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手段了得
“你怎么这个样子?”高家太太一见她,唬了一跳。
曾妈妈着灰布粗衣,完全瞧不出素日里的风光,倒像个不起眼的粗使婆子。
她忙上前福了福,“我的好太太,就先别说这个了,咱们姑娘摊上事了。”
她细细将事情说了一遍。
一面说一面看见高家太太的脸上一点一点被乌云笼罩,面沉如水。
曾妈妈是个快人快语的性子,说话办事惯会抓大放小,寥寥数语就已经将孟府的事情说了个七七八八。
一口气说完,她才消停,擦了把汗道:“那孟府确实警惕,要不是老奴换了衣裳,又老老实实几日,他们怕还不会放人。”
“他们是只看着你了,还是连书宁一块看管起来的?”高家太太发问。
“反正我与姑娘二人不可同时出门。”
主仆俩对视一眼,彼此心中都有数了。
高家太太抿紧嘴角:“这倒也不稀奇。”
“太太……”
“咱们家虽富,但到底落了个商贾之名,被多少人嫌弃不喜;听你这么说,我反倒松了口气,只要人有所图,那就好办。”
“可姑娘的嫁妆被拿了好多,孟家的窟窿恐怕非同一般。”曾妈妈依旧忧心忡忡。
“哼,那是必然,要不是有这样天大的求人之处,又何必巴巴地来娶我家姑娘。”高家太太冷哼道,“不过你担忧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我们家底再厚,也没有一直给亲家当钱袋子的道理。”
她眼波微转,“你是跟在我身边的老人了,与我说句实在话,那孟家女婿待书宁如何?”
曾妈妈这回没有半点迟疑。
将这段时日自己所见所闻和盘托出。
她不是高书宁。
在内宅生活久了,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
高书宁自觉的甜蜜,在她看来就是慢性毒药。
有些话,她不能跟自家姑娘说,但却可以告知高家太太。
“……当真是手段了得,面甜心苦,端的是慈悲模样,私底下却是雷霆金刚一般的手段,咱们家的姑娘哪里见过这样的?还不是被耍得团团转!”
“别的不说,就那两个养在外头的女子,明暗黑白,遮遮掩掩的,原先还不敢拿到长辈跟前,这会子倒好了,咱们姑娘让婆母出面料理,反倒让这事儿过了长辈的眼!”
曾妈妈越说越生气。
高家太太挑眉:“亲家母糊涂啊,居然还纵着自家儿子这般胡来。”
“可不是!谁家正经儿郎新婚不久就养外室的!老奴出门前刚得到的消息,那外室八成有了,肚皮都起来了。”
这大概也是孟家太太心软松口的原因。
到底是儿子的骨肉,怎能眼瞅着流落在外。
高家太太冷笑:“这样好的把柄,不用当真可惜了啊……”
“太太的意思……”曾妈妈有些拿不准了。
“书宁那孩子叫我惯坏了,去了婆家这段时日也没长进,一个竹露没了就没了,又不是没有旁的好使唤的丫鬟,做什么这样割舍不下。奴婢这东西,只要忠心即可,没必要与其心贴着心。”
听了这话,曾妈妈脸上讪讪,嘴角划过微不可察的苦涩。
高家太太浑然不觉,继续道:“你去给孟家递个话。”
“就说——孟家公子的赊账可一笔勾销,我这儿还需孟家去文老爷跟前说上两句话,有些事得抓紧着点办。”
说完,高家太太拿着金钗一角细细挑着盒里的胭脂,笑容平淡,“我想让文老爷出面,借一借花州官邸的地窖一用。”
曾妈妈明白了,忙弓着腰应下,退了出去。
等高书宁红着眼睛回到孟家,家里已经翻天了。
婆子早就候在二角门外,将高书宁堵了个正着:“奶奶,老太太、老爷太太要见您。”
“知道了,我去更衣,完了便过去。”
“还请大奶奶现在就去。”婆子低着头,态度谦卑,语气坚定。
高书宁气着了:“究竟什么事要这样急,容我换件衣服都不成?”
“奶奶何必为难我们这些个奴婢,这是老太太的意思。”
高书宁憋着一股怒气去了后头厅堂。
打了门帘子进去,瞧见孟家几个正经主子都在。
老太太坐在上首。
左手边是孟老爷,右边立着孟家太太。
孟老爷的身边站着孟文观。
高书宁一露面,几双眼睛直勾勾地看过来,漆黑、冰冷、探究……扑面而来,她忍不住背后发寒,小腿发软。
行到跟前见礼,身子还没站直,孟家太太就冷笑:“可别多礼了,我怕我受不起呢。”
“母亲说哪里话,见诸位长辈,儿媳礼数不可废。”
“你有个能耐的老母,话都传回来了,你老母愿意替我们孟家出钱平事,也要我们出力相帮。”
想到刚刚曾妈妈来传话的样子,孟家太太就一阵羞愤。
说什么高家出钱多少,取决于孟家把事情办得如何。
说白了,高家要看孟家的能耐来出钱。
这样待价而沽,被人挑挑拣拣的滋味可不好受。
孟家从未将高家放在眼里,如今却要被对方牵着鼻子走,心中如何能甘?
“这是什么意思?”高书宁一头雾水。
“你还装什么?你今日出门回娘家,不就为了这事儿么?”孟文观忍不住了,“既撕破了脸,那干脆就把话说在明处,娟娘我是肯定要带回府里的,她已怀了我的骨肉!是要正经抬为姨娘,纳为妾室的!你别想着拿娘家来压我!”
高书宁错愕万分。
她根本没回娘家,自然也不知事态的转变如此之快。
“娟娘?”她眨眨眼睛。
“没错,你不是早就知道我那几个外室么?还让娘出面遣走了她们,如今我就只留一个也不成么,你这女人好重的心计!!心知肚明这么久,还藏着掖着回去告状!”孟文观恼羞成怒。
“妇人拈酸吃醋,如此善妒,乃七出之一,便是我现在一纸休书与你,也说得过去!”
“你!!”高书宁瞬间明白了一切,脑瓜仁嗡嗡地疼。
“好了,少说两句,你媳妇也是关心你,哪个妇人能容得下新婚不久男人就纳妾的?”老太太说话了,依旧那么温厚和煦,“书宁,你也别跟他计较,谁家猫儿不偷腥的,他就算不错了,心里有你也疼你。”
高书宁身子晃了晃:“这也算不错了……”
“你母亲的话我也听到了,我们孟家确实如今不太好,但孟高两家一脉相连,既是姻亲,又怎能弃之不顾?你娘家要用我们孟家的权势人脉,那我们孟家借一借你娘家的财力也无可厚非。”
老太太轻笑着,用拐杖不轻不重地捶了捶地面。
坚硬的一角落在柔软的地毯上,全无半点声响。
“这是互利的,你说是吧,文观媳妇?”
高书宁嘴角微颤。
看看丈夫,又看看眼前的一切。
有种被自家人出卖的悲凉感,油然而生。
自己被蒙在鼓里,命运就已被远在另一座州城里的母亲掌控左右,她连说不的权利都没有。
恍惚间,她又想起今日在清风观的种种。
那观主送她离开前丢下一句——“女孩子终究还要靠自己的,出嫁后娘家不是家,婆家也不是,若你自己不争气,苦日子还有的是。”
当时高书宁只觉得气愤。
如今看着眼前这一幕,那些话就像一记耳光,无声又响亮地落在脸上,火辣辣的。
高书宁垂下眼,半晌没回应。
孟老爷耐不住性子:“长辈们跟你说话,你就这么个态度?傻愣着不吭声,是想作甚?”
孟文观皱眉,刚要开口训斥。
高书宁突然柔声道:“既然长辈们都已决定,我一妇道人家也没什么话好说,我本就见识短……一切任凭长辈们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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