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别绑我了，债早还清了

他说李曼终究不是自己人，再优秀、再有天赋，她的血统和她的出生成分钉在那里，不可深用。

他们从未想过要让她真正进入权力中心，所以早就已经安排好了一整套将她慢慢排挤到边缘位置的计划。

但他同时也不能让李曼真的离开这个国家——她知道的东西太多了，从植物源高能燃料到海藻催化裂解，再到核废料固化材料，每一个项目背后都涉及到米国的核心科研机密。

让她带着这些东西自由离开，无异于把一把钥匙拱手送给可能的对手。所以必须利用她，同时也在道义上绑架她，让她离不开米国。

奥八娜听他说完之后半晌没说话。她重新靠回控制台旁边，从桌上拿起一个平板电脑在手里翻了几页，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份标注着多种颜色标记的情报汇总表格。

她翻了几页之后烦躁地把平板丢回了控制台上，手指揉着自己太阳穴的位置用力按了两圈，语气里那种慵懒的猫戏弄老鼠的调子已经完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正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焦虑和躁意。

“这些天我一直反复在想这件事。”

奥八娜看着屏幕上那个标注着华国边境坐标的监控画面，眉头拧成了一个小而深的结，“我们派出去试探的那些机甲单位，该派出去的都派出去了，边境线上该试探的区域也都走了一遍。

每一次的接触都是我们主动出击，每一次都被某种我们判断不出来的方式挡了回来。

华国那边既不公开回应，也不展示对等武力，甚至连一条像样的抗议声明都没有发——正常国家的正常反应绝对不是这个样子的。

你到底让我怎么判断他们究竟发展到了什么境界？这种讳莫如深的低调，对于我们的评估体系来说，本身就是一种威胁。”

波特教授听完她的牢骚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目光看着她，眼角的皱纹微微收拢了一下。“既然我们现在的核心目标已经很明确了——就是钟华，以及他背后的华先生这条线。”

他顿了一下，“那我们为什么一定要通过李曼这条绕来绕去的路线去接近目标？为什么不直接派人去找钟华？正面突破有时候比侧面迂回更有效率。”

奥八娜愣了一下，随即嘴角重新浮现了那个锋利而狡猾的笑容。她把双臂从胸前放了下来，手指在控制台边缘有节奏地敲了几下，脑子里的逻辑链条一根接一根地快速闭合。

她的眼里亮起了一层冷静而危险的光，说话的速度比刚才快了将近一倍：“你说得对。足够直接，效率也足够高。

直接去接触钟华本人，从他身上切入，总比让李曼那条不确定的线再绕上几个月要快得多。”

但她的话锋转了没有超过一秒，眼神就重新冷了下来，那种算计的锐利覆盖了之前的兴奋。

她从控制台旁边拿起一个深色的文件夹翻开，里面夹着一份标注着多个国家情报机构代号的旧档案。

她把文件夹摊开在波特教授面前，手指点在其中一页的某一行粗体字上，指尖和纸张接触时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但去做这件事的不能是我们的人。”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站在她身边的波特教授能听清楚，每个字都像是被仔细称量过重量的铅块：“绝对不能是米国背景的任何人和任何组织。

如果行动被发现——或者更糟糕，行动失败了——执行者被抓住，那么通过他们追溯回来的人不能是我们。一丝一毫都不能。

我们必须找一个合适的替罪羊，有足够动机、有足够能力、和我们的关系又足够远到查不到我们头上的人。”

波特教授沉默地看着奥八娜手指点着的那行粗体字，眼光在镜片后面闪烁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弯起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把老花镜取下来用袖口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开口回答时的语气带着一种“我们想到一块去了”的默契：“这件事我来安排。你负责协调人员和资源，我去筛选合适的替罪羊。

关键的一点是——必须在上个月那批边境试探行动留下的残局被华国情报系统完全消化之前，抢在他们加强防范之前切入这条线。

否则一旦钟华身边的安全防护层级进一步提升，我们付出的成本就不可控了。”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简短而冷冽的眼神，那里面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只有棋手在落子前最后一秒确认彼此判断是否一致的锋锐和笃定。

奥八娜合上了文件夹，站起身来，高跟鞋的鞋跟在房间的塑胶地板上敲出了一串干脆而响亮的声响。

她走到电子屏幕前站定，仰头看着那个标注着华国西南边境坐标的监控子窗口里缓慢移动的地形扫描图。

李曼在米国东部海岸那个灰蒙蒙的黎明时分，一个人坐在海边长堤最末端的石阶上。海风从大西洋的方向不停地灌过来，带着咸腥而潮湿的冷意，吹得她的头发在脸侧乱糟糟地飞舞。

她裹紧了身上那件薄薄的防风外套，手指在口袋里摸到了那个装着流萤草样本数据备份的U盘，指甲在金属外壳上无意识地刮了几下。

她的目光落在远处天际线边缘那道刚刚泛起的灰白色的光带上——天快要亮了，新的一天马上就要碾过这片海面，碾过这座城市的每一寸街道，碾过她肩膀上那些看不见的、却重得让她直不起腰的重量。

她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走下去。

波特教授那些话还在她耳朵里来回反复地响着——“没有我你早就死在村里了”“千万别让我失望”。

这些话说得好听是关怀和期望，说得难听就是把她一生的成就和选择全都绑定在那根叫做“恩情”的锁链上，让她永远都欠着，永远都需要用新的付出去偿还一笔永远还不清的债。

她给米国付出的还少吗？

那些熬到凌晨三四点实验室里只剩她一个人的夜晚，那些因为长期接触化学试剂而反复过敏的皮肤，那些被署上别人名字的核心论文，那些从来没有人公开感谢过但她心知肚明出自自己之手的核心技术突破——够不够还？到底还要还多少才算够？

可即便如此，她又能往哪里走。

回华国吗？回去之后呢？在米国这么多年的研究经历和论文署名里，有多少是属于她自己独立完成的成果都没有办法说清楚，更不用提那些涉及到双方技术边界的灰色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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