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她摔了他亲手为她做的琴
翌日，千岁府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沈芙苏和商卓昀明明同在一个府邸，却像是相隔甚远。
两人一同踏出房门，沈芙苏觉得有些尴尬，便轻轻对商卓昀笑了笑，随后便要转身离开。
商卓昀抬眼时，正瞥见沈芙苏颈侧一抹暗红色伤痕藏在衣领边缘。
他心头一紧，快步上前攥住她的手腕，声音紧绷得有些发哑：“这伤怎么回事？”
沈芙苏手腕被他攥得生疼，却只是淡漠地抬眸看了他一眼，用力抽回手，“没什么，不劳掌印大人费心。”
商卓昀心口一滞。
这次沈芙苏并没有喊他夫君。
而是称呼他掌印大人。
就在这时，莫问急匆匆走来，“主子，西厂急报！”
沈芙苏闻言微微福身，“既如此，妾身便不打扰夫君处理公务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恋。
商卓昀看着消失在回廊尽头的那一抹玲珑有致的身影，心里说不清的烦躁。
他强压下情绪赶到西厂。
赵焕中毒，危在旦夕。
监房外，苏沁柔看到商卓昀疾步而来，立刻迎上前去，声音压得极低。
“督主您总算来了！赵焕他…怕是撑不住了。我们的人一直守着，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可他还是……”
商卓昀眼神骤然一寒，没有说话，径直走了进去。
赵焕躺在床上，面色青黑，嘴唇乌紫，呼吸时发出夸张的嗬嗬声。
他显然已到了油尽灯枯的境地，如今是回光返照。
听到脚步声，赵焕浑浊的眼珠艰难地动了动，死死盯住了商卓昀。
商卓昀刚坐在他床边，赵焕便抬手，死死攥住了商卓昀的衣袖。
“你这是自尽？”商卓昀疑惑地皱起眉。
“是……”赵焕气若游丝。
“为何？”商卓昀沉声问道。
赵焕摇了摇头，满眼泪光，似是有什么苦衷，最后，他说道：
“当心……身边人……”
话音刚落，他攥着商卓昀衣袖的手骤然失去力气，颓然滑落。
那双眼睛瞪得很大，满是不甘。
“赵焕！”商卓昀低吼一声，伸手探向他的颈侧，脉搏已经没了。
“身边人？”
几乎是下意识的，一个名字不受控制地跳了出来。
沈芙苏！
不！
不是她……
门外，苏沁柔唇角浮现出一抹冷笑。
商卓昀还是存了疑心，派人监视沈芙苏。
得到的消息是，沈芙苏安静，沉默，不再试图找他。
甚至……有些消沉。
这比她的愤怒和狡辩更让他觉得心慌。
眼前挥之不去的，是她曾依偎在他怀里时，那温软馨香的触感，那毫无防备的依赖……
他是不是……做错了？
商卓昀权倾朝野，翻云覆雨。偏偏在如何哄一个心尖上的姑娘这件事上，笨拙得不像话。
焦灼之际，他猛地忆起沈芙苏曾无意间提过，她幼时习得一手好琴艺，只不过许久没碰有些荒废，怪可惜的。
他要为她斫一张琴！
商卓昀寻到了一块百年古桐木，接下来的数日，商卓昀亲自执刀造琴。
那双冷硬惯了、执掌生杀的手，此刻却无比小心翼翼。
琴身初成，他又花了无数个时辰细细打磨，直到琴身触手温润。
最后，他小心翼翼地在琴面上刻下两个小字——苏苏。
她应该会喜欢的吧？
商卓昀心中有一丝期待，他亲自用上好的锦缎将琴仔细包裹好，珍而重之地抱在怀中，朝着卧房走去。
他站在熟悉的院门外，此刻竟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连敲门的勇气都没有。
高大的身影显得有些僵直。
他弯下腰，极轻地将那琴放在院中凉亭的石桌上。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被什么灼伤般仓皇转身，逃也似的离去。
古琴尚未来得及被沈芙苏发现，就被早起打扫的棠梨先一步瞧见了。
“咦？这是什么东西？怎么放在这儿？”棠梨好奇地走过去，抱起那个被精致锦缎包裹的长条物件，入手沉甸甸的。
她掂量了一下，也没多想，“许是谁落下的吧？瞧着贵重，先拿去给夫人瞧瞧，问问是不是她的。”
说罢，她抱着琴就往卧房走去。
身后突然出现的莫问嬉皮笑脸地追着逗她。
“棠梨妹妹，抱的什么好宝贝？给哥哥瞧瞧呗？”
“去去去！这是夫人的东西！摔坏了仔细你的皮！”棠梨轻声斥道，随后将怀中之物护得更紧。
“哎哟，什么宝贝这么金贵？我就看一眼，就一眼……”莫问嘴上讨饶，脚下却故意贴近，伸手作势要摸那锦缎。
“你别碰！”棠梨杏眼圆瞪，可莫问见状越想逗她。
推搡间，莫问脚下猛地一个趔趄，整个人失去平衡，直直朝棠梨撞去。
“哎呀——”棠梨惊呼出声，怀中之物瞬间脱手飞出。
莫问手臂一把揽住棠梨的腰，将她稳稳护在怀里，棠梨这才免了摔倒。
然而“啪嚓”一声。
锦缎包裹散开，那张崭新的、浸润了无数心血与忐忑的古琴已经摔得四分五裂，惨不忍睹。
“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棠梨从莫问怀里挣开，气得快要哭了，“呜呜呜！我要告诉夫人！”
“别、别急啊棠梨妹妹！”莫问挠着头，脸上也带了丝慌张，“我认识几个手艺顶好的师傅！找他们来，肯定能修好！修得跟新的一样！”
“那你还不快去！”棠梨跺脚怒斥，狠狠瞪了他一眼。
“好好好，我这就去。”莫问说罢迅速离开去找师傅。
棠梨才不愿意等他，旋即转身急匆匆奔向沈芙苏的屋子告状去了。
商卓昀心中的期待明明灭灭。
他脚步一转，又悄然折返。
他想看看沈芙苏是否已见到那张琴。
是否会惊喜。
他们二人是否会回到之前那样？
就算是沈芙苏利用他他也甘之如饴。
他最近实在是忍不住了，他太想她了……
然而，商卓昀刚绕过回廊，脚便僵在原地。
他站在那里，目光死死锁住那断裂的琴身、崩断的琴弦。
他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矫情。
眼前琴身上的每一处裂痕都像一把钝刀，狠狠剐上他的心……
商卓昀没有说话。
他缓缓走过去，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拂过断裂的琴身，触手冰凉。
他小心翼翼地捡起一块较大的碎片，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的裂痕。
然后，他慢慢站起身，将那块碎片紧紧攥在手心，锋利的边缘刺破了皮肤，渗出殷红的血珠，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心，也像这琴一样碎了。
沈芙苏竟是这样厌他，连他亲手为她做的那把琴，都被她抬手摔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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