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四章 真相1
俞知平上前一步，
“柳姑娘，我说这些，并非想为我父亲开脱所有罪责。他糊涂、懦弱、事后不敢深究，愧对你们姐妹的冤魂，这是事实！
我作为人子，亦感羞愧难当！但是，若我们只将目光锁定在我父亲身上，发泄怨气，甚至不惜搭上整个俞府，那真正的元凶王世荣，以及那些助纣为虐的官吏，岂不是正中下怀，继续逍遥法外？
你们姐妹的滔天冤屈，岂不是永远无法真正昭雪？”
“柳姑娘，你恨我父亲，我可以理解。但请你看清楚，谁才是真正将你们推入地狱、并试图用一场大火掩盖一切的人！
若你愿意，我俞知平在此立誓，必将竭尽全力，搜集证据，哪怕拼上我这条性命和俞府的前程，也要将王世荣及其党羽的罪行公之于众，为你们讨一个真正的公道！
到那时，你是要让我父亲付出应有的代价，还是要亲眼看着真正的仇人身败名裂、伏法受诛，都由你决定！”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聚焦在柳含烟身上，等待着这位饱含怨愤的女鬼做出最后的裁决。
俞洪照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儿子的话和柳含烟的控诉，像两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良知。
他看着柳含烟那苍白充满恨意的侧脸，看着地上无尽冤屈的红色身影，又看了看老泪纵横的母亲、神色凝重的兄长、惶惑不安的妻女……
一股巨大的羞愧和责任感，混杂着对自身无能的痛恨，冲垮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他挣扎着，在下人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推开搀扶的手，他踉跄着走到柳含烟面前，然后，“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砖地上。
“柳……柳姑娘……” 俞洪照的声音嘶哑哽咽，充满了无尽的悔恨，
“我……我俞洪照，在此，向你，向你那几位屈死的姐妹，叩首谢罪！”
他又重重磕了两个头，才抬起涕泪交加的脸：
“我从未想过……那晚一场糊涂酒，竟会酿成如此惨祸！我更从未想过，因为我的懦弱、我的糊涂、我的不作为，竟然会……
会害得你们数条鲜活的生命惨死狱中，甚至死后魂魄都不得安宁，无法投胎转世！我……我枉读圣贤书，枉穿这身官袍！”
他泪眼婆娑地看向老太君，又看向李明月和俞柔嘉，
“我的罪过，我愿意一人承担！要杀要剐，要让我如何赎罪，我都认了！只求……只求你放过我的家人！
我母亲年事已高，一生清白刚正，不该受此牵连！我的妻子女儿，与此事更是毫无关联！
还有我那即将临盆的儿媳……她们都是无辜的啊！若真要怪……只怪我当年有眼无珠，明知王世荣为人狠辣、品性不端，却还贪图玩乐，与他厮混，喝下了那场要命的酒！是我……是我引狼入室，害人害己！”
柳含烟依旧没有正眼看他，只是那僵硬的身躯微微颤抖了一下。
得知部分真相的她，心中对俞洪照的恨意并未完全消除。
即便他不是直接加害者，但他身为朝廷命官，在场而不作为，事后不追查，这种冷漠与糊涂，本身就是一种纵容和帮凶！他分明在事后有无数次的时间和机会去问一句，可他从未去现场问过。
他的懦弱，同样是压在她们冤魂身上的一座大山！原谅？谈何容易！
老太君看着儿子跪地痛哭、孙子立誓赌命、一家老小惶惶不安，心如刀绞。
她挣扎着想要站起，老泪纵横：“造孽啊……都是我这个做母亲的没教好儿子……才酿成今日大祸……我……我也该向姑娘你赔罪啊！” 说着，竟也要颤巍巍地跪下。
“祖母不可！” 林小满眼疾手快，身形一闪已来到老太君身边，稳稳扶住了她，温声道，
“您是长辈，此事错不在您。” 她转向柳含烟，
“柳姑娘，做错了事的人，理应受到惩罚，天经地义。俞二老爷有错，错已铸成。如今他已知悔，他的儿子也愿赌上一切为你讨回真正的公道。
那么，关于对他的惩处，你可有什么要求？不妨说出来。只要合理，不伤及真正无辜之人，我想俞府会尽力做到。”
柳含烟缓缓抬起头，那双流着血泪的漆黑眸子，缓缓扫过跪地不起的俞洪照，又投向了某个虚空之处，仿佛看到了那些仍在烈火中煎熬的姐妹魂魄。
良久，她才一字一句道，
“为官者……若不能为民请命，伸张正义，反成恶人手中之刀，百姓头上之山……那这身官袍，这顶乌纱，穿着戴着，又有何用？”
她目光倏地收回，
“俞洪照，你若真有悔过之心，真有承担罪责之胆……那便，辞官吧。”
“辞去你身上一切官职、功名！自请削籍为民！从此再不得踏入官场半步！用你后半生的布衣之身、潦倒落魄，来为你当年的糊涂、懦弱和不作为……赎罪！”
“至于王世荣……和那些真正的凶手，” 柳含烟的目光转向俞知平，
“我要看到他们身败名裂，伏法受诛！我要看到我们的冤情大白于天下！若你能做到……我柳含烟，和我的姐妹们，便不再纠缠俞府！若你做不到……或俞府阳奉阴违……”
“即便魂飞魄散，我们姐妹……也绝不罢休！”
辞官！削籍！永绝仕途！
这个条件，对于出身官宦世家、视功名如性命的俞洪照而言，无异于最严厉的惩罚！甚至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但这，或许也是柳含烟能想到的，最能体现惩罚赎罪意义的方式。
剥夺他曾经赖以放纵、却又未能尽责的身份和特权。
“不可！”李明月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脸色煞白，几步冲到俞洪照身边，又惊又怒地看向柳含烟，声音颤抖：
“这……这万万不可啊！柳姑娘！老爷……老爷他虽有错，可……可也不至于要辞官削籍啊！这……这惩罚太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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