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 这……这数目实在惊人
一直静坐旁听的圆一大师此时方才缓缓睁开微阖的双目，单手立掌于胸前，微微欠身，
“阿弥陀佛。多谢老太君信任。俞施主福泽深厚，平日亦有善行功德在身，定有佛祖庇佑。
今日子时，阴气最盛亦是那邪物显形之时，老衲自当竭尽全力，布设法坛，诵经驱邪，必不负老太君与二位施主所托，还俞府一个清净安宁。”
听到圆一大师这番义正辞严又充满把握的承诺，俞洪照脸上露出一丝真正的轻松，连声道：
“多谢大师！有劳大师了！既然如此，那今夜子时之事，就有劳大师费心了。
大师一路奔波，又与我母亲叙旧，想必也需休息片刻，养精蓄锐。待到时辰将近，我们再来请大师移步，不知大师意下如何？”
圆一大师微微颔首，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慈悲模样，单手立掌道：
“阿弥陀佛。施主安排甚妥。老衲便在此静候。”
俞洪照见兄长终于不再质疑，也松了口气，但随即想到那尚未备齐的八千两银钱，心头又是一紧。
他悄悄侧身，借着衣袖遮掩，轻轻碰了碰俞洪明的手，朝他使了个眼色，意思是：钱还没凑齐，大哥你看……
俞洪明自然明白弟弟的意思，他也正想将母亲先带离此处，以便私下商议。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微微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然后转向老太君，温声道：
“母亲，您在此与大师久叙，想必也乏了。不如先让儿子们送您回房休息？大师既需静养，我们也该去准备些今夜法事所需之物，以免仓促。”
老太君看了看两个儿子，又看了看端坐的圆一大师，点了点头：
“也好。大师确需静养，我们便不打扰了。洪照，你随我过来，我有话问你。”
俞洪照连忙应道：“是，母亲。”
又朝圆一大师行了一礼：“大师请好生歇息，晚辈告退。”
……
老太君在主位上缓缓坐下，扫视着垂手立于下首的两个儿子。
俞洪照被母亲看得心中发虚，头垂得更低。
沉默在空气中弥漫，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终于，老太君伸出手端起手边小几上那盏温热的清心茶，手腕一抬，“哐当”一声脆响！
白瓷茶盏擦着俞洪照的衣角，狠狠砸在他身旁光洁的青砖地上，霎时碎裂开来，瓷片与温热的茶水四溅！
俞洪照被惊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脸色唰地白了。
老太君胸膛微微起伏，喘了口长气，指着俞洪照，手指都有些发颤：
“洪照啊洪照！你让为娘说你什么好？！”
“我俞府世代诗礼传家，门风清正！先祖起于微末，靠的是忠君爱国、勤勉务实；
你父亲在时，为官清廉，处事公允，即便在朝堂风波中也未曾失了风骨！
我们俞家，做人，顶天立地；做官，两袖清风！从来都是行的端、坐的正，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
老太君越说越激动，气息也急促起来，
“怎的……怎的到了你这里，竟会惹上这等污糟邋遢的邪祟之事？！你说！你近来究竟在外做了什么？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还是……还是你德行有亏，心术不正，才给了那邪祟可乘之机？！”
这一番话，可以说是字字诛心，句句重若千钧，砸得俞洪照魂飞魄散。
他“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倒在冰冷的地砖上，也顾不得碎瓷硌人，
“母亲！儿子冤枉啊！儿子……儿子虽不敢自比父祖贤德，但也从未敢忘家训，行事纵然偶有孟浪，却也绝无伤天害理、德行有亏之举啊！”
他抬起头，
“那邪祟……那邪祟来得莫名！儿子既未曾在梦中见过它狰狞面目，醒来时也从未与它照面。
它只是……只是如同戏耍一般，每每让我在莫名之处醒来，神思恍惚，精疲力竭……儿子至今不知它究竟是何物，有何目的，又要纠缠到何时！”
俞洪照说着，眼圈发红，声音哽咽，
“正因如此诡异难测，儿子才更加心惊胆战，不敢轻易禀告母亲。母亲年事已高，身子虽硬朗，却也经不起这般惊吓与忧心。
儿子本想，若能自己悄悄寻人化解，或是拖得几日它自行离去，便不必让母亲烦忧……是儿子不孝，是儿子虑事不周，让母亲动气了！”
他连连磕头，额头触及地面碎瓷，留下浅浅红痕也浑然不觉。
看着小儿子这般惶恐狼狈、涕泪交流的模样，老太君胸中的怒气被心疼与忧虑所取代。
她闭上眼，长长叹了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的厉色已消退大半，
她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下来，
“罢了，罢了……这段时日，想必你也吓得不轻，受了不少罪。起来吧，地上凉，还有碎瓷，仔细伤了。”
俞洪照迟疑了一下，见兄长俞洪明微微点头，这才抹了把脸，小心翼翼地避开瓷片，站起身来，却仍垂手躬身，不敢完全放松。
老太君靠在椅背上，揉了揉额角，缓缓道：
“圆一大师乃是宝华寺真正有修为的高僧，并非浪得虚名之辈。他既肯前来，想必此事确有蹊跷，非寻常医石或道士可解。有他在，或可转危为安。”
她目光掠过两个儿子，
“不过，圆一大师佛法精深，地位尊崇，请他出手做法事，了结因果，这香火供奉可从来不低。此次……他与你们要了多少？”
此话一出，俞洪明和俞洪照同时一愣，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母亲竟然知道！
俞洪明上前一步，拱手道：
“母亲明鉴。儿子正想请教母亲，这圆一大师既是宝华寺高僧，理应以普度众生、慈悲为怀为先，为何此次……此次开口索要的费用，竟如此之高？
据儿子所知，宝华寺高僧外出做法事，虽有供奉，但从未有过如此明确的巨额数目先例。”
俞洪照也忍不住小声附和：“是啊，母亲，整整八千两白银……这……这数目实在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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