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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三章 真相


柳含烟的思维此刻异常清晰,她本就是心思细腻之人,否则也不会在那种地方成为清倌人。

她恨了俞洪照三年,早已在心中将他的罪行反复推敲过无数遍,此刻听到完全不同的版本,立刻本能地寻找其中的矛盾之处。

“第三,也是最大的漏洞!俞公子,你方才说,你是从王世荣一个远房表亲的酒后之言中,得知了苟先生模仿声音、事后暴毙、以及打点关节、纵火狱卒等核心机密。

且不说这等要命的事情,王世荣怎会轻易让一个嘴巴不严的远房表亲知晓内情?就算那人真的知道,又怎会在一个俞府公子的刻意灌醉下,就如此轻易地吐露出来?这未免太过儿戏!

更像……更像是有人故意将这些线索透露给你,引导你往父亲是被陷害的方向去想!”

她顿了顿,喘了口气,语气更加咄咄逼人:

“退一万步讲,就算你所言全部属实,你父亲确实醉酒不知情,声音是别人模仿的。可他是朝廷命官!他当时在场!他的身份和默许,本身就是王世荣敢如此肆无忌惮行事的最大倚仗!

事后,他非但没有追查真相,反而听信王世荣的已处理妥当,对几条活生生的人命不闻不问!

这等冷漠、糊涂、毫无担当,难道就不是一种罪恶?难道就不该为我们姐妹的惨死,负上一份责任?!”

柳含烟并非完全不信俞知平的话,而是多年的怨恨和绝望,让她无法轻易接受“恨错主要对象”这个可能。

更何况,即便俞洪照不是主谋,他的糊涂、在场、以及事后的不作为,在她看来,同样是不可饶恕的帮凶之罪!

确实,她指出的几点,尤其是王世荣派人“警告”的动机,以及俞洪照事后态度的冷漠,都是难以绕开的疑点。

俞知平脸色微变,显然没料到柳含烟在如此情绪激动下还能保持如此清晰的思辨能力。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有些地方确实难以自圆其说,尤其是关于王世荣“警告”的动机,他自己也曾无数次思索而不得其解。

俞洪明眉头紧锁,老太君面色沉凝。

柳含烟的话,将他们从“俞洪照可能是无辜替罪羊”的些许庆幸中拉回现实。

无论如何,俞洪照在此事中的角色,绝不清白。

林小满却在这时轻轻“啧”了一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她看着柳含烟,眼中带着几分赞赏:

“柳姑娘心思缜密,所言不无道理。不过……”

她话锋一转,“有些看似矛盾之处,若换一个角度想,或许就能解释了。”

她的目光扫过俞洪照和俞知平,最终落在柳含烟身上:

“比如,王世荣为何要派人来警告一个他以为已经控制住的糊涂蛋?或许……那根本就不是警告,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心理暗示和嫁祸坐实。”

“你们想,”  林小满缓缓踱步,

“如果王世荣从一开始就打算把俞二老爷推出去当主犯,那么光靠一个模仿的声音和一群被收买的证人还不够。

他需要俞二伯自己都相信自己做过那些事、说过那些话。

所以,他派人来,故意在俞二伯酒醉未醒、意识模糊时,在他耳边提醒他亲口所说、铁证如山。这会在俞二伯潜意识里种下一颗我可能真的说过的种子。

等他酒醒,面对王世荣‘已经处理妥当’的说辞,加上自己模糊的记忆和隐约的提醒,他自然会倾向于相信王世荣,并且因为心虚和恐惧,不敢深究。”

她看向俞知平:“而这番话故意当着知平兄长的面说,一方面是为了震慑知平兄长,让他不敢多问;另一方面,或许也是在为将来留一条后路,万一事情败露,俞府追查,知平兄长的证言反而会坐实俞二伯‘确实说过那些话’,将俞府彻底绑在王世荣的战车上,成为共犯!”

林小满的分析,提供了一个更加阴险狡猾的可能性,让众人背后发凉。

如果真是这样,那王世荣的心机和算计,可谓深沉得可怕。

柳含烟听了,眼中也闪过一丝动摇,但怨恨并未完全消退。她依旧死死盯着俞洪照:

“即便如此……他事后的漠然,难道就能抵消吗?”

柳含烟听了林小满的分析,眼中怨恨虽未消散,却也多了几分复杂的思量。

她冷哼一声,倔强地侧过头去,不再看俞知平,但那微微竖起的耳朵和眼角余光,却暴露了她仍在专注倾听。

俞知平深吸一口气,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

他必须拿出更有力的证据,或者更合理的解释,才能彻底扭转柳含烟的执念,至少让她相信,复仇的真正矛头应该指向别处。

“柳姑娘,”  俞知平的声音比之前更加沉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坦诚,

“你方才的质疑,字字在理,我也曾无数次自问过。关于王世荣那位表亲为何会‘酒后失言’,我无法证明其百分百真实,但有一点,那人的身份并非普通的远房表亲。

他本名王禄,是王世荣已故乳母的独子,自幼与王世荣一同长大,情分非同一般,更在王世荣身边打理一些见不得光的私密事务。

正因如此,他才知道许多内幕。而他嗜酒如命,酒后便管不住嘴,也是圈子里半公开的秘密。

那次诗会,我确实是刻意接近、灌醉了他,但也并非一帆风顺,中间几次险些被他察觉。

至于他吐露的信息是真是假,或者有无被人授意……我无法断言,但结合后续我暗中查访到的一些蛛丝马迹。

比如苟先生暴毙后其家眷确实被迅速送离京城、当年负责倚红院案件的几个吏员后来都莫名升迁或得到厚赏、失火那晚当值的两名狱卒在同一年相继‘意外’身亡。

这些零零碎碎的信息,似乎都在印证王禄酒话中的某些部分。”

他顿了顿,看向柳含烟侧过去的苍白脸庞,语气诚恳:

“我知道,这些仍不足以让你完全信服。但请你想一想,若我父亲真是主谋或重要帮凶,以王世荣那般精明狠辣、事事求稳妥的性子,他会留下我父亲这个巨大的、可能清醒后反悔或泄露的活口吗?

他大可以像对付苟先生、对付那些狱卒一样,让我父亲也‘意外’消失,岂不更加一了百了?可他非但没有,反而在事后多次与我父亲往来,甚至在官场上对我父亲颇有‘照拂’。

这难道不像是在安抚、控制,并继续利用我父亲及其背后的俞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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