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3章 尔母,婢也
短短两页信纸,寥寥数百字,写的不是家常、不是近况,是滔天大祸、是株连九族的谋逆反书!
谋逆啊!
赤裸裸的谋逆造反!
这一刻,哪怕是历经风浪、稳如泰山、见过无数朝堂大风大浪的李善长,也绷不住了。
彼其娘之,胡惟庸,尔母,婢也,你要死,你带上我干什么!
李善长在心里不断问候着胡惟庸的祖宗十八代。
他虽辅佐老朱半生,但要是老朱知道了这封信的内容,不管他参没参与都是一个死,胡惟庸啊胡惟庸,你可是害苦了我。
谋逆啊,这踏马是诛九族、屠满门、尸骨无存、遗臭万年的灭顶之灾!
胡惟庸疯了!
这个权倾朝野、执掌中枢数年的当朝左相,居然真的被逼疯了,真的敢铤而走险、行此天下第一大忌!
李善长只觉得头皮发麻、后背发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下一秒!
“啪——!”
李善长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暴怒,一巴掌将信拍在了桌子上!
一旁的李琪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声吓了一大跳,整个人猛地一颤,
他从来没有见过自己这位沉稳半生、喜怒不形于色的老爹,有过这样失态、这样震怒、这样慌乱的模样!
在他的印象里,自家老爹就从来没有这样失态过,如今不过是看一封书信,居然就震怒失态到这种地步!
李琪心中瞬间升起浓烈的疑惑和不安,连忙起身上前开口问道:
“爹!您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信里写了什么?”
李善长面色铁青难看至极,眼底满是震惊、后怕与纠结,无数复杂情绪交织缠绕。
听到儿子的问话,他深吸一口气,强行以数十年的沉稳城府,硬生生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
他侧头狠狠瞪了一眼追问的李琪,眼底闪过一丝严厉的警告,当即摆了摆手,语气强行恢复平静:
“无事!一点朝堂琐碎小事而已,不必多问。今天你也累了,先回房歇息去吧。”
简简单单一句无事,强行遮掩了这惊天动地的灭顶危机。
他绝对不能让好大儿知道真相!
李琪性子年轻浮躁、口风不紧、心性不足,一旦知晓谋逆大事,必然慌乱失措、外露神色,
稍有不慎,便是满门暴露、万劫不复!
这件事,太险、太大、太致命!
只能他一人知道,只能他一人权衡、一人决断!
任何人知道了都是隐患!哪怕是亲生儿子也不行!
李琪站在原地,看着老爹铁青难看、惊魂未定的脸色,看着他强行镇定、刻意敷衍的模样,
心里的疑惑不仅没有散去,反而变得越来越浓、越来越重。
无事?你哄鬼呢?
要真的只是无关紧要的朝堂琐事,以你那稳如老狗的心性,怎么可能震怒失态、拍案失控?怎么可能眼底满是惊惧慌乱?
绝对有事!
而且绝对是天大的大事!
李琪心里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自家老爹在骗他!
这件事,绝对不简单!
可看着老爹眼底不容置喙的严厉神色,看着他刻意遮掩、闭口不谈的态度,李琪纵然满心疑虑、满心不安也没再多追问。
他只能压下心中的疑惑,咬了咬牙,躬身拱手:“是,那孩儿先行告退。”
说完,他一步三回头,满心忐忑、满腹疑虑地转身离开了亭子。
走在回房的长廊之上,李琪的他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李善长震怒的模样,
反复琢磨着那封神秘密信的诡异之处,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自打他懂事以来,从未见过老爹如此失态。
能让这位历经半生风雨、稳坐钓鱼台的开国第一文臣惊慌失措、拍案震怒的事,怎么可能是小事?
绝对是塌天大祸!
他一路走、一路想,心思飞速转动,梳理着近日听闻的所有朝堂消息。
最近的应天朝堂,风波不断、暗流汹涌,最轰动的无非就是两件事。
第一件,就是前朝丞相汪广洋,因朋欺君上、徇私结党、蒙蔽圣听,被陛下暴怒贬黜流放,而后半路暴毙,死因蹊跷,朝野哗然。
第二件,就是当朝左相胡惟庸,痛失爱子、心神失控,在应天闹市街头,当众暴怒杀人,草菅无辜百姓性命,触犯国法大忌,
被陛下当庭问责,剥夺所有理政大权,禁足相府、闭门思过,等候朝廷发落。
整个应天府,乃至天下朝野,近日人人都在议论这两件朝堂大事。
汪广洋身死,胡惟庸失权,中书省彻底动荡,相权摇摇欲坠。
刚才那封密信,是京城秘密送来的,又是在胡惟庸失事、朝堂剧变的关键节点送达,
不用多想,必然和胡惟庸脱不了干系!
难道是胡惟庸失事之后,不甘心失权获罪,暗中写信求老爹帮忙求情、斡旋大局?
可就算是求人情、求斡旋,也不至于让老爹惊慌失措、失态震怒至此啊!
顶多就是朝堂人情纠葛,算不上什么灭顶大祸。
这里面,一定还有更深、更隐秘、更凶险的隐情!
李琪越想越不安,越想越心慌,整颗心高高悬起,七上八下,
总感觉有一场足以倾覆李家满门的滔天大祸,正在悄然酝酿、步步逼近!
回到自己的院落之后,他坐立难安、心神不宁,半点休息的心思都没有。
他枯坐了整整一个下午,越想越觉得诡异蹊跷,自家老爹避祸如水,归乡之后刻意隔绝朝堂就是为了保全家族。
寻常的朝堂纷争、官员起落,根本撼动不了他那稳如老狗的心境。
唯独这封密信让他失态、慌乱,那信里的内容,绝对恐怖到了极致!
夜幕,悄然降临。
夜色沉沉,星月隐没,乌云遮天,整个定远县城陷入一片幽暗寂静之中。
韩国公府邸的灯火次第亮起,庭院幽深,灯火摇曳,整座偌大的国公府陷入了沉寂。
李琪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心里的疑虑和不安,如同潮水般反复翻涌,始终无法平息。
他知道,老爹绝对隐瞒了一件天大的事!
深夜子时,万籁俱寂。
李琪悄悄起身,披上衣衫,脚步放得极其轻缓,避开府中巡夜的护卫家丁,
如同夜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朝着后院的主书房摸了过去。
他是李家大公子,对自家府邸的一草一木、一屋一室,再熟悉不过。
尤其是老爹的书房,更是了然于心。
他太了解李善长的习惯和性子了。
但凡遇到绝密大事、惊天隐秘,绝对不会留存纸面把柄,
可若是事关重大、需要反复权衡、难以决断之事,
他必然会将信件藏在书房最隐秘的暗格之中,独自反复阅览、反复思虑,绝不会轻易销毁。
今天这封能让老爹失态震怒的密信,老爹必然不会轻易销毁,一定会藏在书房暗格之中,独自斟酌利弊、思虑对策!
果不其然。
深夜的书房,房门紧锁,寂静无人。
李琪掏出几年前为了偷东西偷偷配好的钥匙,悄无声息打开了书房门,闪身而入,反手轻轻关门落锁。
书房之内书卷整齐,一如平日模样,他没有丝毫犹豫,直奔书房后壁的藏书暗格。
这里是李善长存放绝密文书、私密信件、核心账册的专属隐秘之地,
除了他本人,无人知晓、无人能碰,连贴身管家都无权触碰,
当然,李祺除外。
他抬手熟练转动墙壁上的雕花玉佩机关。
“咔嚓——”
一声细微轻响,厚重的木质墙壁暗格缓缓弹出。
暗格之内,整齐摆放着寥寥数封封存的绝密信件,还有几本私密手札。
而最上方、最显眼的位置,静静躺着那封白日里京城秘密送来、让老爹失态震怒的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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