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八章
停播三天的评论区已然沦陷。
热评第一：“失踪人口回归了吗？没回我明天再来问。”
热评第二：“我有个朋友得了绝症，临死前就想再看一条‘鸾舟记’的视频，求求了！”
热评-第三-：“-家人们谁-懂啊-，-这几-天没-有狗-粮吃-，-我饿-得浑-身发-抖-，-手脚-冰凉-，-地狱-空荡-荡-，-魔鬼-在人-间-，-我的-人生-完了-。”
顾云舟面无表情地划着手机屏幕。
完了。
芭比Q了。
这届网友人均戏精。
再不更新，他毫不怀疑这群人能把自己的生平事迹都给编出来，而且还是带颜色的那种。
营业，必须营业。
这是他作为一名光荣的、脱离了低级趣味的、靠脸……靠才华吃饭的网红，应尽的义务。
也是他作为一名合格的、求生欲爆棚的、正在接受组织考验的“完美丈夫”，必须完成的任务。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沙发上正在看平板的萧青鸾。
她看得不是什么宫斗剧，也不是什么时尚穿搭，而是……《动物世界》。
赵老师那富有磁性的嗓音正在解说：“雨季过后，非洲大草原迎来了新的生机，一只刚刚成年的雄狮，正在挑战狮王的权威……”
顾云舟眼皮一跳。
不是，你看这个干嘛？
你是不是在内涵我？
他清了清嗓子：“那个……青鸾，粉丝们都在催更，我们今晚开个直播，跟大伙儿聊聊新家？”
萧青鸾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他脸上，眼神平静无波。
“好。”
就一个字。
顾云舟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她答应得太干脆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感觉，就像是班主任微笑着对你说“你来我办公室一趟”，怎么看怎么像鸿门宴。
但他能怎么办？
自己挖的坑，含着泪也得跳下去。
晚上八点，直播准时开始。
顾云舟调整好手机角度，镜头里，他和萧青鸾并肩坐在那张他花大价钱买回来的米白色沙发上，背景是温馨的暖色调灯光和巨大的落地窗。
“哈喽，家人们，好久不见，想我了没有！”
他脸上挂着灿烂到可以去拍牙膏广告的笑容，熟练地跟涌进来的观众打着招呼。
很好，演技在线。
奥斯卡欠我一个小金人。
弹幕瞬间爆炸。
“啊啊啊啊终于播了！舟哥你再不出现我都要报警了！”
“我的CP是真的！他们坐在一起的样子好配！”
“呜呜呜，舟哥的笑容还是那么帅，鸾姐还是那么美，我原地去世！”
顾云舟一边看着弹幕，一边拿起果盘里的一颗草莓，极其自然地递到萧青鸾嘴边。
“来，刚洗的，尝尝甜不甜。”
他的动作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内心戏却在疯狂咆哮。
这颗草莓三十块一斤！
我以前送外卖跑一天都赚不到两斤！
你最好给我说它甜！
萧青鸾看了他一眼，张开嘴，轻轻咬住。
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
“嗯，甜。”
顾云舟的笑容更深了：“你喜欢就好。”
弹幕已经疯了。
“kswl！kswl！（磕死我了）”
“这个喂草莓的动作也太宠了吧！”
“舟哥的眼神，我的天，他看鸾姐的时候眼睛里有星星！”
顾云舟心想，那不是星星，那是熬夜熬出来的血丝。
直播的主题是新家问答。
“舟哥舟哥，你家沙发什么牌子的，看着好舒服！”
“这个啊，”顾云舟拍了拍身边的沙发，“牌子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身边坐着谁，只要身边的人对了，坐塑料板凳都舒服。”
我可真是个平平无奇的土味情话小天才。
“鸾姐鸾姐，墙上的挂画是你选的吗？好有格调！”
萧青鸾看了一眼镜头，淡淡道：“他选的。”
顾云舟立刻接话：“主要是她喜欢，她的眼光，就是我们家的最高标准。”
完美配合。
天衣无缝。
直播间里的气氛被他俩烘托得热烈无比，礼物特效就没停过。
顾云舟甚至还有闲心注意到，萧青鸾垂在身侧的一缕头发有点乱了。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极其轻柔地帮她把那缕头发别到耳后。
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微凉的耳垂。
萧青鸾的身体几不可见地僵了一下。
顾云舟的心也跟着漏跳了一拍。
他飞快地收回手，脸上依旧挂着宠溺的笑，仿佛刚才只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亲昵举动。
但他的内心已经拉响了十级警报。
卧槽。
碰到了。
她没躲。
但是她僵硬了。
她在紧张？还是在排斥？
这道题超纲了啊！
直播间的观众可不管这些，他们只看到了自己想看的画面。
“救命！这个撩头发的动作！杀疯了！”
“细节见真爱！舟哥真的把鸾姐宠到了骨子里！”
“民政局我给你们搬来了，请你们原地结婚！”
顾云舟看着这些弹幕，感觉自己像个在钢丝上跳舞的小丑。
他卖力地表演着深情，收获着满堂喝彩。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脚下是万丈深渊。
就在这片“磕到了”、“太甜了”的海洋里，一条格格不入的弹幕慢悠悠地飘了过去。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舟哥今天笑得很累吗？他虽然一直在笑，但眼睛里没有光了，而且他好像瘦了好多。”
弹幕的ID叫“显微镜女孩”。
这条评论像一根针，瞬间扎破了顾云舟用笑容吹起来的巨大气球。
他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
尽管只有零点几秒，他立刻就用一个更夸张的笑容掩盖了过去，甚至还开了个玩笑：“哎哟，这位朋友眼神也太好了吧？最近确实瘦了，毕竟要努力赚钱养家嘛，不能让我家领导跟着我吃苦啊，是不是？”
说着，他还亲昵地捏了捏萧青鸾的脸颊。
萧青鸾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顺从地点了点头。
那条弹幕很快就被新的“哈哈哈”和“舟哥太有担当了”给淹没了。
一场小小的危机，似乎就这么过去了。
但顾云舟的心，却沉了下去。
被人看穿了。
原来他的演技，这么拙劣吗？
直播在热烈的气氛中结束。
关掉镜头的一瞬间，顾云舟脸上的笑容像是被按了删除键，消失得无影无踪。
客厅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他站起身，说了句“我去洗个脸”，便逃也似的走进了卫生间。
拧开水龙头，他用冷水狠狠泼了几下脸。
抬起头，他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一张疲惫不堪的脸。
眼窝微微凹陷，眼底是掩饰不住的青黑色。
嘴角虽然还残留着上扬的弧度，但那双眼睛里，空洞洞的，什么都没有。
就像“显微镜女孩”说的那样。
没有光了。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
镜子里的人也跟着扯了扯嘴角。
那表情，比哭还难看。
顾云舟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这场戏，他到底……还能演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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