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 三年前之事
“你……你……” 女鬼震惊地看着林小满。
林小满迎着她的目光，没有半分虚伪或敷衍：
“你相信我。你若是什么都不说，我即便有心，又要如何着手去救你那些仍在受苦受难的姐妹们？你方才也感受到了，我能将你制住，自然也有能力去做更多事。当然，”
她话锋一转，“如果你依然选择沉默，不愿信任，我们自然也不会强逼。我会依诺，将你送回地府，交由阴司审判。只是那样，你和你姐妹们的冤屈，或许将永沉水底，再无昭雪之日。”
女鬼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动头颅，那双流着血泪的眼睛……
目光所及之处，俞洪照茫然中带着惊惧，俞洪明面色凝重，老太君眉头深锁，李明月惶惑不安，俞柔嘉吓得缩在母亲怀里，而俞知平……
在她目光扫过时，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袖中的手似乎握紧了。
最后，她的目光重新落回林小满脸上。
那眼神中的迷茫与震动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坚定。
“好……我说。事到如今，我既已落在你手里，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魂飞魄散，连鬼都做不成。若真能……真能为我，也为她们讨个说法，便是再死一次，我也认了！”
她顿了顿，仿佛在凝聚勇气，又仿佛在回忆那不堪回首的过往，
“我名唤……柳含烟。曾是……城西倚红院的……清倌人。”
“三年前……” 她的目光陡然变得幽深而痛苦，仿佛瞬间被拉回了那个改变一切的夜晚，
“一个雨夜，俞府二老爷俞洪照，与他的……好兄弟，户部侍郎家的公子王世荣，还有几个狐朋狗友，来我们倚红院寻欢作乐。”
“他们喝得酩酊大醉，王世荣那畜生，看中了我的一个姐妹，欲行不轨，我那姐妹性子烈，抵死不从，挣扎间……失手打碎了王世荣随身佩戴的一块家传玉佩。”
柳含烟的声音开始发抖：
“王世荣当场暴怒，不仅要强行带走我那姐妹，还要院中妈妈赔他天价损失。妈妈哪里赔得起？便想将我那姐妹绑了送官，说是她偷盗贵重财物，意图抵赖……”
她的血泪再次无声滑落：“我……我与那姐妹自幼一同长大，情同手足，不忍看她受辱赴死，便站出来想替她说情……
我跪下磕头，求俞二老爷，求他看在俞府清誉、看在他官身的份上，说句公道话，劝劝王公子……哪怕，哪怕只是让我那姐妹少受些苦……”
她抬起泪眼，看向脸色已变得有些苍白的俞洪照，眼中是无尽的悲愤与嘲讽：
“可你呢？俞二老爷！你当时醉眼朦胧，被王世荣撺掇着，非但不肯说情，反而……反而指着我，说……说我妖娆惑人，定是主谋，是想合伙讹诈！还说什么……‘这等烟花女子，最是下贱狡猾，王兄不必与她们废话，直接送官，自有苦头让她们吃！’”
“就因为你这一句话！” 柳含烟的声音陡然尖厉起来，充满了恨意，
“王世荣更加肆无忌惮！他们……他们不仅强行带走了我那姐妹，第二日，官府来人，以‘偷盗贵重财物、勾结同伙讹诈’的罪名，将我和另外几个平日与我们交好、曾得罪过他们的姐妹，一并锁拿下狱！”
“牢狱之中，暗无天日……严刑拷打，百般凌辱……”
柳含烟的声音低了下去，充满了绝望，“我那姐妹……不堪受辱，当夜就……就撞墙自尽了！尸首被草草拖出，不知扔到了何处！”
“而我们剩下的几人……” 她猛地抬起头，
“在狱中被折磨了半月，最后……被定了个‘贼赃确凿、刁顽不化’的罪名，判了流放三千里！可我们……我们根本没等到流放的那天！”
“就在判决下来的第二天夜里……牢里起了无名火！我们那间女牢，被烧得干干净净！五个人……连同我那早已冰冷的好姐妹的尸身……一起化为了焦炭！”
“事后……官府只说是天干物燥，意外失火，草草结了案！无人追问，无人申冤！我们五条人命，还有我那屈死的姐妹，就这样……被一场意外的大火，烧得灰飞烟灭，连个水花都没激起！”
柳含烟泣血般的控诉在厅中回荡，
“俞洪照！你说你没做过伤天害理之事？！你那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是压死我们的最后一根稻草！
你们官官相护，草菅人命！为了掩盖王世荣的丑行，为了保住你们所谓的体面和清誉，就将我们这些无依无靠的弱女子，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我们怨气不散，魂魄被困于火灾之地，日夜受焚身之苦，不得超生！直到数月前，一股奇异的力量波动，才让我们姐妹几人合力，勉强将我送出那牢笼！
我循着怨气指引，找到俞府，找到你——俞洪照！我要让你也尝尝日夜惊惧、寝食难安的滋味！我要让你俞府，不得安宁！”
柳含烟泣血般的控诉如同寒冬的冰锥，一字字刺入每个人的心间。
大厅内死寂得可怕，只有她压抑的呜咽和粗重的喘息在回荡。
俞洪照早已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像是堵了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额头冷汗涔涔，眼前阵阵发黑。柳含烟描述的雨夜、醉酒、争执……这些模糊的碎片，随着她的话语，竟一点点从记忆深处被强行翻搅出来。
是了……三年前，似乎是有那么一个雨夜，他和王世荣，还有几个平日里一起寻欢作乐的朋友，确实去了城西的倚红院。
那晚酒喝得极多，后来发生了什么？他只记得场面很乱，似乎有人摔了东西，有女子的哭喊……再后来，他就醉得不省人事，被人抬回了府。
第二天醒来，头痛欲裂，只当是寻常的醉酒荒唐，并未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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