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2章 棋如人生,亦如朝堂
定远,韩国公府邸,李家父子正在棋盘上杀的难解难分,确切地说是李祺被他老爹打得丢盔弃甲。
此刻。
李善长手中捏着一枚白子,慢悠悠落下,落子沉稳从容,不急不躁,每一步都稳扎稳打,
就像他数十年为官做人的行事风格。
坐在他对面的李琪相比于老谋深算、心思深沉、步步谨慎的老爹李善长,终究年轻了太多,
阅历太浅,心性浮躁,少了几分朝堂沉浮的城府,多了几分年轻人的急躁和直白。
棋盘之上,局势早已明朗。
李琪步步激进、猛攻猛打,想要速战速决,抢占所有先机,奈何棋路太急、漏洞百出,
看似攻势凶猛,实则处处被李善长拿捏牵制。
反观李善长,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看似被动防守,实则早已悄悄布下天罗地网,
悄无声息间,就将李琪大半棋路尽数封死、围杀。
李琪看着棋盘上岌岌可危的局势,眉头紧锁,一脸憋屈,盯着棋盘琢磨了半晌,捏着黑子迟迟落不下去,忍不住叹了口气。
“爹,又输了。”
他有些无奈地抬手揉了揉眉心,苦笑道:
“跟你下棋真是半点胜算都没有,你每一步都算计得太深,我不管怎么攻,最后都是自投罗网。”
李善长闻言脸上没有太多神情波动,只是淡淡一笑,抬手端起石桌上温热的清茶,浅浅抿了一口,语气平淡悠远:
“棋如人生,亦如朝堂,年少气盛,最忌急功近利、一味冒进。
你只想着进攻抢功、抢占好处,却忘了防守兜底、思虑后患,看不见暗处的陷阱,看不清全局的局势,最后自然是满盘皆输。”
“我教你下棋,从来不是教你争一时输赢,是教你沉下心、稳住气、看得远、谋全局。
凡事三思而后行,谋定而后动,不贪一时之利,不逞一时之勇,方能长久安稳。”
“你身为李家嫡长子、当朝驸马,身负家族荣辱、皇家姻亲双重身份,
日后不管是立身朝堂,还是守护家族,最忌的就是心浮气躁、急于求成。稳,方能久立,沉,方能成事。”
这李琪点点头:“孩儿终究阅历太浅,学不来父亲这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
李善长闻言笑了笑,这倒是实话,他是乱世走出来的,有些阅历,李祺一辈子都不可能经历。
李琪盯低头沉思了一会儿,试探着开口:
“爹,这些时日应天城里风声很紧,汪广洋被贬暴毙,中书省接连被查,朝堂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听说胡惟庸也出了大事,闹得满城风雨,你身居乡间,闭门不出,要不要孩儿进城一趟,打探一下朝堂动向?也好心中有数。”
李善长闻言,眼皮都未曾抬一下,轻描淡写的开口:“不必。”
“朝堂风云,起落浮沉,都是陛下心中的算计,帝王的权衡之道,岂是我等闲人能够揣测的?”
“为父早已致仕,挂印归田,无官无职,无权无势,就是一介乡间老翁。
朝堂之事,谁升谁降、谁起谁落、谁罪谁功,皆与我韩国公府无关。”
“安分守己,闭门度日,守好自家富贵,保全满门安稳,就是最好的选择。
多余的心思,多余的打探,都是祸根,只会徒惹麻烦。”
李善长活了大半辈子,看透了皇权帝王,看透了朝堂权术。
他太了解老朱的性子了。
这位爷或许是出身的缘故,猜忌心实在太重了,当初要不是老朱已经开始猜忌他,他也不至于早早致仕。
如今他的态度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知世事而不惹世事,看风云而不涉风云。
李琪听着老父亲通透的话语,虽然不理解,但还是微微颔首,虽然心里依旧隐隐有些不安,却也不再多言。
可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庭院外匆匆传来。
很快,韩国公府邸的大管家快步走入弈棋亭中。
这管家是跟着李善长十几年的老人了,忠心耿耿、心思缜密、行事稳妥,
李家偌大的家业,大半都是他帮着打理,深得李善长信任。
此刻的他脸色异常凝重,双手恭敬捧着一封密封的信件,快步走到石桌旁。
他先是小心翼翼看了一眼端坐饮茶、神色淡然的李善长,又飞快侧头瞥了一眼一旁坐着的大少爷李琪。
眼神闪烁,欲言又止。
那眼神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这封信事关重大,极度隐秘,不宜让大少爷听闻,恳请老爷屏退旁人、单独阅览。
李善长何等老辣通透,混迹官场数十年,一眼就看穿了管家的心思。
他只是淡淡摆了摆手:“无妨,这里没有外人,有什么东西,直接拿来便是。”
管家闻言不再迟疑,连忙将那封密封完好的信件递了上去:
“老爷,这是京城那边秘密送来的急信,说务必亲手交到老爷您的手上,绝不能经过第三人之手。”
李善长微微颔首,伸手接过信件。
信封材质是朝堂专用的上好锦纸,封口处盖着一枚特殊的火漆印记,印记完整完好,没有破损、拆开、篡改的痕迹。
他目光微微一凝,只看那枚专属火漆,心里就知道了信件的来历。
这是胡惟庸的专属私密火漆,寻常官员、外人根本仿制不得,绝对是胡惟庸亲手所书、亲自派送的密信。
其实自从他致仕归乡之后,就慢慢断绝了和朝堂官员的私下往来,
尤其是中枢重臣、中书省官员,更是刻意避嫌。
为的就是避祸,为的就是让老朱放心,让朝野上下都知道,他李善长已经彻底放权、彻底归隐,再无半分干政之心。
这些年以来,无论是朝中勋贵,还是旧门生故吏都很少私下往来。
唯独胡惟庸,偶尔会借着感念提携旧恩的名义,悄悄送来一些书信,聊聊家常、说说朝堂近况,
不算逾矩,也不算结党,他偶尔会看,偶尔会回,
但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不亲不疏的微妙距离。
可今日这封密信和以往那些寻常问候的书信截然不同,隐隐之间,他总觉得其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和凶险。
一旁的李琪坐在原地,看着老爹手中的密信,看着管家凝重的神色,心里微微升起一丝好奇,但也没有多问。
朝堂上的事,老爹从来不让他过多掺和,凡事都藏得极深,他早就已经习惯了。
李善长仔细看了上面的火漆,确认没有泄密的痕迹才拆开信封,将里面折叠整齐的信纸取出来。
信纸展开,字迹凌厉潦草,正是胡惟庸的亲笔字迹,绝不会有错。
他耐着性子一字一句的阅览,起初,信上只是简单寒暄,问候他的近况、身体安康,寥寥数语,平平无奇。
可越往下看,李善长的脸色就越是深沉,原本淡然从容、古井无波的眼眸,骤然慢慢收缩,随后瞳孔狠狠一震!
信上的文字,不再是家常寒暄,不再是朝堂琐事,而是字字诛心、句句惊天!
胡惟庸在信中直言,老朱早已对他动了必杀之心,步步紧逼、层层设局,绝不给他半点生路,意图清算他所有枝叶!
还直言自己退无可退、忍无可忍,静待清算唯有满门覆灭、朋党尽灭!
直言自己已经决意绝地反击、起兵举事、颠覆洪武!
信中最后,更是直白的恳请开国元勋、德高望重、门生遍布天下的李善长,出山相助,共举大业、共谋天下!
只要李善长点头相助,振臂一呼、稳住朝野人心,大事一成,
他日新朝建立,便尊李善长为开国国师、世代封王、共享天下!
(https://www.shubada.com/108026/36159287.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