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喜当爹
“我不像你,是娘的亲生子,我只是儿媳妇,吃了熊心豹子胆么敢去忤逆婆母。”檀珍抿抿嘴角。
她心底一阵痛快。
朱当敢对她动手时,她恨死这男人了。
今日看见他被打心里别提多痛快。
要不是不能表露得太直白,免得让人怀疑,她都恨不得将炉膛里的烧火棍拿来递给婆母——拿这个打,这个打得比扫帚有手感。
朱当敢一时语塞。
还想说什么,檀珍催促道:“还不快点收拾了去,别惹娘生气了;娘让你去上工,你只要不出错,勉强应付一下不就成了,做什么还把娘气成那样,你忘了么,咱们家里的管账大头可都在娘手里攥着呢。”
这话一针见血。
朱当敢立马怂了。
看在银钱的面上,看在亲娘的份上,他口中嘀嘀咕咕,拖拖拉拉地穿好衣服,简单洗漱后就出门了。
檀珍还给他塞了点饼子充饥。
朱当敢这一去,就是两三天。
要跟着人家师傅去客人的家里做工,东家负责一日三餐。
这也是做工的好处。
寻常人家一日两餐便足矣,出来做工还能多一顿饭。
只是做工期间比较难熬,那师傅明显是得了朱婆母的叮嘱,对朱当敢格外严厉,见不得他偷一点懒,只要他懒散分神,必定要挨上狠狠一下。
朱当敢做了三天工,后背多了好几下伤痕。
这些伤痕都不及筋骨,只在皮肉之上,稍微碰一下都疼。
结算工钱时,他掂了掂手里的几块碎银子,快活了。
拿着这些钱先不回家,先去街上打酒吃肉,好好痛快一番。
等银钱花得差不多了,他才踩着月色,哼着小曲回家。
叫开房门,一眼瞅见媳妇檀珍,他莫名觉得有点奇怪,偏又说不出来哪里奇怪。
檀珍见是他,肉眼可见地微微失望:“回来了。”
给丈夫送了热茶,她随口问:“工钱呢?”
“钱钱钱,你就知道钱!老子累了几天了,你都不说关心一下。”朱当敢心虚,嚷嚷得很大声。
“不是我问你,是娘说了,你要是今晚回来带着工钱先去她屋里,她有话跟你说。”檀珍轻笑,“我几时管你问过钱了。”
朱当敢:……
莫名的,他总觉得妻子的笑让他很难受。
要钱是没有的,因为工钱已经被他挥霍一空。
朱婆母又指着他的鼻子骂了半宿,只许他在家里休息一日,后天继续出门做工,这一次朱婆母下了死命:“你要是这一次再不拿工钱回家,就不要踏进屋门半步了。”
第二次出门做工的时间比之前更久,足足多了四天。
朱当敢归心似箭。
有母亲的警告,他这一回还算安分,也比第一回勤快多了。
领了工钱回去交给母亲,朱当敢觉得这一次自己应该能休息一阵子了。
都连着做了好几日的工了,他可从来没这样过。
谁知朱婆母没要他的工钱,只当面点了点,满意道:“还算努力,这些你自己收着吧,不许拿去打酒喝!”
朱当敢喜出望外,捧着银钱又塞进兜里。
“还有件事,我要与你说一声。”朱婆母淡淡道,“你媳妇有身孕了,从今儿起她就搬过来与我一块住,你这么大个人了,自己也能照顾好自己,没有让怀孕的妇人照顾你的道理。”
笑容顿时凝固在唇边,朱当敢整个人都愣住了。
安静半晌,他问:“什么?谁有身孕了?”
“你媳妇有身孕了。”朱婆母又重复了一遍,“你们成婚好几年了,终于有了好消息,我也算对得起你死去的爹了,对得起朱家所有祖宗。”
“她怎么可能有身孕?”朱当敢脱口而出。
朱婆母笑了,笑容阴恻恻:“怎么就不能有呢,你媳妇怀的就是你的孩子,是咱们老朱家的种。”
朱当敢似乎明白了什么,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母亲。
他突然想起为何头一回做工归家时,觉着媳妇有点奇怪了——檀珍擦了脂粉,烛火下看得不是很清楚,但唇上的胭脂是真的,瞧着比以往都要鲜艳。
呼吸瞬间急促起来,他只觉得有团火在头顶上烧。
“娘,你、你……不知道,她不该怀孕的。”他咬着牙,牙齿被咬得咯吱响,“这贱人不守妇道!应该被浸猪笼!”
朱婆母冷冷看着他:“我说了,你媳妇怀的就是你的孩子,是我们老朱家的种,这话拿到外面也是一样。”
“娘!!到底谁是你亲生的?”朱当敢怒极。
“看来你什么都知道,就是跟我装傻罢了。”她轻哼,“你要不是我亲生的,就凭着你这些年的样子我早就把你扫地出门了。”
“我不管,我要休了这贱妇!”
“你休了她,谁来操持早点铺子的生意,你么?你做几日工都嫌苦怕累的,别白白弄丢了家里生金蛋的鸡才好!”
朱婆母腾地一下站起身,“我早就该知道的,你自己最清楚自己的身子,自己装傻也就罢了,还连我一块瞒着!”
“我要休了她!!”朱当敢难掩羞辱。
“休了她然后呢?”
“再娶一个就是了,咱家又不是没有钱!”
“再娶了再生不出来,继续休妻,继续再娶?好呀,到时候不用旁人说,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咱们老朱家的大儿子是个不能生的,别祸害人家大好闺女,还出来娶什么妻呀!”朱婆母怒极反笑,“你可想清楚了,回头名声没了,铺子没了,孩子也是没有的。”
朱当敢愣住了。
见大儿子粗鲁又蠢笨的样子,朱婆母一阵心疼,紧接着又是一阵厌恶。
她耐着性子:“我是你娘,还能害了你不成?这事儿是让你受了些委屈,但归根结底还是对你好的,你细想呀,檀珍有了身孕,外头也不会议论纷纷;她还是咱们家的媳妇,一样操持铺子,一样有进项,你不必操心家用,还有了后,哪里不合你意呢。”
朱当敢哭了。
当着母亲的面,哭得像个孩子。
张着个嘴,很丑很丑。
朱婆母上前拍着儿子的后背:“别哭了,嚷嚷着传出去岂不叫人笑话?你以后就是要当爹的人了。”
朱当敢哭得更伤心了。
这边的哭声传到隔壁。
檀珍对着镜子用膏子细细擦着手,直到润白细腻,听到哭声,她嘲弄地嗤笑两下。
收好早就备齐的一点衣服物品,她去了婆母屋中。
朱当敢见她来了,立马止住哭,半截哭声硬生生憋在胸腔里,他开口都带着愤怒委屈的哽咽:“说,是谁的?”
“你的。”檀珍直视着他的眼睛,“你我夫妻,除了你的还能是谁的?”
朱当敢嘴唇都在哆嗦。
突然,他哇的一声跑了出去。
一阵风似的从檀珍身边擦过,吓得她惊魂未定。
婆媳二人对视,朱婆母松了口气:“快些去安置吧,你的床都铺好了。”
“可是……”
“你还怕他寻短见啊,不会的。”朱婆母轻笑。
她的儿子她最了解。
朱当敢好吃懒做,最舍不下舒服富足的生活,给他一点时间,他会想明白的。
檀珍点点头,进屋歇下了。
如今她有了身孕,又在婆母跟前过了明面,一样都是老朱家的种,等怀胎足月、瓜熟蒂落时,她往后的日子才能更安稳。
虞声笙可半点不知晓自己一卦后面还有这么多故事。
夜深人静,正是数钱的绝佳时刻。
烛火轻燎,光影暗动。
照在那些大大小小的碎银子或是银锭子上,泛起温暖的流光。
虞声笙一面数一面记账,感慨道:“还是京城的钱好赚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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