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章红火日子，你爱过不过
不等檀珍拒绝，他已轻车熟路地坐在灶台后头开始拾掇柴火稻草，别看他一副文质彬彬读书人的模样，收拾起这些还真利落，三下两下便将炉膛里的火烧得更旺。
锅里的水没一会儿就滚了。
檀珍眼疾手快，将滚开的水倒入几个茶壶中，又飞快地添上一大瓢凉水，紧接着将蒸笼摆了上去，蒸笼里是明日要用的馅料，先得提前一晚做熟了，明天带去早点铺子才能更省事。
另外一口锅里，她麻溜地摊开一勺面糊。
只听得火焦灼热的刺啦声，那杂粮面糊竟也迸发出浓郁的焦香味，很快整个厨房里都是香气。
“好香。”朱炎生忍不住道。
“那是你生火生得好，火旺，才能做得这般香。”
檀珍这话倒是不假。
以前只有自己的时候，哪里能有这样的火候。
一双巧手再怎么伶俐，也总有顾不上的空隙。
不一会儿，盖帘上已被饼子铺满了。
檀珍瞧着欢喜，这下不但明日的干粮有了着落，一家子的早饭也得了，能省不少事。
火光映照着朱炎生的脸庞，热乎乎的。
比那火光更亮的，是他的眼睛。
檀珍被他看得有些不知所措，忙低头：“二弟还是先去休息吧，厨房不是你待的地方。”
“都是一家人，你如今身子不便，我作为家里的大男人怎能躲懒？”
“可你是读书人……”
“读书人也是人，也要吃饭，也要照顾家人，孝顺母亲的，哪能因为自己读了两页书就清高自傲起来。”朱炎生说出了心里话。
他突然起身，上前关上厨房的门。
檀珍不知他要做什么，一颗心突然不受控制地怦怦狂跳。
“如今你有孕了，可有想过以后？”他问。
“我……什么以后？还能有什么以后，自然是安安稳稳将孩子生下来。”檀珍下意识地退后一步。
“你明白我的意思的。”朱炎生压低声音，语气迫切，“大哥不知晓，但你我都清楚，这孩子是我的，我怎能眼睁睁瞧着你们娘儿俩受苦？你跟着我哥那人，日子是过不好的。”
“你快别说了。”
“我偏要说！”朱炎生急了，“我知道，你与娘都拿我当个不懂事的愣头青，只以为我贪着你年轻貌美，其实……我对你的心从未变过！”
檀珍眼睛圆瞪：“住口吧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既然一开始就已经错了，那就不能一错再错，大哥那边我会去跟他说。”
“千万别！”
“不是现在，我是说以后。”朱炎生到底没有让冲动影响了理智，“等时机成熟，等一个绝好的机会，你能干勤快又聪明，我一开始就想讨你这样的女人做媳妇，我不是我大哥那样的人，我说到做到，决不食言。”
说完这些，他突然欺身上来捧着她的脸，重重在檀珍的唇上亲了一口，随后打开门飞快跑了。
檀珍羞得满脸通红，耳根滚烫。
慌乱的心跳下竟还藏着一股连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翌日，朱炎生带着干粮出门了。
朱婆母起来时，儿媳已出门开铺子去了。
整个家里安安静静，厨房里留着早饭，还借着炉膛的余温热着，早起这会儿的功夫太阳还不错，儿媳很有远见，所以天井里还晒着被子。
朱婆母满意极了。
再仔细一听，房里还有呼噜声。
瞬间，她脸色发沉。
草草吃了早饭，她就出门了，今儿她也有桩要紧事需要办。
这三人像是约好了似的，檀珍刚回到家，朱婆母和朱炎生也一前一后回来了。
朱炎生不知从哪儿找了辆拖车，雇人将满满一大车的肥料都给拖了回来。
“怎么会这么多？”朱婆母大喜过望。
“一大半是人家送的，还有一小半是我掏了腰包买的，这肥料不错，品质高价格还便宜，我想着干脆趁着一块多买些，不比去庄户上收的肥料强么。”朱炎生笑道。
“还是你会办事。”
朱婆母赞道，她招呼儿媳，“我今儿去牙行了一趟，求人家荐了个妥当的帮忙的人来，往后家里生火劈柴打水的事儿就交给人家办吧，我还托了另一条街的李婶子来帮忙洗衣服，冬日里也不需那般讲究，每旬来洗个两三次就够了，你也能轻省些。”
“娘，怎好这般破费？”檀珍又惊又喜。
“以前还有人出出力气，我只怕以后……罢了，横竖这点子小钱咱们还是出得起的，你怀孕才是大事，如今也要安排起来了，现在月份小还能操持得动，等后面肚子大了，你哪能处处忙活呢，早点铺子那头也要找人的。”朱婆母显然已经想清楚了。
檀珍忙道：“铺子那头倒是不必太担心，那三个帮忙的也是咱们铺子里的老人了，什么事儿都门清的，就是到时候要辛苦娘了，每日过去跑一趟看着些，便再没什么可操心的了。”
“这样最好，我就说你是个明白人，什么事都想得周到。”
三人在院中絮絮叨叨讨论着，说的都是关于这个家里的生计安排。
屋内，已被吵醒的朱当敢听见了。
他气哼哼地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
他不想听，也不想管，更不想出力，横竖是家里人对不起自己，以后他们就得养着他！
就是不知道那婆娘外头的野男人到底是谁……
想到这，朱当敢又是一阵怒火中烧：“这贱妇，居然能哄得娘都对她言听计从，如此不守妇道，还能活得这般滋润，贱妇贱妇！”
他骂个不停。
门吱呀一声开了，檀珍进来。
“都多早晚了，给你留的早饭都快凉透了，你怎不吃？”她主动关切。
朱当敢不吭声，只动了动。
檀珍自然晓得他没有睡着，缓缓坐在床尾处。
“你心里怨我恨我，我都明白，也都受着……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你怎么埋怨我都没怨言；你只要能想明白，往后咱们好好过，我这个孩子如你亲生的一样……我绝不会有二心。”
她声音轻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昨晚朱炎生的那番话确实让她心动潮热，无法抑制。
但她很快就冷静下来。
小叔子是很好，她确实与他有了首尾，还暗结珠胎。
要不是为了给婆家留后，给朱当敢维护颜面，婆母断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的。
她已经很幸运了，不能再奢求太多。
最要紧的一点，她不想拖累小叔子。
读书人最重视名声，要是他与自己纠缠不清叫外人察觉，朱炎生这辈子都别想再出头。
檀珍明白，自己这辈子是逃不了这个朱家了，那就只能和朱当敢好好过，她还有自己操持的早点铺子，日子比别家媳妇过得不知宽裕多少。
只要没有太贪心，她相信自己能把日子过好的。
“哼，既做了这见不得光的丑事，还想立什么牌坊？你没有二心？那你这肚子是怎么来的？”朱当敢毫不留情撕破脸，“赶紧滚出去吧，我瞧你一眼都觉得恶心，谁要你这样的浪荡贱妇！那不是我的孩子，那是野种！”
檀珍一阵语塞。
她怔怔了半晌，缓缓走了出去。
是她一厢情愿了。
入冬后最大的一场雪在腊月二十八这一天落下。
不过一夜的功夫，雪已积到膝盖。
家家户户早起忙着铲雪扫雪，大街上一时间连车马都不见一辆。
因大雪封路，各个官员也都被挡在了府中，无法早朝。
待路上积雪清理得差不多时，宫中的旨意也传到了。
皇帝下旨，百官封印，从腊月二十九起到次年正月十八，一年中休沐时日最长的假期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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