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章奇景
“外面是什么情况,怎突然热成这样?”
皇帝也无心安眠了。
吃完百.合桂圆羹,他擦了擦嘴角,随口问道。
“回陛下,外面雪化了。”何公公如实回禀。
皇帝微微一怔,似乎不敢相信:“开始化雪了?”
“是的,全都化开了,方才老奴出去查看时,已经化得差不多了,外头暖和得如盛春一般。”
皇帝立马起身,走到殿门外一瞧。
但见那汉白玉铺就的地砖上静静流淌着几乎数不清的水流,它们在月光下粼粼波动,仿佛有了生命力,知道自己该去的方向,一路往前从不停留。
原本平坦的汉白玉地砖上像是被这些水流编织成了一张会呼吸会流动的大网,在皇帝眼前盈盈而动,俨然是活的一般。
皇帝被眼前此情此景惊住,竟半晌说不出话来。
“宣司天监即刻进宫。”他沉下脸。
旨意传到了虞府。
虞声笙早有准备,已穿戴齐整。
倒也不是朝服,依旧是青衣白裤,胸前佩戴着那把银玉锁,一身清雅飘逸,宛若世外高人。
她和闻昊渊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双双入了宫门。
皇帝见到她这副打扮,不由得想起之前的场景,心情顿时很差:“这就是你说的暖冬?”
“是,节气提前,立春,雨水,接下来便是惊蛰。”虞声笙淡淡道,“雪水化开,天气回暖,必然会让田地土壤里的虫卵提前萌动,陛下还须尽早做准备,免得影响春耕,以及日后的收成。”
皇帝气不打一处来。
他很想把眼前这女人狠狠骂一顿。
话到嘴边又给憋了回去。
虞声笙不是一般人,况且一开始不信这些的是自己,人家小虞大人可是从未改口,一直说今年会是暖冬,让尽早准备。
是自己没听,是自己一意孤行……
当日的那些话现在就像是一记记耳光落在脸颊上,火辣辣的尴尬。
皇帝镇定下来:“雪化了而已,并非有你说的那样严重,好了,朕知道了,朕会看着办的,你今夜回去赶紧给朕拿一个方案出来,明日早朝把具体的措施交给朕。”
这意思是……让虞声笙今晚都别睡觉了呗。
她微微挑眉,却不反驳:“是,微臣领旨。”
等她离开,皇帝负手在殿中来回走动,步伐烦躁,恼火不已。
宫门外,虞声笙身边突然多了个身影,那是一直跟随其后的闻昊渊。
“皇帝也太不像话了,大半夜的不让人休息。”他很不满。
“他是皇帝。”她笑道,“什么时候把别人放在心里过,事情确实紧急,他慌了呢。”
“那也是他不听你劝告才导致的。”
“谁让为妻我现在是朝廷命官呢,这司天监可没那么好当呢。”
“要不,辞官吧,我私底下经营了不少副业,也有私产,养得起你和孩子。”闻昊渊冒出这一句,可把虞声笙逗笑了。
她弯起如新月一样的眼眸:“真是奇了,今儿也轮到你劝我解甲归田了么。”
“以前没觉得……这一次回来住了这么久,我还是觉着庆山那边的日子更舒坦更随意。”他有些不好意思。
原来,追求功名利禄并非他毕生所求。
当看到另一种人生可能时,他还是会激起心底向往。
“辞官是肯定的,但不是现在,别忘了咱们这一次回京的目的。”虞声笙望向远方,“咱们的大门还差几扇呢,南境十三州可少不了它们。”
一夜之间,北方迎来了春天。
全城的雪水全部化开,汇聚成大大小小的溪流不断向城外流去。
很快便有人发现,这些溪流好像有目的地似的,不断汇合又不断前行,最终往京郊而去。
这便形成了一道奇景。
原本热闹非凡的大街上空无一人,全部主角都换成了欢腾流淌的溪水,它们纵横交错,或密集或散开,却像是约好了一般,从未进入过任何一户人家中。
不然这么多雪水,可不得把人家家里给泡坏了。
当然也有例外。
比如那几个先前当街挖苦刁难虞声笙的官员的府邸,它们就没那么幸运了。
水流不断涌入,竟能逆着台阶往上,越过门槛,直接将大半个宅院都给淹了。
水不深,也就堪堪没过了脚面。
但坏就坏在,这些水将家里的厨房库房都给淹了。
柴火浸湿,食物被泡,就连放在库房里的那些名贵料子都没能逃过一劫,被泡得透透的。
其中一位看着那两张浸过水的兽皮,心疼得都快哭出来。
这还没完。
暖冬来得突然,让文武百官措手不及。
早朝之上,大家都默契地没有提起虞声笙之前的提醒,好像全然没有这回事似的。
皇帝的火气也就顺势发在了这些人的头上。
各自被罚了一年的俸禄,还要自掏腰包贡献出相当一笔金额的捐赠,以作不时之需,这些人一面叩谢皇帝隆恩,一面在心中暗暗流泪。
虞声笙也在朝堂上。
递交了那份书写潦草的措施方案后,她便安静地候在一旁。
这下没人再说暖冬没什么了,雪水化开,春耕提前,必定会有虞声笙所说的虫灾,大家拧成一股绳,各个部门联手应对。
司天台已经给出了相应的时日,以便众官员对照行程。
见那上面按照节气划分的天数几乎精确到时辰,他们暗暗惊讶的同时,又不免将信将疑。
年初三,早朝过后,一道旨意火急火燎地下达。
几乎全城的官员百姓都忙活了起来,先翻地撒药,杀死泥土中的虫卵,再改旱田为水田,光是这些活计只怕要忙上好一阵子。
年是肯定过不好了。
谁还顾得上休沐。
朱家,朱婆母早早忙活起来。
他们家田地里一直雇了农户帮忙的,这会儿也不缺人手,之前请来的婆子小工也都到位了。
朱婆母管家这么多年,早就明白钱到位,人才能踏踏实实替自己办事的道理,是以旨意一下,她立马找到这些人,主动提出给涨一半的工钱,让他们安心留下出力干活。
朱炎生也暂时放下书卷。
他是个年轻劳动力,有的是力气。
换上粗布旧衣参与劳动,忙得还真像那么回事。
两天下来,放眼周围邻居,竟无一户能比得过朱家的效率。
檀珍作为怀孕的儿媳也没闲着,早点铺子每日提前半个时辰关店,她张罗着店里的小工将效率拉到极限,自己还赶着做出一大家子的早饭,热气腾腾,量大管饱,朱婆母见了很是满意。
全家人拧成一股绳时,总有人在掉链子。
这个人便是朱当敢。
他原本也想帮忙的,但看到妻子,就气不打一处来,越发愤恨嫉妒,越发觉得这是全家人都欠自己的,自己就该享福。
绿帽子都戴了,谁还去辛苦劳作呢?
于是,他吃掉了两人份的早饭,脸不洗衣服不换,继续躺在床榻上睡觉。
檀珍气得不行。
朱婆母却说:“别跟他计较了,有这会子吵架的功夫,还不如多做点事儿。”
檀珍红着眼眶,点点头。
其实,朱当敢小时候很聪明伶俐的。
又是家中长子,自然备受厚望。
尤其朱老爹还在世时,将这个长子捧在手心里宠着。
听闻隔街的私塾有位不错的教书先生,他便挑着礼物还有束脩几番上门,求人家收下朱当敢,也好让他识字会写,来日不论做个账房先生,还是考取功名傍身,都是个不错的出路。
朱老爹替长子考虑得面面俱到。
唯一没想到的,是这个儿子仿佛从娘胎里带来的懒。
不爱读书,也不爱干活,甚至连账簿都不愿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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