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他替钟华喝了那瓶毒水

许文站在练习室里听着队友们或愤怒或失望或无奈的话语，心里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团浸了冰水的棉花，又堵又冷又沉。

他想开口说自己也不想的，说自己也很难受，说自己也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了这个舞台上，可他张开嘴只能发出一串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气音。

他只好颓然地闭上了嘴，垂在身侧的手将裤子布料攥得皱成了一团。

就在练习室里的气氛降到冰点的时候，钟华从角落里站了起来。

他从刚才起就一直没有说话，一直在观察许文的状态，此刻他走到许文面前，微微弯下腰看了许文一眼，然后转过身对其他三个人说：“先别急着吵。我带他去医院。”

说完他没有等其他人回应，从衣架上拿起自己的外套披在许文肩上，一手扶着许文的后背，半推半扶地带着他走出了练习室的门。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许文靠在电梯的金属内壁上，低着头，肩膀微微塌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支撑骨架一样垮了下来。

钟华站在他旁边，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那目光里的东西比任何安慰的话都实在。

医院耳鼻喉科的诊室里，医生拿着一面喉镜让许文张开嘴，仔细地检查了他的声带和喉部黏膜之后，眉头慢慢地皱了起来。

医生把喉镜放到一旁的消毒盘里，摘下橡胶手套，拿起钢笔在病历本上写了几行字，然后抬起头来看向许文和陪他一起进来的钟华，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你的喉部黏膜有明显的化学性灼伤痕迹，声带充血肿胀得很厉害。”

钟华的眉头猛地皱紧了。

许文愣住了。化学性灼伤？什么意思？

医生继续解释道：“通俗点说，就是你的喉咙接触到了某种具有刺激性和腐蚀性的化学物质。这种物质进入喉部的途径通常是通过口服——也就是说，你喝到了不该喝的东西。

需要做进一步的毒理筛查才能确定具体是什么成分，但凭我的经验——”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笔尖在病历本上轻轻点了两下，“你喝的东西里被加了料。”

许文的脑子里像是一颗炸弹在他的意识深处爆炸了，巨大的冲击波把他所有的思维全部震成了碎片，然后在漫天的碎片里他看到了一个清晰的画面——黄涛拎着那堆矿泉水走进练习室，一瓶一瓶地分发给大家，然后单独跑回去多拿了一瓶递给钟华。

而那瓶水最后被他拿起来拧开盖喝了下去。

那瓶水。

那瓶黄涛单独回去多拿了一瓶再递过来的水。

钟华接了但没有喝的那瓶水。

许文的手指猛地抓紧了诊室木椅子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过度变得惨白。

他的大脑在几秒钟之内把所有碎片拼成了一幅完整的图，每一个细节都严丝合缝地对上了——黄涛给所有人的水本身都没有问题，所以王杨力喝了没事、柳庆和李铭喝了也没事。

而问题的关键在于那最后一瓶。

那瓶是黄涛特意回去单独拿的，说是“我这里还有一瓶”，这瓶水的目标是钟华——从一开始就是钟华，从黄涛发现自己少拿了一瓶然后执意要回去拿的那一秒开始，这个套就已经下好了。

所以本来要喝下这瓶水的人不是他，是钟华。他误打误撞地替钟华挡了这一劫。

理清这个事实的那一刻，许文闭上眼睛，牙关咬得紧紧的。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情绪应该叫什么名字——是愤怒？是荒唐？是委屈？是恨？好像全都是，又好像全都不够贴切。

他只知道一件事：他所有的梦想，所有关于这个舞台的计划，所有拼了命在练习室里流过的汗水和咬着牙撑过的夜晚，全都被一瓶加了料的水给干干净净地浇灭了。

而这个熄灭过程里最残酷也最讽刺的部分是，他之所以会被浇灭，是因为他替那个本来应该被浇灭的人挡了这盆脏水。

回到公寓之后，许文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

不是宿舍房间——他们五个人共享的那间宿舍他一步都不想再踏进去了。

他找节目组申请了一间空的单人休息室，然后把自己反锁在里面，拉上了窗帘，关了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的一张折叠椅上，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看着面前那一小块被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走廊灯光照亮的地板。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在门外敲门喊他的名字，他没有回应。王杨力在外头拍着门板用他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喊着“老许你开门咱们好好聊聊”，他没有回应。

柳庆在外面小声地哭了出来，抽泣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轻得像是一根羽毛掉在地上，他的眼皮动了一下，但还是没有回应。

他的嗓子废了。对于一个唱跳艺人来说，嗓子和腿就是命根子。腿废了还能转型当纯歌手，嗓子废了那就是整个人生方向的坍塌。

他才在这个舞台上证明了自己的价值，才用两场个人赛的成绩告诉了所有人他许文不是来陪跑的，才开始觉得命运终于开始公平地对待他了——然后一切就在他喝下那瓶水的一瞬间碎成了粉末。

而这一切本来是要落在钟华身上的。

许文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某个不存在的东西，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反复地回响——要不是钟华，你的嗓子不会有事。要不是钟华，那瓶水根本不会出现在这个练习室里。

要不是钟华，你现在应该还在练习室里跟队友们一起打磨编舞，而不是坐在这里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一样干张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知道这个逻辑其实站不住脚。他知道真正应该恨的是那个下毒的人。他知道钟华也是受害者——或者说，本来的受害者。

但人在最脆弱的时候，理性往往是第一个离场的东西。

第二天一早，许文打开那扇门的缝隙，把一张纸递了出去。那张纸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的，用的力道很重，每一笔都像是要把纸面戳穿。

“提交退出申请。”

节目组接到许文的退出申请之后立即启动了紧急预案，编舞老师和音乐总监被连夜叫回来重新开会，商量着如何把五人编排改成四人编排。

团队赛的曲目和编舞都需要大改，唱段的分配要重新规划，队形走位也需要全部推翻重排。这种临时变动的巨大压力像一块巨石一样砸在了钟华、王杨力、柳庆和李铭四个人的肩上。

王杨力一边翻着新改的编排方案一边骂了一句脏话，不是骂许文，而是骂那个下毒的王八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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