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四章: 从胡同走向特区
红星厂的缝纫机连轴转了三天三夜。
车间里的灯就没熄过。女工们眼底熬出了红血丝,手上的动作却不敢停。剪刀划过丝绒的声音成了这三天唯一的旋律。那是金钱落袋的脆响。
傻柱守在食堂。大锅里的红烧肉炖了一锅又一锅。必须让大伙儿吃饱。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这批货是全厂人的命。
王府井百货大楼。
橱窗里的防尘布被撤下。
路过的行人们停下脚步。起初是一个两个,后来是一群两群。
冬日的北京城只有灰、蓝、黑三种颜色。压抑单调。
但那个橱窗像是突然炸开的烟花。
模特身上穿着一件设计大胆的修身长裙。面料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暗红。随着阳光移动,那红色在紫罗兰和深金之间流淌。像极光,像晚霞,像流动的火。
旁边立着一块牌子。上面只有四个字,是用行楷写的:
“极光·限定”。
人群疯了。
“开门!快开门!”
“那是啥布料?怎么还会变色?”
“别挤!我先看见的!我要那件红的!”
商场的大门刚开了一条缝,人潮就跟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进去。在这个物质匮乏刚刚解冻的年代,人们对美的渴望被压抑太久。这把火一点就着。
柜台瞬间失守。
售货员甚至来不及开票。钞票像雪片一样被扔进柜台。大团结,五块的,两块的。
“别抢!都有!每人限购一件!”
罗晓军站在二楼的栏杆旁。他嘴里叼着烟,没点。看着楼下那疯狂的一幕,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秦淮茹站在他身边,手里紧紧攥着这一小时的销售报表。手心全是汗。
“晓军。”秦淮茹的声音发颤,“一小时。卖了一千件。咱们那三吨布,恐怕撑不到过年。”
“撑不到才好。”罗晓军转身。目光扫过不远处的另一个柜台。
那里摆着二纺厂的的确良衬衫。门可罗雀。几个售货员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
刘厂长就站在那个冷清的角落里。他穿着那件呢子大衣,整个人像是瞬间老了十岁。他呆呆地看着红星厂柜台前排起的长龙。那队伍一直排到了商场大门外。
完败。
这不是质量的比拼。这是维度的碾压。
罗晓军没过去打招呼。胜负已分,再去踩一脚没意思。狮子不会因为踩死一只蚂蚁而感到兴奋。
“通知厂里。”罗晓军掐断了烟,“加开夜班。哪怕人歇机器也不能歇。趁着这股风,把‘晓娥·卡丹’的牌子彻底立住。”
三天后。红星厂。
所有的缝纫机终于停了下来。最后一批货被卡车拉走。
仓库空了。
财务室的保险柜满了。
秦淮茹带着两个会计,数钱数到了手抽筋。整整齐齐的大团结码在桌子上,像是一座座小金山。除去布料成本、运输费、人工费,净利润是个天文数字。
这一仗,不仅把红星厂从悬崖边拉了回来,还顺手把那个悬崖填平了,盖起了一座金库。
晚上。食堂小包间。
傻柱拿出了看家本事。谭家菜的底子全亮出来了。黄焖鱼翅是没有,但红烧蹄髈、葱烧海参、油焖大虾摆满了一桌子。
酒是茅台。
“来!”傻柱满面红光,举起酒杯,“这第一杯,得敬咱们的大功臣!老罗!要不是你敢拿命去博这批布,咱们现在估计都在大街上喝西北风呢!”
赵四海也站起来,眼眶微红:“罗哥,我服了。真服了。以前我觉得你是疯子,现在我看明白,那是我们胆子太小。”
众人都看着罗晓军。
罗晓军端起酒杯,没喝。
他把酒杯轻轻放在桌上。发出“咄”的一声轻响。
包间里热闹的气氛稍微冷了一些。大伙儿都看出来,罗晓军有话要说。
“这钱,挣得爽吗?”罗晓军问。
“爽啊!”傻柱夹了一块蹄髈塞进嘴里,“这一把挣的,顶咱们以前干三年!我看咱们可以歇歇了,把厂房修修,给大伙儿发点奖金,踏踏实实过个肥年。”
“然后呢?”罗晓军目光锐利,“等明年,二纺厂缓过劲来,再卡一次我们的脖子?等这种‘极光绒’被别人模仿了,我们再去深圳捡垃圾?”
傻柱愣住了,嘴里的肉忘了嚼。
娄晓娥放下了筷子。她听懂了罗晓军话里的意思。
“晓军,你想怎么做?”娄晓娥问。
罗晓军弯腰,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张地图。
那不是北京地图。
那是一张最新的、还带着油墨味的中国地图。
他把地图铺在桌子上,推开那些油腻的盘子。
“都过来。”罗晓军招手。
几个人围了上来。
罗晓军的手指粗糙有力。他在地图上重重一点。那个位置在最南边。画着一个红圈。
深圳。
“这一次南下,我和何师傅差点把命丢在路上。”罗晓军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煽动性,“有人看见了土匪,有人看见了乱。但我看到的,是机会。”
他抬起头,环视众人。
“北京是咱们的根。这里有文化,有政治,有最好的设计师和最挑剔的顾客。”罗晓军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北京是‘晓娥·卡丹’的头脑。”
接着,他的手指顺着京广铁路滑下,死死按在那个红圈上。
“但这里,才是未来。”
“我在蛇口看了强哥的厂。几千台机器,流水线作业。一天出的货,顶咱们一年。那里靠近香港,最新的面料、最新的技术、最便宜的人工,都在那里。”
“咱们不能窝在这个胡同里了。”
罗晓军看着傻柱,看着秦淮茹,看着赵四海。
“这次南下,我看到的不仅仅是原料,而是未来。北京是我们的‘头脑’,但深圳,必须成为我们的‘四肢’。我们要去深圳建厂,建一个比二纺厂大十倍的厂!”
包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比二纺厂大十倍?
那是多大的摊子?那得多少钱?那得担多大的风险?
傻柱只觉得头皮发麻。他本以为这次赚了钱就能老婆孩子热炕头,没想到罗晓军的胃口,比饕餮还大。
“老罗……”傻柱咽了口唾沫,“那可是特区。咱们人生地不熟的,强哥那种大鳄在那边都得盘着,咱们过去……”
“强哥是坐地虎,咱们是过江龙。”罗晓军打断了傻柱,“龙,就得入海。在澡盆里扑腾,早晚得憋死。”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存折,拍在地图上。那是这次利润的大头。
“这钱,我不分红。全部作为启动资金。”
罗晓军看着娄晓娥。
“晓娥姐。设计和品牌归你。但生产和供应链,必须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我要你在香港注册一家离岸公司,以港资的身份,回深圳拿地。”
娄晓娥的眼睛亮了。那种久违的野心在她眼里燃烧。
“好。”娄晓娥举起酒杯,“这事儿,我干。”
“我也干!”赵四海一拍桌子,“只要罗哥指哪,我就打哪!”
秦淮茹看着罗晓军侧脸。那个侧脸刚毅、冷峻。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她接济的小伙子。他已经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
她默默地举起杯。
“干!”
几只酒杯碰在一起。
这一声脆响,不再是刚才庆功的喜悦。那是战鼓。
窗外,北京城的夜空飘起了雪花。
瑞雪兆丰年。
而在几千公里外的南方,那片热土正在沸腾。
晓娥商业帝国的版图,就在这一张沾着红烧肉油渍的地图上,正式铺开。
罗晓军一口干了杯中酒。烈酒入喉,像火一样烧进胃里。
他知道,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而下一个对手,绝不仅仅是一个小小的刘厂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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