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门缝下的纸条

几天的时间在超高强度的排练中飞快地过去了，第二场团队赛的录制日期如期而至。

录制当天，钟华站在后台候场区的时候，能清楚地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和第一场录制时不一样了。

第一场的时候那些目光里带着打量、怀疑、好奇和看热闹的心态，而这一次，那些目光里更多了一种东西——期待。

不管是善意的期待还是等着看他翻车的期待，总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

王杨力站在钟华旁边，用肩膀碰了碰他的手臂，凑过来低声问了一句“紧张不”。钟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说话，但那一眼里的镇定已经给出了答案。

舞台灯光亮起来的那一刻，四个人同时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迈开步子走进了那片刺眼的光芒里。

音乐响起来了。钟华的身体在第一个音符炸开的瞬间就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猛地提了起来，每一个关节、每一块肌肉、每一次呼吸都和音乐的节拍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力度和幅度的控制在舞台上呈现出来的效果比任何一次练习都要好——这不是临场超常发挥，而是那些在练习室里反复打磨过的肌肉记忆终于在聚光灯下找到了最完整的释放方式。

新增的那些高难度唱段也没有难住他。他的嗓音条件在技巧上固然比不上专业的唱跳歌手，但他有一个别人很难比得上的优势——情感表达能力。

他的每一个转音、每一处气息的停顿和延续，都不是单纯的音符输出，而是带着一种能让人感受到的画面感。

那是一种从戏剧表演训练中迁移过来的能力，他能把一首歌当成一场戏来演，把每一个乐句都处理成一段有情绪起伏的独白。

台下的观众安静了。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安静，而是被什么东西抓住之后忘了呼吸的安静。

几千双眼睛全部聚焦在舞台上那个身影上，聚焦在他每一个落点精准的脚步和每一次力度恰到好处的手臂延伸上。

表演结束的时候，四个人站在舞台中央摆出最后一个定点造型，灯光在头顶定格了好几秒钟。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掌声和欢呼声像是被压抑了太久的潮水一样轰然涌了过来，那声音大到连舞台地板都在微微震动。

评委席上那位素来以严苛闻名的前辈在点评的时候，先是沉默着看了钟华好一会儿，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选手，更像是在端详一件他之前没有预料到会出现在这个舞台上的东西。

然后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之后开口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你的团队合作意识让我很意外。

在一个临时调整了编排、少了队友的舞台上，你没有把注意力放在证明自己上面，而是把力气花在了和剩下三个队友的配合上。

你的动作收放都在为队形服务，你的声音强弱都在为和声让路。这是一个团队舞台，你做到了一个团队选手该做的事。”

他说完之后又停顿了一下，补了一句：“而且你做得很漂亮。”

下台之后王杨力激动得一把抱住了钟华的肩膀，手臂收得紧紧的，像是要把这几天憋在心里的所有复杂的情绪都通过这个拥抱宣泄出来。

柳庆站在旁边一边笑一边用手背抹眼睛，李铭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个放松的笑容，走过来和钟华击了一下掌，说了一句“你台上比台下厉害多了”。

钟华笑了笑，卸完妆之后一个人走出了广播大楼。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跟司机报了一个地址。那个地址是节目组工作人员帮他查到的——许文在离开节目组之后没有回自己租的房子，而是一直住在城南那边一栋老式居民楼里。

那是他父母名下的房子，平时没人住，许文大概觉得把自己关在那里就不会有人找到他。

出租车在城区街道上开了将近四十分钟之后拐进了一条窄窄的老街，路两旁是成排的水泥灰外墙的老式单元楼，楼体表面的涂料因为年代久远而斑驳脱落，露出下面灰黄色的水泥层。

街边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几片枯叶被风卷起来在路面上打着旋。

钟华按照地址找到对应的门牌号，走上四楼，站在那扇被漆成了老绿色的防盗门前，抬起手敲了三下。

没有人回应。

他又敲了三下。

还是没有人回应。

“许文，”钟华把声音放在一个不高不低的音量上，确保门里面的人能听见但又不至于吵到隔壁邻居，“我知道你在里面。我不是来劝你回节目组的，我就是来看看你。”

安静了大概十几秒钟，门里面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那脚步走到门后面就停住了，然后是一段更长的沉默。

“你走吧。”

许文的声音从门板后面传出来，比在诊室里那天还要哑，哑到几乎只剩下气音，像是嗓子里被糊了一层粗粝的砂土，每一个字都要从那层砂土里硬磨出来才能发出声响。

钟华没有走。他往后退了一步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语气平静地说：“那我在门口待一会儿，你什么时候愿意开门了再说。”

许文在门后面沉默了，然后钟华听到了一声很轻的、像是后脑勺靠在门板上发出的闷响。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隔着一扇门各自沉默着。

钟华那天在许文家门口等了将近两个小时。许文始终没有开门。

钟华走的时候把自己带来的一个袋子放在门口，里面是他托人从云南那边寄过来的几盒养护喉咙的野生蜂蜜和一些清淡易吞咽的营养品。

他在袋子外面贴了一张便签，上面写了四个字：好好休息。

第二天钟华又去了。情况和第一天如出一辙——敲门没人开，他在门口等了很久，最后把新的袋子放在门口，旧的袋子已经被收进去了，但门还是关得紧紧的。

第三天也一样。

到了第四天，钟华再去的时候，发现门缝下面塞出来一张纸条。纸条上的字迹还是歪歪扭扭的，但比退出申请上那六个字要好一些，至少笔画没有断掉。

“别来了。”

钟华把纸条叠好收进口袋里，站在门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行，我不来了。但手机我二十四小时开机，你想说话的时候，随时。”

他说完转身下了楼，脚步声在老旧的水泥楼梯间里一下一下地回响着，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楼下那棵梧桐树叶子沙沙作响的声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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