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章 再临北方

“没时间了。”

萧炎猛地转身，看向雪帝。夜风卷着比比东陨落后还未散尽的灰烬从两人之间掠过，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他胸前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那是刚才与比比东死战时留下的暗伤。罗刹神的死亡之气如同细小的毒蛇，盘踞在他的经脉深处，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那股阴冷在试图侵蚀他的生机。但他没有时间停下来疗伤。北方天际，那片灰黑色的死气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不可逆转的速度变得更加浓稠，如同有人在天穹之上倾倒一缸化不开的墨，正一点一点地污染整片夜空。

“传信千仞雪，罗刹神候补已死，让她放心整合武魂殿，所有强者即刻北上冰月城。”萧炎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传信天斗大帝，三大封号斗罗随行。传信宁风致，七宝琉璃宗倾巢而出。”

雪帝没有说多余的话。她只是看着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映着他此刻浑身浴血却目光灼灼的模样。夜风吹过，她银白色的长发微微扬起，发丝间那抹如同星光般的淡芒在血色的夜空下显得格外清冷。她轻轻点了点头，而后转身，身形化作一道冰蓝色的流光，转瞬便消失在了天边。萧炎不知道她是否真的愿意替自己传信——雪帝向来独来独往，对大陆纷争从无兴趣。但此时此刻，他只能选择相信。因为他比任何时候都清楚，只凭他一人，拦不住接下来的浩劫。

萧炎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的伤口。暗金色的血液已经凝固了大半，在残破的衣袍上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痂。他抬手在胸口按压了几下，将一缕焚天之力注入其中，强行封住了伤势。那股灼热与罗刹神的死亡之气在伤口深处激烈碰撞，带起一阵几乎令他昏厥的剧痛。他咬紧牙关，将那股疼痛硬生生地压了下去，然后重新展开背后的青白双翼，朝着南方疾掠而去。

天斗城的轮廓很快便出现在了他的视野尽头。晨曦尚未到来，整座帝都还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深蓝之中，街道上的灯火稀稀落落地亮着，像是有人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城门处的守卫远远看到那道青白交织的流光破空而来，都是心头一凛，慌忙举起了手中的魂导器。但等他们看清来人是谁后，又急忙让开了通道。萧炎没有半点停留，甚至没有落地的意思，径直朝着太子府的方向掠去。

太子府中，千仞雪正独自站在书房的窗前。她似乎早已料到了什么，手中捏着一封还未拆开的密信，目光静静地望着窗外深蓝色的天际。当萧炎带着一身硝烟与风尘闯进书房时，她并没有露出丝毫意外的神色，只是缓缓转过身来，那双明亮而深沉的眼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幽静。她的目光在萧炎破旧的衣袍和胸前暗金色的血迹上停了一瞬，而后开口，声音还是那样平静，平静得几乎不带任何波澜：“你受伤了。”

“小伤。”萧炎大步走到她面前，将极北冰原上发生的一切快速说了一遍。他说得极快，快得像是每一个字都追着前一个字的尾巴，但千仞雪听得极为专注。等到萧炎说完，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打开书案下方的一个暗格，取出一枚通体雪白的令牌。那令牌上刻着天使神像的浮雕，背面是一道古朴的暗纹，触手温润冰凉。她将令牌递到萧炎面前：“这是武魂殿北方的调令。三大供奉与红衣主教，今晚之后，听你调遣。”她的语气依旧平静，但萧炎能听出那平静之下藏着的东西——那是千仞雪作为武魂殿实际掌控者的决断。萧炎伸手接过令牌，指尖擦过令牌冰凉的表面，心中稍稍安定了几分。他朝千仞雪点了点头，没有说谢谢。这种时候，言语已经成了最无用的东西。

七宝琉璃宗内，宁风致早已接到了萧炎传来的消息。他没有丝毫犹豫，连夜将剑斗罗尘心与骨斗罗古榕召到身边，又让人将宗内所有魂斗罗以上的强者全部聚集起来。七宝琉璃宗的正厅灯火通明，数十名强者静立其间，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凝重。宁荣荣站在父亲身旁，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目光时不时地朝门外望去。当萧炎的身影出现在宗门口时，她几乎是第一个迎上去的。她快步走到萧炎面前，将一瓶泛着淡淡碧光的生命之水递到他手中，小声说：“喝下去，哪怕恢复一点也好。”萧炎看着那瓶生命之水，又看了看宁荣荣那双满是关切的眼睛，眼神柔和了一瞬。他接过来，一饮而尽。一股温润的生机在体内化开，胸口的灼痛与体内的暗伤都被暂时压了下去。他朝宁荣荣露出一抹极淡的笑容，轻声说：“谢了。”

天亮之前，萧炎、宁风致、剑斗罗、骨斗罗、武魂殿三大供奉，以及天斗帝国派来的魂师军团，已经全部汇聚在冰月城以北三十里的一座雪丘之后。晨雾还没有散去，灰白色的雾霭贴着雪地缓缓流动，将所有人的身影都包裹在其中。每个人都压低了气息，屏息凝神，目光穿过晨雾，落在那座被灰黑色死气笼罩的城池上。冰月城的城墙已经比半个月前更高更厚，墙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道都在晨雾中散发着幽暗的光。城中央的魂塔已经基本修复完毕，塔尖处隐约有暗红色的光在闪烁，那光每一次跳动，天空中的死气便浓郁一分，像是有什么极其庞大的东西正在从另一个世界强行挤入这片天地。

“不能再等了。”萧炎收回目光，看向身后的众人，声音冷得像刀子，“塔一旦彻底亮起，魂清圣者的意志就降临了。到那时，我们再想毁掉它，难如登天。”他顿了一下，目光在几位封号斗罗和武魂殿供奉的脸上一一扫过，最终落在宁风致身上，“我打头阵。剑斗罗、骨斗罗二位前辈随我突进，三大供奉从侧翼切入，宁宗主带人守住外围，别让冰月城任何一个魂殿的人逃出去。”

宁风致点了点头，那张一向温和的脸上此刻也透出几分肃杀之意：“你自己小心。这一战，不比上一战。”

萧炎没有回答。他背后的双翼再次展开，左翼纯白如雪，右翼青翠欲滴，两种火焰在晨雾中显得格外醒目。他深吸一口气，感受到体内的焚天之力开始疯狂地奔涌起来，像是在回应主人此刻决绝的战意。然后，他的身形如同流星一般破开晨雾，朝着冰月城的方向疾冲而去。

城头上，鬼骨长老早已等在了那里。他站在城墙最高处，灰色的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幽绿的眼瞳如同两团鬼火般冷冰冰地注视着那道迎面而来的火光。他身后，数十名魂殿强者列阵而立，斗宗与斗皇的气息交织成一片灰黑色的死气屏障，将整座城池都笼罩其中。那些投靠魂殿的魂师也都被临时编入了防御阵势，他们握着自己的魂导器，浑身紧绷，许多人甚至不敢抬头去看那道越来越近的火焰。

鬼骨长老发出几声沙哑的笑，那笑声像是骨头碎裂时发出的咯吱声，刺耳得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还敢来。焚天神王的小鬼，真以为凭你们这些人能拦住圣者降临？真是笑话。今夜，这魂塔便会成为你等的坟墓。”

萧炎没有废话。他双手在身前结印，脚下魂环接连亮起。第七魂环与第八魂环的光芒几乎同时绽放，如同一红一黑两轮太阳在他周身升起。巨大的焚天真身再次拔地而起，火焰巨人通体由三色火焰构成——暗金色的生之灼热、灰白色的死之寂灭、青绿色的忍耐之恒定。三种法则的光芒在巨人体内流转不休，明灭之间散发出一股足以让天地变色的威压。火焰巨人抡起巨拳，拳锋上裹挟着磅礴的焚天之力，朝着城头狠狠砸下。

“轰——！”

那一拳砸在灰黑色的死气屏障上，整座冰月城都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城墙上那些新刻的符文疯狂闪烁，大片大片的碎石从墙面上剥落下来。死气屏障被这一拳轰得向内凹陷了一大块，中央处裂纹密布，眼看就要崩碎。鬼骨长老脸色微变，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时隔半月回来，竟然又变强了。他猛地一挥手，身后的魂殿强者同时催动死气，将那道屏障重新加固。数名斗宗同时出手，灰黑色的魂力如同瀑布般注入屏障之中，才堪堪将它稳住。

但萧炎要的正是这个效果。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城头这一拳吸引过去的时候，剑斗罗与骨斗罗已经悄无声息地掠到了城墙东西两侧。

“七杀剑——破军！”

剑斗罗尘心长啸一声，手中七杀剑骤然亮起。那剑光太过凌厉，以至于剑身周围的空间都出现了细微的裂纹。他一剑斩出，青色的剑芒化作一道长达数十丈的剑气，狠狠劈在了死气屏障的西侧。剑气所过之处，死气被切割得支离破碎，那些加持屏障的魂殿斗皇当场便有数人被剑光吞没，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霸王龙——震天！”

骨斗罗古榕的巨拳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砸在了屏障的东侧。霸王龙武魂附体之后，他整个人的身躯膨胀到了数丈之高，每一拳都带着足以将山峰轰碎的恐怖力量。他连砸三拳，每一拳落下，屏障都会剧烈地晃动一次，到了第三拳，东侧的屏障终于承受不住，轰然碎裂。

屏障一破，武魂殿三大供奉的攻势便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两侧涌入。三名封号斗罗级别的供奉同时出手，一道道强横的魂力在城中炸开，将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魂殿弟子冲击得七零八落。天斗帝国的魂师军团和七宝琉璃宗的强者们也在宁风致的指挥下从南面和东面同时压上，喊杀声震天动地。冰月城瞬间陷入了一片混战。

鬼骨长老的脸色彻底变了。他原以为这些大陆上的土著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没想到他们的配合竟然如此默契。这个包围网从四面八方同时收紧，将他手下的魂殿弟子分割成了互不相连的十几个小块，再逐个击破。他仰天发出一声尖锐的厉啸，斗尊级别的力量如同山崩海啸般倾泻而下。灰白色的鬼气以他为中心向外疯狂蔓延，所过之处地面龟裂，建筑坍塌，连空气都被染上了一层死灰色。他不能再让这些人继续清理他的手下，必须先把那个带头的焚天传承者解决掉。

一只足有数百丈大小的灰白色骨爪从虚空中探出，五根爪指如同五座移动的山岳，朝着萧炎的焚天真身狠狠抓去。那骨爪上缠绕着无数道暗灰色的鬼气锁链，每一道锁链上都挂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鬼火，像是从冥界最深处拖出来的索命之物。

萧炎不躲不避。他猛地催动体内的焚天之力，三色火焰在掌心疯狂汇聚。佛怒骨莲再次凝聚成型——这一次的火莲比他以往释放的任何一朵都要庞大，直径足有数十丈，暗金色的莲瓣层层叠叠地舒展着，每一瓣上都流转着三种法则的光辉。莲心处，那点红色的太古火种之光如同心脏般剧烈跳动，每一次跳动都会让周围的空气产生一圈环形的火浪。

“佛怒骨莲！”

他怒吼一声，将火莲朝那巨大的骨爪掷去，同时背后的火翼猛地一振，整个人便随着火莲冲向了鬼骨长老。火莲脱手的瞬间，整片战场都仿佛暗了一瞬，所有的光都被吸入了那朵莲中。紧接着，暗金色的光芒以火莲为中心炸裂开来，如同将一颗太阳在冰月城上空引爆。

“轰！！！！”

火莲与骨爪在半空中轰然碰撞。恐怖的能量风暴以撞击点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方圆数里的建筑在这一瞬间被齐齐夷为平地。晨雾被彻底撕碎，漫天的碎石与冰屑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连天空中的灰黑色云层都被震散了大半。萧炎的焚天真身在爆炸的余波中剧烈摇晃，表面的火焰瞬间黯淡了将近一半，但他咬着牙没有后退半步。火焰巨人的拳头穿过爆炸的烟尘，一拳砸在了鬼骨长老身前的鬼气屏障上。那道屏障在佛怒骨莲的冲击下已经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萧炎这一拳直接将它轰得粉碎。

鬼骨长老身形暴退，还没等他站稳，七杀剑的剑气便从他左侧劈来。剑光如银龙般贯穿了他的护体鬼气，在他左肩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灰白色的血液从伤口处喷涌而出，洒在雪地上竟嗤嗤作响，将积雪都腐蚀出了一片焦黑的痕迹。紧跟着，骨斗罗的巨拳从上方砸落，如同一柄天外陨石般的重锤，狠狠轰在了鬼骨长老的后背上。那一拳蕴含着霸王龙武魂最纯粹的力量，足以开山裂石，将鬼骨长老的脊椎都砸得变了形。鬼骨长老口吐鲜血，整个人如同一只断翅的飞禽般朝着地面坠去，在城中央的广场上砸出了一个直径十几丈的大坑。

武魂殿三大供奉已经清剿完了城中的低阶魂殿成员，此刻正从三个方向包抄而来，将鬼骨长老的退路全部封死。三股封号斗罗级别的威压如同三堵无形的铁壁，将那个大坑围得密不透风。鬼骨长老躺在一片废墟之中，灰白色的长袍被自己的鲜血浸透，那双幽绿的眼瞳中第一次浮现出了恐惧。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发现体内的鬼气已经在刚才的连番攻击中溃散了大半，连最基本的斗气化翼都无法维持。他抬起头，看到萧炎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手中凝聚着一柄暗金色的火焰长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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