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章 吐血而出
他侧身，示意了一下自己母亲身边空着的位置，继续道：
“我房里那位，如今身怀六甲，月份已大，不日就要分娩，正是最要紧的时候。她身子骨本就不算强健，近来又有些心神不宁。
儿子斗胆，恳请大师在施展神通、收服邪祟之时，能否……能否稍稍留神，或是布下些许防护，莫要让那驱邪的罡风煞气，或是逃逸的阴邪之物，冲撞了她所在的院落？儿子、儿子实在是担忧……”
这番话一出，众人神色各异。
老太君目光微动，看向长孙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和欣慰，显然觉得孙子懂得关心妻儿，是长大了的表现。
她微微颔首，对圆一大师道：
“大师，知平所言，也是老身所虑。府中确有孕妇，安危要紧。不知大师施法时，可能兼顾？”
俞洪照则愣了一愣，似乎没想到儿子拦住自己是为了这件事。
他脸上的怒气消褪了一些，但焦躁犹在，只看向圆一大师。
圆一大师手持念珠，面色依旧，他单手立掌，缓声道：
“阿弥陀佛。俞小施主仁心可嘉，虑事周全。佛门以慈悲为怀，岂会不顾及无辜？
老衲施法，自有分寸，会以佛法护住府中生气旺盛之处，尤其是孕妇所在，更会多加留意，布下静气安神的结界，确保不受波及。小施主但请宽心。”
得到圆一大师的明确承诺，俞知平明显松了口气，连忙深深一揖：
“多谢大师体恤！有大师这句话，儿子就安心了。”
俞洪照也顺势道：“如此便好。大师，请吧。”
得到圆一大师的承诺，俞知平不再多言，默默退回到母亲和妹妹身边，只是目光仍不由自主地投向那扇紧闭的院门，眉头微蹙，不知在想些什么。
院门在他们身后又一次缓缓合拢，隔绝了内外。
门外的众人，包括老太君、俞洪明、二夫人母子三人，以及后来赶到的几位姨娘和仆役，都屏息凝神地望着那扇门，竖起耳朵捕捉着里面的动静。
夜风一阵紧过一阵，卷着枯叶在廊下打旋，发出“沙沙”的声响，更衬得四周一片死寂。
没有人注意到，在众人头顶上方，书房那高高的又陈旧的屋檐阴影里，正无声无息地盘着一条细小的白蛇。
它三角形的头颅微微抬起，冰冷的竖瞳在夜色中泛着幽微的光，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下方的人群和那紧闭的院门。
众人只能听到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和心跳。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书房里终于有了动静。
先是轻微的脚步声和器物摆放的窸窣声，似乎是圆一大师和小沙弥在布置法坛。
接着，一声清脆的铜铃声划破了寂静，圆一大师诵经声也跟着隐隐传了出来。
众人精神一振，俞洪照紧绷的肩膀似乎也放松了一些。
老太君捻着佛珠，口中无声地跟着默念。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诵经声渐渐低了下去，木鱼声也停了。
又过了一阵，连最后一点细微的声响也彻底消失。
可是，那扇门却依旧紧闭，毫无打开的迹象。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点点流逝，子时已过，丑时的更鼓隐隐传来。
夜风愈寒，吹得廊下的灯笼明明灭灭，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俞洪明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身边面露疲惫、强打精神的老太君，心中担忧更甚。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对老太君道：
“母亲，丑时了。院内……似乎已无动静，却不知结果如何。夜寒风重，您年事已高，不宜在此久候。
不若……您先回房歇息，保重身子要紧。这边有儿子守着，一旦大师事了，或是有什么消息，儿子立刻亲自去慈安堂向您禀报，绝不敢有半分耽搁。”
老太君缓缓转过头，目光从那紧闭的院门上移开，落在长子脸上。
她的脸色在摇曳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她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洪明，你的孝心为娘知道。但洪照是我儿，他如今生死未卜，与那邪祟同处一院，我如何能安心回去高卧？
圆一大师进去前曾有交代，无论有何动静，未得允许不得入内。我们在此守候，便是遵循大师之言，亦是表明心诚，祈求佛祖庇佑。再等等吧。”
她顿了顿，望着那扇仿佛吞噬了一切声音的门扉，喃喃道：
“若是……若是再过半个时辰，仍无消息，便是拼着冲撞，也须得想个法子了。总不能……总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俞洪明见母亲态度坚决，知道再劝无用，只得点头应道：
“是，儿子明白了。那儿子陪着母亲。” 他挥手示意旁边的丫鬟：
“去给老太太拿个手炉来，再取件厚实的斗篷。”
丫鬟应了一声是，正要转身去取，忽的从紧闭的书房内传来一声极其凄厉惊恐的尖叫。
门外所有人悚然一惊，浑身的血液都瞬间凝固了。
不等众人反应，只听得砰一声巨响，紧闭的房门从内侧被一股大力猛然撞开，门扇拍在两侧墙壁之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一道人影，从门内倒飞而出，重重摔在院门外地上，又翻滚了两圈才停下，正是俞洪照。
他头发散乱，嘴角赫然挂着一缕刺目的鲜血，身上的锦袍沾满了尘土，双目紧闭，已然不省人事。
“洪照！”老太君发出一声痛呼，身形一晃，几乎要站立不住，被俞洪明死死扶住。
“父亲！”
“二爷！”
惊呼声此起彼伏。
俞洪明木子玉裂松开母亲就要冲上钱去查看弟弟的情况，却又顿住脚步，警惕地看向黑洞洞的屋门口。
俞洪照是被什么东西打出来的？大师他们俩呢？
“快，快去扶二爷！”老太君强自镇定，指挥着吓呆了的仆役。
两个胆大的小厮和李明月连忙上去，手忙脚乱的将昏迷不醒，口吐鲜血的俞洪照扶起。
俞知平快步上前，伸手探了探父亲的鼻息，又摸了一把脉搏，急声道，
“还有气，快，抬到厢房去，马上去请大夫！”
“拿我的名帖去请回春堂的刘老大夫，快！”
仆役们七手八脚的抬起俞洪照急匆匆往最近的厢房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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