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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2章 考核.权驭天下(140)


江珩周身所有温度瞬间褪去,眉眼彻底覆上一层万年不化的寒冰,周身气息凛冽骇人,深沉的死寂笼罩整座宫殿。

坐一旁的魏苻,心头轰然巨震。

如遭五雷轰顶,浑身僵硬伫立原地,指尖骤然死死攥紧,指节泛白泛青。

心底深藏数年、从未敢示人、从未敢让江珩知晓的隐秘,在此刻,被人当众赤裸裸撕开。

魏苻喉间发紧,素来沉稳镇定、遇事从不慌乱的人,此刻竟微微失语。

她抬眸望向江珩,眼底第一次露出难以掩饰的狼狈与担忧。

“二哥……”

她声音极轻,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只两个字,便再也说不下去。

一旁的何夫人,全然顾不上方才被污蔑的怒火,脸色惨白,慌忙上前欲解释:“陛下,这绝不可能!是她胡扯!是这疯婢乱攀咬!眷儿素来心正良善,怎敢谋害太上皇!纯属捏造——”

“好了。”

江珩终于开口。

声音很低,极沉,没有起伏。

他没有看何夫人,目光自始至终,牢牢锁在魏苻脸上。

魏苻心头紧绷到极致,急急在脑中梳理前因后果,张口欲辩:“二哥,并不是的,当年,我——”

“先押下去。”

江珩骤然打断她的话,语气冷硬,不带半分温度。

“荣国夫人禁足何府,无诏不得入宫半步。梅五娘打入天牢,细细彻查、人证口供。”

话音刚落,殿外内侍匆匆入殿,神色慌张,手中捧着一只漆盘,盘上锦布覆盖,透着说不出的诡异阴气。

“启禀陛下、皇后殿下,方才奴婢等奉命清理立政殿边角,于偏殿花圃之中,搜出邪物两件!”

苏软软眸光微倏,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得逞的冷光,转瞬又覆上凄楚悲戚,垂首敛眉,故作担忧惶恐之态。

地上的梅五娘立刻像是抓到了最后一张致命王牌,猛地抬头,嘶声高喊:“陛下!就是此物!这就是皇后命民女暗中布设的巫蛊咒术!!”

内侍上前,缓缓掀开锦布。

两只粗糙阴沉的木头小人赫然暴露在天光之下。

一只工整写着帝王江珩的生辰八字,一只写着苏软软的。

木偶背面以暗红朱砂混血绘满诡异符文,一笔一画阴邪戾煞,末尾清清楚楚写着——灾厄缠身、寿数尽断、血崩夭折。

殿中众人倒抽一口冷气,人人面色惊变,无人再敢出声。

苏软软看着那两只害人木偶,终于绷不住柔弱姿态,身子猛地一软,直直从偏殿出来,跪落冰冷青砖之上。

她泪眼婆娑,遥遥望向端坐上位的魏苻,眸底盛满不可置信的哀恸。

“皇后殿下……”

她声音哽咽破碎,指尖死死绞着素色手帕,肩头瑟瑟发抖。

“妾自问入宫以来,谨守宫规、恭谨侍奉中宫,从未敢有半分僭越,更不曾与殿下结怨分毫。妾实在不知……妾究竟何处得罪了殿下,竟值得殿下动用前朝禁术,布下巫蛊邪术,要谋害妾、害陛下、害妾腹中无辜孩儿性命?”

她本就刚经历小产,气血虚空,此刻悲痛攻心,身形摇摇欲坠,险些当场栽倒。

苍白憔悴的容颜、破碎哀戚的哭声,落在众人眼中,只剩无尽可怜。

魏苻凝眸看向那两只木偶,眼底骤凝寒霜。

她最讨厌这东西,怎么可能触碰这些?

木偶之上,生辰八字分毫不差,咒文阴毒刺骨,桩桩件件,皆直指她立政殿。

江珩的目光沉沉落于木偶之上。

那诡异扭曲的符文、猩红刺目的血咒,看得他眼底阵阵发沉,心底生厌。

他沉默不语,周身气压低至极致。

满殿寂静,唯有苏软软细碎压抑的抽泣声一遍遍回荡,敲在每个人心上。

稍顷,苏软软强忍悲恸,再度抬声,字字恳切,句句诛心:“求陛下明察,妾孩儿自入立政殿后,总无故哭闹,妾有孕以来,梦魇缠身、妾今日胎气骤散,如今想来,莫不就是这巫蛊邪术暗中作祟。此等禁术祸乱深宫、戕害性命,万万不可姑息!若今日不严查根除,难保来日宫中其他姐妹、甚至皇室子嗣,不会再遭此横祸!”

一语惊醒满殿妃嫔。

巫蛊之术乃是前朝明令封禁的灭族重罪,最为阴邪忌讳。

原本众人尚存几分观望迟疑,可苏软软刚刚痛失龙胎,经历历历在目,由不得她们不惧。

再者皇后向来善妒,如今都敢出手害身居妃位的贤妃,她们哪里不恐慌。

上回宁昭容的事还历历在目。

其余几位妃嫔瞬间纷纷跪地,面露惶恐。

刘昭容率先叩首急声道:“陛下,听闻皇长子与公主入立政殿后的确夜夜发热啼哭、梦魇不止,药石无医,祭祀祈福皆无用。老人们都说孩童眼净,最能见阴邪,想来……想来真有可能是宫中邪祟作乱,恳请陛下彻查,肃清宫秽。”

李昭容紧随其后,低声附和:“贤妃此番小产太过蹊跷,平日胎相稳固,无病无痛,骤然见红……怕真是木偶咒煞所致……”

“放肆。”

江珩冷冽眸光骤然扫出。

淡淡两字,带着帝王无上威压。

李昭容吓得浑身一哆嗦,立刻闭紧嘴巴,垂首不敢再多置一词。

喧闹顷刻压下,殿内再度落回死寂。

江珩抬眸,目光沉沉落向始终沉静端坐的魏苻,声音听不出喜怒:“眷眷,你怎么看这东西?”

李福立刻上前,恭恭敬敬将漆盘与木偶递至魏苻面前。

魏苻垂眸,指尖轻轻拂过木偶纹路,眉目冷静清明。

她恢复以往的冷静,细细思忖。

魏苻只看了片刻,便笃定开口,条理清晰:“二哥,此物绝非我所为。”

“二哥知道,当初打南疆大理时,寻子乌就是用此术怪力乱神,行径可笑,我素来厌弃这些,掌六宫以来,更是三令五申严禁宫人触碰邪术,不可能私藏禁物、我何必自毁根基?”

“再来,这木偶上符文绣工规整刁钻,笔法偏异,我常在司衣局查阅,这定不是宫中制式,更不是我平日的笔迹。”

她指尖点过木偶上的字迹,目光锐利如炬:“这些汉字看似工整,但每一个字的撇捺都暗藏异域煞气,并非中原笔法,像是仿西夏文所绘伪字咒符。”

“太和院典藏诸多西夏前朝进贡的文集史册,只有长期整理、翻译西夏古卷的文吏,才熟稔此等诡秘写法。”

魏苻抬眸看向江珩,字字笃定:“待会儿,我即刻传召太和院所有司书、译史小吏入宫比对笔迹、问询见闻,是谁通晓此术、接触过西夏邪卷,一查便知。”

她话音刚落,绿珠快步入内禀报:“启禀陛下、皇后殿下,襄成侯、茶总督、风尚书等,已尽数齐聚御书房,等着回陛下的话。”

江珩眼底沉郁渐散些许,凝眸望着身侧妻子。

风波压身、百口欲诛,她依旧从容清醒、条理分明,分毫未乱本心。

他放心了些。

魏苻轻轻放下手中木偶,抬眸温声道:“二哥去吧。”

“既然邪物是从我宫中搜出,风波因我而起,我便接着。后宫之事,本就归我管辖,我会彻查到底,洗清污名,揪出真正栽赃祸首。”

“朝中重臣侯在御书房,西姜叛乱一事二哥忧心已久,过去就是,这里的事,二哥不必耗心。”

江珩看着她坦荡无畏的模样,积压心底的寒郁悄然松去几分,低低失笑:“人还未回话,你便知晓是好消息了?”

“二哥筹谋万里、步步算定,何曾失算过?”魏苻轻轻推了推他衣袖,眉眼带着惯有的信任温柔,“大事为重,二哥快去。这里有我,稳得住。”

江珩俯首,不顾满殿宫人妃嫔,俯身轻轻吻了吻她的脸蛋,嗓音低哑温柔:“查清楚了,来御书房寻我。”

言罢,他起身转身,目光淡淡扫过满地凄楚垂泪的苏软软与一众噤若寒蝉的妃嫔。

未再多留一言,转身阔步离去。

高昂嘹亮的传报声划破殿宇。

“陛下起驾——御书房——!”

帝王仪驾浩荡远去,威压尽散,殿内紧绷的气氛稍稍松动。

苏软软垂着头,两行清泪挂在颊边,看似悲痛欲绝,实则齿关死死咬紧。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皮肉,刺骨的恨意与不甘在心底疯狂翻涌。

她眼底猩红,心底冷笑不止。

她费尽心机布下天罗地网、连环毒计,弑胎、栽赃、翻旧案、爆秘辛、引巫蛊桩桩重罪叠加。

可江珩对何皇后的信任和袒护,竟根深至此地。

苏软软不甘心,可也只能暂时压下不甘和冷意,维持着柔弱悲戚、受尽委屈的可怜姿态。

殿内妃嫔见帝王离去,更是无人再敢多言半句,尽数垂首敛息,装作无事。

魏苻端坐主位,神色沉静淡然,气场沉稳如初,无半分狼狈慌乱。

她抬眸看向依旧跪伏在地的苏软软,声线平和:“地上寒凉,贤妃刚经历小产,身子虚空,经不起寒气,起身吧。”

苏软软身子微僵,只得顺从起身,依旧垂眸拭泪,一副柔弱无助之态。

魏苻不再看她,转头看向身侧绿珠,语气笃定利落:“传旨,即刻召太和院所有整理、翻译西夏古籍的司书小吏,全数入殿候查。”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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