意，可惜……
她摇了摇头，将这些无关的思绪抛开，声音低了几分，
“你放心，我并非多嘴多舌之辈。林小姐于我有大恩，我不会做任何可能对她不利之事。只是……”
她停顿了一下，“林小姐……似乎与寻常女子很是不同。王爷你……前路未必平坦。”
“她若与寻常女子一样，” 裴昭的声音很低，仿佛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柳含烟听，
“那她便不是林小满了。”
没人注意到，在林小满看似熟睡的脸庞上，那纤长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眉头也轻轻蹙了蹙。
……
隔日一大早，天光初亮，沈清秋带着林知鸳便早早的过来了。
小花一见到她们便叽叽喳喳地将昨夜发生的事情，挑着重要的、不那么吓人的部分，绘声绘色地讲述起来。
“……哎呀，夫人，小姐，你们是没看见呀！” 小花压低了声音，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小手还比划着，
“那女鬼，穿着大红裙子，头发这么长，飘来飘去的，可吓人了！二老爷被她吓得呀，脸都白了！连请来的那个什么宝华寺高僧，都差点被打趴下呢！”
她刻意略去了圆一大师可能是骗子、以及柳含烟冤情背后牵扯的惊天大案和王家私盐等敏感又危险的部分，只着重描述闹鬼的恐怖和驱鬼的惊险，将那些并不算最骇人的场景，说得格外夸张生动。
“……多亏了咱们小姐！” 小花说到这里，挺起了小胸脯，一脸与有荣焉，
“小姐就那么唰地一下出现了，三下五除二，就把那女鬼给捆起来了！那女鬼还想跑，被小姐轻轻松松就制住了！
后来啊，小姐可厉害了，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让那女鬼乖乖说话了，原来啊，她是受了天大的冤枉……”
小花的故事讲得跌宕起伏，时而压低声音制造紧张感，时而眉飞色舞渲染小姐的英明神武。
在她心里，林小满的形象必须光辉伟大，至于那些朝堂争斗、陈年血案，太复杂太黑暗，不适合讲给沈清秋和林知鸳听，免得她们担心。
沈清秋听得一惊一乍，林知鸳一会儿捂住嘴巴，一会儿又忍不住追问：“然后呢？然后呢？”
待小花讲到一个段落，故意卖了个关子停下来喝茶时，林知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扯了扯沈清秋的衣袖，小声道：
“娘，你听小花这丫头，这说故事的本事，怕是比东街茶馆里那位最有名的说书先生，还要厉害好几分呢！听得我心都快跳出来了！”
沈清秋也是又好气又好笑，轻轻点了点小花的额头：
“你这促狭的丫头，净会夸大其词！不过……小满她……昨夜当真没受伤吧？那女鬼……后来如何了？”
她虽知女儿有些不同寻常的本事，但听到如此凶险的经历，还是忍不住担忧。
小花连忙摆手：
“夫人放心！小姐好着呢，一根头发丝儿都没掉！那女鬼啊，被小姐收服了，说是要帮她申冤呢！具体怎么申冤，小姐和王爷自有安排，咱们就不用操心了！”
她机智地把靖安王抬了出来，增加可信度。
正说着，客院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林小满揉着眼睛，披着一件外衫，睡眼惺忪地走了出来，显然是被外面的说话声吵醒了。
“娘，姐姐，你们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她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问道，一副还没睡够的样子。
沈清秋和林知鸳连忙迎上去，仔细打量她，见她确实面色红润，精神尚可，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沈清秋心疼地替林小满拢了拢外衫，温声道：
“还不是担心你？听了小花说的昨夜之事，哪里还坐得住。”
她仔细端详女儿脸色，又道，“你既无事，我们便安心了。这几日府里乱，你也辛苦了，若是无事，不如……”
林小满接过话头，
“娘，这几日若府中无事，您和姐姐不妨多去于府陪陪老太君。老人家年纪大了，经历昨晚这一遭，心里怕是惊惧未平，有亲人陪着说说话，总归好些。”
沈清秋点头应下：“这是自然。你外祖母昨晚怕是受了惊吓，我本也打算今日过去看看。”
林小满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目光清亮地看着母亲：
“另外，还有一事，需得让爹爹知晓。”
见她神色不同寻常，沈清秋也不由正色起来：“什么事？你说。”
“请爹爹近日在朝中谨言慎行，尤其是今日之后，朝廷……恐多有动荡。”林小满斟酌着词句，
“让爹爹务必离王府，以及与王府走得极近的那几家，远一些。
万莫参与议论，更不可私下往来，一切以稳为主，莫惹祸上身。”
沈清秋心中一紧，立刻联想到了昨夜牵扯出的王家旧事，她眉头蹙起，压低了声音问：“可是……王家要出事？”
林小满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多做解释，只道：
“树大招风，积弊已久。有些事，已到了该清一清的时候了。”
沈清秋沉默片刻，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反而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与淡淡的厌弃：
“倒也不算意外。那王侍郎……依仗裙带，跋扈非止一日，纵容族亲、门客横行乡里之事，京城早有传闻。
其子王世荣，更是京城里有名的纨绔，欺男霸女，恶名昭彰。只是碍着靖王府的势，无人敢轻易撼动罢了。这般作派，出事也是迟早的。”
她抬眼看了看女儿，
“只是……这般动荡，会不会牵连太广？你爹爹他……”
“只要爹爹谨守本分，不涉其中，便无大碍。”林小满握住母亲的手，安慰道，
“咱们林家向来与那边无甚深交，爹爹为官也素来谨慎。此时远离是非，静观其变，便是最好的应对。”
沈清秋拍了拍女儿的手背，心下稍安：
“我明白了。回头就让人给你爹爹递话。你呀，自己也要当心，这些事……水深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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