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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9章 后续情况,抱歉各位


南方入夏之后,海风里便多了一股咸腥味。

若从南海之滨的高空往下看,整片海岸线已经和半年前全然不同了。曾经散落在海湾处的小渔村,被一座座新建的白色石堡连了起来,远远望去,像一条断断续续的珍珠链子,把大6南端的衣角缝了个边。每一座石堡的顶上,都立着一尊半人高的海神像,通体用产自深海的晶石磨成,在日头下泛着水蓝色的光。百姓们说,那是海神降下的神迹,只要神像还亮着,海上的风浪就不会打翻出海的船。于是每至清晨,出海打渔的人便先到石堡前拜一拜,把一撮海盐供在神像脚边,再赤着脚往船上去。日子久了,那石堡前的供盐堆成小山,远远望去白花花一片,像落了一地新雪。

海长天就住在最大那座石堡里。他不像那些传教的海魂师一样整日把海神挂在嘴边,更多时候,他站在石堡最高处的露台上,远眺海面。他穿着一身海蓝色的长袍,袍袖很宽,被海风灌得鼓起来,像两面张开的小帆。他的眉眼很淡,淡得几乎和南方的天光融在一起,不说话时,整个人都像一尊石像。石堡里的海魂师们都怕他,也敬他。他们知道,海长天大人是波塞西大人最倚重的人,是海神殿三大海斗罗之一。平时岛上出了什么乱子,只要海长天去一趟,没有平不下来的。如今海神大人要在陆地传教,海长天便是这南6传教的第一把刀。

半年来,他带着人从南岸一路向西,建了七座圣城,二十三处祭坛,收编了十数个沿海小宗派。开始时也有人不服,仗着是地头蛇,带人来砸过几回场子。海长天从不和他们多话,只站在高处,远远地朝海面一指。海面上便有数道水柱冲天而起,将那些闹得最凶的船和人都吞进海里,连一点残渣都不留。几次下来,南岸便再没人敢和圣城作对。信徒也就一天比一天多了。到得后来,有些内陆城池的商人为了能走海路运货,也主动派人来圣城请一尊海神像回去供着。海神的名号,便像湿漉漉的海风一样,从南往北,一点点地渗进大6深处。

可海神的名号越响,星罗帝国那边就越安静。那安静不是好事,倒像一条盘起来的蛇,越是不动,越叫人后颈发凉。戴沐白早就不是当年那个跟着史莱克七怪到处跑的皇子了。他身上缠着毁灭之神的影子,一双眼睛常在夜里散出暗紫色的光,连他最亲近的侍从都不敢多看。星罗大帝早已不再管事,朝堂上的奏折十本有八本是往戴沐白那里送的。戴沐白也不像从前那样喜怒都摆在脸上。他常常一个人坐在皇宫最高的殿顶,朝南边看。一看就是半个时辰,谁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只有他身边的老宫人知道,太子戴维斯曾有一回私下对亲信说,戴沐白现在看人的眼神,像在看坟。

戴沐白对海神的不满,是从第一尊海神像在星罗边境立起来时开始的。海长天传教,并不避讳星罗帝国的疆界。他派出的海魂师一路从沿海深入,甚至在星罗帝国南境的好几座城池外面都设了祭坛。那些祭坛修得不高,也不起眼,只是用石头垒成,中间放一只注满海水的石盆,谁往盆里投一枚铜板,就有海魂师上前念一段海神颂诗,再往他头上弹几滴海水,说这样便能得到海神庇佑。听着像小把戏,可偏偏信的人多。南境几座城的百姓,原本就靠海吃饭,对海神天然就有三分敬畏,何况这祭坛既不要钱,也不拉壮丁,只要投点零钱,便能求个心安。不到两个月,那几座祭坛前便排起了长队。连城里守城的士兵,也有轮休时偷偷去拜的。

消息传到星罗帝都时,戴沐白正在翻看南境的军报。他把军报一页页看完,然后慢慢放到烛火上。火苗舔着纸边,烧成黑灰,落在地上,像一只只死去的蛾。旁边候着的将领大气都不敢出。戴沐白拍了拍手上的灰,只问了一句:“那海长天,现在在哪座城?”将领忙道:“回陛下,根据探子来报,海长天已经将沿海七座圣城连成一线,眼下正在新建第八座,就在我星罗南境三十里外,名为‘听潮城’。”戴沐白笑了一下。那笑容很冷,冷得连烛火都像被冻矮了半寸。他道:“听潮城?好,那我就去看看,这潮有多响。”

次日,戴沐白便亲率大军南下。星罗帝国已经养了半年的兵,朝堂上下都绷着一根弦,如今这根弦终于绷到了头。五万大军分三路南进,铁骑卷起的烟尘遮天蔽日。沿海的小城一个个不战而降,城中百姓听说星罗皇帝亲征,早早就把城门打开了。海魂师们也不硬抗,见大军压境,便撤入圣城。海长天早已传令下去,不和星罗的军队在路上纠缠。他在听潮城外等戴沐白。

听潮城其实是七座圣城中最小的一座,依着一道天然的海崖而建。城后便是海,风急浪高,昼夜不歇。海长天挑了这里,便是看中了它易守难攻。戴沐白的大军到听潮城下时,正是正午。日头悬在头顶,把城前那片空沙滩晒得发白。海风呼呼地灌过来,卷着沙粒,打在盔甲上,啪啪地响。星罗的士兵们勒住战马,抬头看那座白得刺眼的圣城,只觉得喉咙发紧。城头上,数十名海魂师各自站定,再往上,海长天独自立在最高处,身后是一尊三丈来高的海神像,手里握着一柄石雕的三叉戟,戟尖指着天空,也指着城下的星罗大军。

戴沐白没穿重甲,只着一件暗紫色的轻袍,骑着一匹通体漆黑的魂兽,缓缓走到军前。他扫了城墙一眼,又抬头看了看那尊海神像,嗤笑一声:“海神的光辉,就靠这破石像撑着?”他的声音并不大,却像一阵滚雷,压过了整片海滩的风浪。海长天没应他,只朝前走了一步。他站在城头,海风把他的蓝袍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海神的旗。他抬手,远远地朝戴沐白身后的大军一指,指尖凝起一点水蓝色的光。那光极小,小得像一颗露珠。可下一瞬,整片海面忽然涌起一道巨浪。那浪足有城头高,从海长天身后轰然翻卷而来,却诡异地悬在他头顶,像一面被风鼓满的蓝色巨帆。

“星罗的大军,再往前一步,这浪便会落下去。”海长天说。

戴沐白大笑起来。他笑得前仰后合,像听见了什么极好笑的笑话。他身后五万大军鸦雀无声,连马都不敢喘。戴沐白笑够了,才慢慢抬起头,暗紫色的眼瞳里,有极深极暗的东西在翻涌。“那我也告诉你。”他道,“今天,它一滴都落不下来。”话音刚落,天空中骤然暗了下来。没人看见戴沐白做了什么。只是那轮正午的太阳忽然像被谁咬了一口,天光骤暗,像从正午一步跨进了黄昏。接着,那面悬在半空的巨浪便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浪身一寸寸发黑,像有无数道暗红色的火从浪底往上烧,瞬间便把那巨浪烧成了一团灰白色的蒸汽,轰然散开。水汽弥漫开来,遮天蔽日,整片海滩像掉进了一场热雨里。

海长天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没想到,戴沐白竟然会在凡人军阵前动用毁灭神则。那已经超出了魂师斗技的范畴,是真真正正的神迹。他不再犹豫,双手一合,海神之力透体而出,听潮城后整片大海都像被唤醒了一般,掀起九道水柱,呼啸着朝城前扑去。那水柱如龙如蟒,腥风扑面,势若崩天。戴沐白也不躲,只一拉缰绳,那匹黑兽腾空而起,载着他飞上半空。戴沐白单手一按,一道暗紫色的光幕从掌心展开,像一面撑开的巨盾,挡在了大军上方。九道水柱砸在光幕上,如撞铁壁,发出一连串沉闷至极的轰响。水花炸成白雾,被海风一卷,洒向四周。星罗大军的士兵们被那水雾沾湿,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纷纷后退。可到底是神的屏障,那九道水柱,竟没能再进半尺。

两人一个在城头,一个在半空,一个引海,一个压世,竟就这么僵持了半炷香。半炷香后,海长天率先收手。不是他不想打,是他看见了天穹上的异变。南边整片天空已经被撕成了两半。一半是海神的水蓝,一半是毁灭的暗紫。两种颜色从地平线一直延伸到头顶,像两把无形的巨剑在苍穹上狠狠抵在了一起。整片天都像要裂开了,连海鸥都不敢飞了,远远地落在礁石后面,缩着脖子。那是神威。海神和毁灭之神本尊都未现身,可祂们的神威已经通过各自的神座投影,在九天之上展开了第一轮碰撞。

海长天知道,这场仗打不下去了。不是他怕,是两位神都没有真正想现在开战。他收手,朝戴沐白拱了拱手,说:“陛下,今日到此为止。听潮城不会让。你们若想再进一步,海神大人自会亲自与你理论。”戴沐白收了手,暗紫色的光幕缓缓消散。他冷冷地看了海长天一眼,只说:“让海神管好他的浪。再敢往星罗的城里伸一根手指头,我就把他的神像都砸了,扔进海里喂鱼。”说完,他拨转马头,带着大军慢慢退去。夕阳从裂开的云层后漏下来,把整片海滩照成一片触目的红。像血,也像火。

天边的异象,到傍晚才慢慢散去。可那一场对峙的消息,却比海风还快,几天之内便传遍了大6。天斗城收到消息时,宁风致正和萧炎在七宝琉璃宗后山喝茶。信使把南边的战报递上来,宁风致拆开看了两遍,才缓缓放下。他端起茶,吹了吹,没喝,只对萧炎道:“海神和毁灭之神,必有一战。这一天,不会太远。”萧炎点头:“我也这么想。他们争的不只是信仰,还有下界的神国根基。谁输了,谁就得把神座让出来。”宁风致沉吟道:“这对天斗帝国来说,是个机会。”他放下茶杯,目光深远,“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我们不站任何一边,但可以在他们还没撕破脸之前,先把北方的防线筑起来。等他们打起来,我们再出手。”萧炎没有反驳。他知道宁风致的判断是对的。两神相斗,天斗帝国便能在这片神权崩塌的间隙里,争出一线生机。只是,海神终归和唐三有关,他心中仍有顾虑。宁风致似乎看出来了,只淡淡道:“有些事,躲不过。你和唐三,早晚要有个了断。”萧炎没说话,抬头看向南方。天边残阳未褪,如一道久久不愈的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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