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白发
红药莽撞,憨头愚笨。
但从他们身上,小十四感受到了久违的亲情。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就是庄苕,而不是什么皇子,更不是什么皇妃骨肉。
一家人分食了油果子,也没忘记给庄婆子老两口留一份。
瞧见自家孙子,庄婆子笑得眯起眼睛。
晚饭吃得比平时格外丰盛,竟还上了粳米做的细粥,一碟子花卷,两样小菜,以及各种炖菜炒了一大盘子,红药晓得心疼丈夫和儿子,特地切了一小块肉,又放了一点猪油进去,炒出来卖相一般般,但香味十足,格外下饭。
一家子有说有笑,吃得满足。
说起今日府里的事情,庄苕提醒母亲:“娘,那赵家的客人您没事别去招惹,他们自己带了奴仆的,等事情办完了还是要回乾州的。”
这两句话正中红心。
红药一听连连点头:“晓得了。”
她是有一颗向往内宅伺候的心,但半点不想离开家人,不想离开京城呀。
入夜。
玉浮归来。
虞声笙一直等着他。
灯下备着酒菜。
玉浮连衣服都没换,坐下就灌了两大盏茶:“跟你预料的一样,长乐宫确实有一个阵法,跟万佛寺、镇国将军府以及瑞王府的一样,你那姑母八成是被人动了什么手脚,这才封住了魂魄,人无法清醒。”
“能救么?”
“看你要救到哪一步了。”玉浮斜着眼睛看她,“救她出宫,那我劝你还是趁早洗洗睡吧,别乱想。”
那可是皇帝宠爱过的贵妃。
这辈子除非死或被贬,都不可能迈出宫门半步。
“入宫是她自己的选择,我只是想让她醒过来。”
“你呀,还是太年轻,她这个样子说不定才是最好的,一个没法子邀宠的贵妃才没有威胁,这样反而会让人把注意力从她身上挪开。”
“她怀着身孕,要不了多久就会临盆,这个样子怎么生产,到时候不还是一尸两命?”虞声笙说到了点子上。
宁贵妃有没有恩宠,并不在她的关心范围。
但她不想姑母因此丧命。
姑母并非真的与皇帝情根深种,所有的一切都是演戏。
她明知皇帝薄情寡义,却还是义无反顾地进宫了。
这是一场帝妃戴着面具共演的好戏。
要谢幕,也不能是现在。
“你慌什么,你难道没给你的姑母算过么?等她生产之时,自会有一番奇遇,咱们就顺其自然。”
“你没诓我?”
“我骗你干什么?我要是骗你,让我下半辈子都没好酒好菜,穷酸半生,这总行了吧!”
对于贪图享乐的玉浮来说,这毒誓发得很真心实意了。
虞声笙信了。
“好吧。”
“不过乖徒儿,你真打算继续留下来跟他们耗啊?京城乃是非之地,现在你又在漩涡中央,我总觉得背后毛毛的。”
玉浮小声念叨。
“至少,也要等姑母平安生产,等昊渊顺利归来。”
她眯起眼。
还有很多事要安排,她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
她身后还有一品军侯府,还有娘家。
翌日,不等虞声笙开口问,赵阅儿就跟丈夫出门打点走动去了。
赵阅儿果然有自己的盘算。
不单单是为了小叔子,她更想替丈夫谋个一官半职。
公婆给的银钱充足,那小叔子又是个甩手掌柜,既然赵阅儿两口子劳心劳力地付出,那么她要点补偿也是应该的。
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她肯定倾向丈夫这边。
到时候回去官职不满意,那小叔子也没法说什么。
赵阅儿的盘算众人都看在眼里,连她丈夫都没话,旁人就更不可能置喙了。
不得不说,赵阅儿也是个能干的奇女子。
敢想敢做,豁得出去。
才来京城短短数日,就已经摸清了各处门道。
她借着威武将军府的势,很快敲开了某处的大门,成功与里头的官员搭上了线。
虞声笙得知后,连连称赞。
“厉害。”
“夫人还夸她厉害,您别忘了从前这赵姑奶奶还……”今巧自觉说错了,忙不迭地闭嘴。
“人是会变的嘛,该夸还是要夸。”虞声笙很坦荡,“做人就该学学赵阅儿,到哪儿都能走出一条活路,能让自己过得很好。”
她表示很欣赏,还暗中推波助澜,让赵阅儿行事更方便。
有人脉,有银钱,事情就好办。
赴京不过十来日,赵阅儿就花了大半的银钱,给丈夫安了个六品的闲官。
有了官身,身份也不一样了。
赵阅儿自觉是官太太,走路都带风,整个人显得欢欣鼓舞,喜上眉梢。
她换了一身新衣裳去拜见虞声笙,还带了很多刚买的礼物。
赵阅儿这样上道,虞声笙也很欣慰。
正说得眉飞色舞时,虞声笙突然伸手,从赵阅儿的发丝间捻下了一根发白的头发。
赵阅儿一愣,很是尴尬。
刚想说什么,对方却已经收手:“你这几日也累了,应该回去多歇歇。”
赵阅儿脸上慢慢爬上了滚烫:“多谢夫人关怀。”
等出了安园,赵阅儿低头垂目,走得飞快。
回到住处,她对着镜子照了又照,没有再在发丝间找到一根白头发,她才松了口气。
身边的丫鬟宽慰:“奶奶别往心里去,应当是这些时日您太累了,一路北上又奔波劳累的,多养着就好了。”
“我才多大,竟有白头发了。”她苦笑。
此时的虞声笙,正对着日头研究手里的那根白头发。
一看就是很久了。
金猫儿进来放衣裳时,她在看;今瑶拿了茶水进来时,她在看;直到厨房说晚饭得了,她还在看得认真。
今瑶奇了:“不就是一根头发么,夫人为何看了这么久?”
虞声笙回过神来,将那根头发收了在了荷包内,贴身放好:“没事,随便看看,晚饭好了么?对了,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大约还要五六日吧。”
没有常妈妈在身边,虞声笙总觉得吃得不过瘾,差点味道。
晨起,卯时。
日光大亮。
今日玉浮不进宫当差。
虞声笙来时,他正打算睡个回笼觉。
将军府里什么都好,吃得好睡得好,住得也好。
要能在这里养老就好了。
正美滋滋地想着时,虞声笙来了,玉浮将脑袋埋进被褥——就是多了个不怎么好的徒弟,糟心。
“起来,随我出城。”
“不要。”
“给你买烧鸡和梅花酒。”
“那也不要。”
玉浮铁了心的睡回笼觉。
虞声笙无奈:“那你睡吧。”
缺个人帮忙也不是不可以,就是麻烦点。
她叫上了几个身强体壮的家丁,出了府门直奔城外。
昨夜起卦的异象就在西南方位,她有信心找到。
城外有一户人家正在办丧事。
一屋子人哭得凄惨,蜡烛纸钱,白茫茫一片。
虞声笙衣着华丽富贵,一看就身份非凡。
办丧事的主家愣住了,不明白这样一位陌生的贵妇人是来做什么。
按照吊唁的惯例给了礼物,虞声笙随口编了个理由。
这家人将信将疑,倒也信了。
因为虞声笙给的礼物里面,有好大一枚银锭子。
看得他们眼睛都直了。
“我家闺女……昨个儿进城卖甜浆,回来人就不行了。”
说话的,是过世之人的母亲。
她伤心不已,泪水涟涟:“可怜我的女儿今年才十七呀……”
“我与令爱有过一面之缘,今日想寻她买甜浆不成,就想着不对了,我能……见她最后一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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