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七章 便是死，我也要死个明白！
“洪照！你给我坐下！” 老太君见俞洪照状若疯癫，还要上前，猛地一拍身边茶几，声色俱厉地喝道。
俞洪照被母亲这一喝，浑身一抖，那股邪火像是被冰水浇灭了大半，看着老太君铁青的脸色，再瞅瞅地上女鬼那吃人般的眼神，终究是胆怯占了上风。
他讪讪地收回脚，在李明月和俞福的半扶半拉下，勉强在俞洪明下首的一张椅子上坐了，却依旧如坐针毡，时不时惊惧地瞟向大厅中央。
老太君这才缓和了神色，转向林小满，微微颔首，示意可以开始了。
林小满站起身，缓步走到那红衣女鬼面前。
她蹲下身，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那双充满无尽怨毒与悲愤的漆黑眼眸，
“看得出来，你身上背着冤情，怨气虽重，却并非滥杀无辜的邪戾之气。否则，我也不会留你到现在。”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厅内神色各异的俞府众人，惊魂未定的俞洪照，面沉似水的俞洪明，若有所思的老太君，惶惑不安的李明月母女，以及……神色复杂、眼神闪烁的俞知平。
“如今，俞府能主事的主子们大多在此。你有何冤屈，就说出来吧。是非曲直，自有公断。”
她稍稍凑近女鬼，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极轻声音，带着几分戏谑低语道：
“……正好我最近无聊得紧，市面上都没什么新鲜好看的话本子了。你若是说得精彩，说得动听，我便将你这故事润色润色，写进话本子里去。
若是赚了银子，到时分你一半，我给你烧下去，如何？保证比寻常的纸钱金元宝实在。”
那女鬼似乎没料到她会说这个，漆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化为更深的悲凉与一丝难以言喻的讥诮，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嗬”声，不知是同意还是嘲笑。
站在林小满身后的小花，显然听到了这番“悄悄话”，忍不住“噗嗤”一声轻笑出来，又赶紧捂住了嘴。
这一笑，在寂静紧张的大厅里格外突兀。
本就郁结惊惧、满心烦躁的俞洪照正愁无处发泄，闻声立刻恶狠狠地瞪向小花，骂道：
“没规矩的贱婢！这里哪有你笑的份！”
小花岂是肯吃亏的主？当即反瞪回去，杏眼圆睁，小下巴一扬，毫不示弱：
“我爱笑就笑，关你什么事？被鬼吓破胆的胆小鬼，有本事你来打我呀！” 她故意将“胆小鬼”三个字咬得极重。
“你！” 俞洪照气得又要站起来，却被身旁的李明月死死拉住。
“够了！” 老太君再次发话，眉头紧皱，
“洪照，你少说两句！小花姑娘是客，更是小满的贴身人，不可无礼！”
她又看向小花，语气稍缓，“小花姑娘，也请稍安勿躁。”
俞洪照此刻心中本就五味杂陈，憋屈至极。
他刚被那女鬼吓得魂飞魄散，醒来后不仅听说连请来的高僧圆一大师都被打得重伤昏迷，生死未卜。
更得知竟然是这个他一直看不上眼、觉得邪性、之前还信誓旦旦绝不去求的祸害外甥女林小满出手救了自己和全家！
这让他感觉像是被人狠狠扇了几耳光，脸上火辣辣的，又惊又愧又恼。
他偷偷抬眼看向林小满，只见她神色平静，气度从容，与地上那狰狞可怖的女鬼相对而立，竟有种奇异的镇定与掌控感。
再想想自己方才的失态和狼狈，俞洪照更是无地自容，只能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心中乱成一团。
厅内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中央那一站一卧的两人身上。
林小满对女鬼点了点头：“现在，你可以说了。从你是谁开始。”
那红衣女鬼听到林小满让她开口，血泪干涸的眼中怨毒与悲愤交织，她死死盯着俞洪照，紧闭双唇竟是一副宁死也不愿开口的模样。
俞知平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随即又换上急切担忧的神情，起身对着老太君和俞洪明拱手道：
“祖母，大伯，你们看！这女鬼分明是做贼心虚，无话可说！既如此，何必再与她多费唇舌？
无论如何，她身上怨气冲天是实，杀害两名丫鬟是实，惊扰我父亲、害其重伤也是实！
此等恶鬼，留着便是祸害，理应立刻请小满妹妹施法，将其打入地狱，永世不得超生，方是正理！”
他话音刚落，小花带着毫不掩饰嘲讽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哟，这位大少爷，我发现你好像特别着急，特别不想让这女鬼把话说完呀？”
小花抱着胳膊，歪着头，上下打量着俞知平，眼神里满是探究，
“从头到尾，就属你喊‘魂飞魄散’、‘打入地狱’喊得最响。怎么？你是怕她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还是……这孽根本就是你造的，所以你才这么急着要灭口？
啧啧，常言道父债子偿，你这该不会是……子债父偿，怕她把你干的好事抖落出来，牵连到你爹头上吧？”
“你……你血口喷人！” 俞知平脸色骤变，指着小花的手指都在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慌的，
“我……我堂堂俞府长孙，岂会与这等鬼物有牵连？你这贱婢，再敢胡言乱语，休怪我不客气！”
“知平！坐下！” 一直沉默的俞洪照忽然开口，他抬起头，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不再像刚才那样完全被恐惧占据，反而多了一丝困惑和……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想要弄清楚的执拗。
“我……我也想听听。” 俞洪照深吸一口气，目光复杂地看向地上那拒不开口的女鬼，
“我俞洪照虽不敢自诩圣人，但也扪心自问，这些年行事还算端正，从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愧对良心之事。她……她为何独独缠上我？便是死，我也要死个明白！”
“哼！”
就在俞洪照话音刚落之际，那一直紧闭双唇、扭过头去的女鬼，转回头来，发出一声充满了无尽讥讽的冷哼。
她的声音嘶哑难听，
“伤天害理？扪心自问？哈哈哈哈……” 她笑了起来，笑声比哭还难听，
“在你们这些高高在上、锦衣玉食的达官贵人眼里、心里，什么样的事才配叫‘伤天害理’？是不是非得杀人放火、十恶不赦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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