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毁通道

“不可能……我是斗尊，我是鬼骨长老……”鬼骨长老的声音已经不像人声，像是在用最后的力气做着垂死的挣扎。他在魂殿修行了数百年，从一介魂王爬到斗尊之位，历经了无数场厮杀，无数次从死亡边缘爬回来。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死在一个异界年轻人的手中。

“这里是斗罗大陆。”萧炎的声音冰冷如铁，“不是你们魂殿的地方。”

言罢，火焰长剑毫不犹豫地刺下。暗金色的火光瞬间将鬼骨长老的身躯吞没，连带着他那凄厉的惨叫声一同被火焰焚烧殆尽。一名斗尊级别的魂殿强者，就此陨落。

但就在鬼骨长老倒下的瞬间，魂塔顶端的暗红色光芒猛地亮到了极致。那光芒如同一柄血色的长矛般直冲天际，将整片夜空都染成了一种极其不祥的暗红。

天空中的灰黑死气开始以一种疯狂的速度旋转起来，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中央，一道远比鬼骨长老还要恐怖的威压，从虚空之上缓缓压了下来。

萧炎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那威压他再熟悉不过了。

在极北冰原上，他差点死在这样的一击之下。魂清圣者的意志，正在跨越位面降临。

他猛地转身，朝城北的方向看了一眼。千仞雪站在北门外，身边是武魂殿的魂师军团，她此刻也正抬头望着那道贯穿天地的血色光柱，脸色前所未有地凝重。

萧炎朝她遥遥点了点头，然后转回头，看向那尊正在虚空之中缓缓凝聚成形的东西。

灰黑色的雾气从漩涡中疯狂涌出，在冰月城上空汇聚成一个巨大的人形轮廓。那身影高逾千丈，通体由漆黑的魂力构成，周身环绕着无数道血红色的古老符文。

它的面容先是模糊一片，然后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灰黑色的斗篷下，是一张瘦削而苍白的脸，没有半分血色，双眼如同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里面没有瞳孔，没有感情，只有无尽的死寂。

魂清圣者的分魂意志，终于在这片大陆上显现出了它真正的形态。

“卑贱的虫子们。”那尊千丈魂影缓缓开口，声音如同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回响，带着一种足以压垮万物的威严，“也敢亵渎本圣的降临。”

萧炎站在原地，仰头看着那尊如同神祇般的魂影。

夜风卷着他残破的衣袍，暗金色的火焰在他周身缓缓燃烧，像是一簇不肯在黑暗中熄灭的烛火。

城内外的厮杀声渐渐停歇了下来，无论是魂殿的残部，还是天斗帝国的军团，七宝琉璃宗的强者，武魂殿的供奉，都同时抬起了头，望向天空中那尊如神如魔的身影。

有人开始发抖，有人不由自主地后退，还有人直接瘫软在了地上。

萧炎没有退。他朝着那尊魂影的方向，迈出了一步。

“撤。”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自己人的耳中，“所有人立刻撤出冰月城。这是我和它的战斗。”

宁风致站在城门外，听到这话脸色一变。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活了这么多年，经历过无数的战阵，自然清楚什么时候该留下来，什么时候该相信一个年轻人。他挥了挥手，示意众人撤退。

宁荣荣攥着剑斗罗的手臂，怎么也不肯走，但她看向萧炎的眼神里终究还是浮现出了绝望的信任。

他知道她在看他，他没有回头。他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动摇。等到身后最后一阵脚步声也消失在了极北的风雪之中，萧炎才重新抬起头来，看向那尊遮天蔽日的魂影。

他的身后是无尽的风雪，是满目疮痍的城池，是所有还在燃烧的火。他的前方是几近神的敌人，是不可战胜的绝望，是整个斗罗大陆最黑暗的一夜。

“你不是要我的命吗？”

萧炎仰起头，声音在血色的夜风中滚荡开来，像是一道不肯熄灭的火焰在风中剧烈地跳动，

“那就来拿。”

那尊魂影缓缓低下头，两个黑洞般的眼眶中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光芒，像是被眼前这只蝼蚁的话逗得有些意外。

它缓缓抬起一根手指，指尖凝聚出一点比夜空还要漆黑的光。那光冷得像要把世界尽头的寒风都吸进去。

萧炎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极北冰原的夜风。风雪打在脸上，像细小的冰针扎在皮肤上。

他体内的焚天之力早已所剩无几，但他还是将最后的那一缕、那一点点如残烛般微弱的火焰，从四肢百骸中一寸一寸地压榨出来。

暗金色的光芒在他掌心重新燃起，不比烛火更亮，却灼得四周的雪地都在微微融化。

他猛地睁眼，双翼一振，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朝着那尊魂影冲了过去。他要把自己烧成一团火，把这片被死气统治的夜空，撕出一道口子来。哪怕只能照亮一瞬，也足够了。

就在这时，天地间忽然响起一声清冷而嘹亮的凤鸣。那声音穿透了整片黑夜，穿透了漫天死气，像一根银针，直直地刺入了那尊魂影的头颅。

紧接着，漫天风雪中，一道窈窕而修长的身影踏空而来。

银白色的长发如银河般在夜风中翻涌，冰蓝色的眼眸中不再是平日里的平静与淡漠，而是如极北永夜般深沉的怒意与决然。

她身后，是无穷无尽的冰雪。

雪帝，降临战场。

那些雪花比冰月城外任何一场暴风雪都要密集，每一片都像是由纯粹的冰之法则凝结而成，边缘锋利如刀，却又不带半点杀意，只是铺天盖地地涌来，温柔而不可抗拒地包裹住整片战场。

那尊千丈魂影原本已经抬起的手指停在了半空。它缓缓转过头，两个漆黑的眼眶转向了那个从风雪中走出的白色身影，像在审视一只突然闯入自己领地的、不属于凡间的存在。

“极北冰原的雪帝。”

魂清圣者的声音不紧不慢，听不出情绪，只有一种亘古的漠然，“你要与本圣为敌？”

雪帝没有回答它。她在半空中站定，银白色的长发被夜风吹得如银河般翻涌，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深沉。

她缓缓抬起双手，十指在胸前交叉。一股浩瀚到极致的冰之法则从她体内倾泻而出，以她为中心，整片天空的温度骤然降到了一个新的极致。

漫天的雪花开始围绕她的身体旋转，越来越快，越来越密，最终形成了一道通天彻地的冰雪龙卷。

龙卷中心，一道冰蓝色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像是一轮从极北深渊中升起的月。

“冰狱·神葬。”

她的声音清冷如万载寒冰。那轮冰月在龙卷中急速膨胀，最终化作一道撕破夜空的冰蓝光柱，直直地轰向那尊千丈魂影。

空间在这一击之下寸寸碎裂，风雪在光柱所过之处尽数化为冰晶，就连那弥漫在空中的灰黑死气都被短暂地驱散开来。

魂清圣者魂影的漆黑眼眶中，似乎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它缓缓收回那根手指，转而在身前一划。

一道漆黑的裂缝凭空出现，裂缝中涌出无穷无尽的死气，与雪帝的冰蓝光柱正面相撞。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僵持，一时间整个天穹都被撕成了两半

一半是冰蓝色的极寒世界，一半是灰黑色的死气深渊。风雪与鬼气在交界处疯狂绞杀，发出如同千万鬼魂同时嚎哭般的声响。

雪帝的眉头微微皱起，脚步竟向后退了半步。萧炎见状，强撑着几乎要破碎的身体，双翼一振，飞到雪帝身侧。

他掌心中的暗金色火焰已弱如残烛，但他还是将它举了起来。那点火光在漫天冰雪与死气之间显得微不足道，却让雪帝的冰蓝光柱多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暖色。

冰与火在这一瞬间交织在一起，竟然不再是之前的相斥与对抗，而是一种奇异的、彼此补全的和谐。

“我来做引。”萧炎的声音已经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他每说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你把力量借给我。”

雪帝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双冰蓝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下一刻，她的冰之法则不再与萧炎的火焰对抗，而是缓缓缠绕上去，如丝如缕地融入那簇微弱的暗金色火焰之中。

冰与火，在生死之间完成了从未有过的交融。

萧炎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从体内涌起，那簇小小的火苗在冰之法则的灌注下骤然暴涨，化作一道青白交织的金色光柱，与雪帝的冰蓝光柱合并在一起，竟是硬生生地将魂清圣者的死气光幕压了回去。

“有点意思。”魂清圣者的声音仍然平淡，但语气中多了一丝极淡的诧异

“一个半神，一个神王的残存传承，联起手来，也不过是稍大一点的蝼蚁。”

它抬起另一只手，两只漆黑的巨掌同时向前一推。死气光幕瞬间暴涨数倍，铺天盖地地压了回来，那力量几乎要把天地都碾碎。

雪帝身躯一颤，冰蓝光柱出现了一丝裂纹。萧炎咬紧牙关，口中涌出一股暗金色的鲜血，整个人都被那股死气压得向下坠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冰月城的城门方向忽然传来一声长啸。

一道青色的剑光从死气中破空而出，剑意凌厉得如同要将苍天都劈成两半。剑斗罗尘心。

他来得极快，剑光未至，七杀剑的剑气已经斩在了魂清圣者魂影的左臂之上，撕开了一道极细的缺口。

紧接着，另一声沉闷的怒吼从另一侧响起，骨斗罗古榕化作一道巨大的骨影，从斜后方撞在了魂影的膝盖上。

再往后，武魂殿三大供奉的身影也重新浮现在了战场上空。他们身上都带着伤，但没有一个人后退。

宁风致站在城墙残垣之上，双手按在七宝琉璃塔上，七彩光芒如同溪流般涌入每一个人的体内，为他们恢复着魂力和斗气。

“你们……”萧炎看着重新杀回来的众人，一时间竟有些说不出话。

“没有我们，你打得赢？”宁风致微微一笑，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有些虚弱，却异常坚定，“别忘了，这里是斗罗大陆。容不得旁人来撒野。”

魂清圣者魂影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多出的几道细口，那些细口对它来说比蚊子叮咬强不了多少。但它的耐心似乎已经在这一刻彻底耗尽了。

它高高举起双手，漫天死气疯狂汇聚，在它头顶凝聚成一轮暗红色的血月。血月中，无数鬼脸沉浮，每一张鬼脸都在无声地嘶吼。

恐怖的威压几乎要把整座冰月城都压成齑粉。

“一起动手。”萧炎低喝一声，率先引爆了自己体内仅存的全部焚天之力。暗金色的火焰从他体内喷涌而出，将他整个人都裹成了一个火人。

他冲向那轮血月，像是一颗决意燃烧殆尽的流星。雪帝、剑斗罗、骨斗罗、三大供奉、宁风致，以及身后所有的魂师，都在同一时刻动了。

所有的光芒——冰蓝的、青色的、骨白的、七彩的、暗金的——在夜空中汇聚成一股洪流，朝着那轮暗红色的血月狠狠地撞了上去。

没有声音。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失去了所有声响。只有光，无穷无尽的光。

然后，血月裂了。一道、两道、三道……裂纹如同蛛网般在血月表面疯狂蔓延，最终轰然碎裂。

魂清圣者魂影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周身死气散去了大半。

它缓缓低下那张苍白的脸，用那双黑洞般的眼睛最后望了一眼脚下的大地，像是要将这片大陆的模样牢牢记住，又像是在对眼前这些蝼蚁发出无声的嘲笑。

然后，它的身形开始寸寸崩解，化作漫天的灰黑死气，被极北的风雪一卷，彻底消散在了天穹之上。

天地重归寂静。只有雪，还在簌簌地下着，像是要掩埋这一夜所有的血与火。萧炎从半空中坠落，重重地砸在雪地里，再也站不起来。

意识模糊之间，他看到宁荣荣从远处奔来，看到千仞雪踏着风雪走到他面前，看到雪帝静立在他身旁，冰蓝色的眼眸中似有似无地多了一点暖意。

他扯了扯嘴角，想说话，却只呼出一口白色的雾气。他太累了。

就在他即将合上眼睛的时候，脑海中忽然响起一道熟悉而温和的传音：

“小家伙，这一晚，你做得够好了。睡吧，接下来交给他们。”

那是雪帝的声音。萧炎终于松开了最后那一丝紧绷的意志，陷入了沉沉的黑暗之中。

他不知道，就在他合上眼的那一刻，几道来自不同方向的目光，正穿过漫天风雪，落在这片刚刚经历过神级之战的冰原上。

属于真正神界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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