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1章 考核.权驭天下(139)
何夫人本来就笃信玄学命理,闻言瞬间心头大慌,脸上从容之色尽数褪去,连忙追问:“道长此言当真?我何家历来安稳,府中并无异常,哪来的祸端?还请道长明示,劫究竟源于何处,有没有化解之法?”
道姑垂眸故作沉吟,何夫人只好请她回家。
到家后,道姑才缓缓开口,字字诛心:“此祸不在府邸,不在俗世,而在九重宫闱。乃是燕雀啄凤之象,宫中贤妃腹中龙胎命格诡异,克煞凤主。此胎一日不落地,皇后气运便一日损耗,待孩儿降生之日,便是凤位倾颓之时。”
“不可能!”
何夫人脱口而出,满脸难以置信,眼底满是震惊。
她家眷儿身居中宫,母仪天下,荣宠安稳,怎么会被一个新晋妃嫔的胎命格克制,危及后位?
何夫人一时难以接受,连连摇头:“贤妃不过一介小小妃嫔,怎会撼动中宫根本,道长怕是测算错了?”
道姑闻言不恼不怒,神色淡然,反倒愈发显得坦荡真切:“老夫人不信亦是常理。贫道修为浅薄,道行尚浅,难免有失算之时,不敢妄断天机。”
她顿了顿,给出了让何夫人彻底动摇的后路,字字铺垫周全:“苍南山清风观无为道人,乃是道门高人,精通推演天命、测算命格,数十年从无差错。老夫人若心有疑虑,可亲自前往求证,一问便知真假。”
言罢,道姑微微稽首,转身飘然离去,只留满心忐忑、心绪大乱的何夫人立在原地。
车马继续前行,可何夫人早已没了上香的心思。
方才道姑的一番话,如同一根毒刺,深深扎进她心底。
她坐在车中坐立难安,心神不宁,脑海中反复回荡着燕雀啄凤、凤位倾颓八字。
眷儿出生时便被一道士传为天魔星、灾星,一生都在挣脱天命桎梏,好不容易登顶后位,稳坐中宫,若是真被这莫名谶语言中,半生心血、何家满门荣耀,尽数付诸东流。
这番思虑翻来覆去折磨着她,何夫人在府中坐立难安,茶饭不思,终究抵不过心底的惶恐与不安。
隔日一早,她便摒退旁人,独自备了厚礼,亲自驱车赶往百里之外的苍南山清风观。
道观清幽古静,香火寥寥,她恭敬递上名帖,诚心求见无为道人。
这一等,便是整整两个时辰。
日头西斜,暮色渐临,正当何夫人几乎快要放弃之时,道观深处才缓步走出一位白发老道。
正是声名在外的无为道人。
老道虽耋耄之年,却仙风道骨,他双目微阖,未曾问询半句缘由,便已然洞悉一切,开口便是一句天机:“夫人想问的,老道只能说,贤妃这一胎下来后,皇后便不再是皇后。”
寥寥几字,无半分多余解释,却字字致命。
话音落下,何夫人浑身冰凉,如坠冰窟,双腿险些站立不稳,惊得面色惨白,浑身战栗。
她终于彻底慌了神,上前一步急急追问,语气满是哀求:“道长!求您救救我女儿!此劫可有化解之法?我何家愿倾尽所有供奉道观,只求保我家眷儿后位安稳,一生顺遂。”
无为道人缓缓睁开眼,目光平和,轻轻摇头,吐出二字:“无解。”
“夫人回去吧。”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拂袖入内,闭门不见访客,彻底断了何夫人所有念想。
何夫人僵立在道观石阶之上,满心绝望,惶惶无措。
无解。
天命无解。
难道眷儿注定要被这腹中龙胎克去后位,跌落尘埃?
难道何家数十年的荣光,真的要毁于一旦?
她们好不容易爬上来啊。
何夫人失魂落魄返程回府,心中不甘、不舍、惶恐交织,终究咬牙,命人速速出宫,寻回了前日城郊偶遇的那名青衣道姑。
道姑再度入府,见她满面愁云、心绪颓败,早已洞悉内情,故作惋惜长叹一声:“看来无为道长所言不虚,此乃天道定数。天命如此,人力难违,贫道也无能为力啊。”
这句顺势叹息,成了压垮何夫人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在厅中来回踱步,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眼底挣扎、犹豫、狠戾层层翻涌。
一边是虚无缥缈的天命,一边是女儿半生荣辱、何家满门兴衰。
良久,何夫人脚步骤然顿住,脸色阴沉如水,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彻底褪去,心底已然狠狠下定了决绝的毒计。
何夫人心意已决,眼底狠意沉沉,但她终究不懂深宫阴私手段,更没有门路能神不知鬼不觉除掉皇嗣。
焦灼无措之际,青衣道姑便上前,低声献策:“夫人不必忧心,天道虽定,人事可改。贫道认识一位隐世女医,名梅五娘,她医术精妙,最擅女子安胎调体之症,亦懂温和秘药,能悄无声息化去胎气,无痛无迹,旁人绝查不出半点破绽。”
道姑俯身压低声音,字字阴毒:“交由梅五娘去做,保管神不知鬼不觉,贤妃只当是自身胎相孱弱意外滑胎,无人能查到夫人与皇后头上。”
何夫人心神巨震,犹豫片刻,终究抵不过护女护族的执念,咬牙点头应下。
隔日,何夫人借着探望女儿的由头,带着打扮得温顺恭谨、看着朴实本分的梅五娘入了宫。
立政殿中,魏苻见母亲特意入宫,还带来一位民间女医,只当是长辈一片慈心。
何夫人故作慈爱恳切,拉着她温声叮嘱:“听说贤妃受惊动了胎气,太医院汤药虽稳,终究药性偏烈。这位梅五娘常年调理妇人胎相,手法温和,最擅安胎固本,我特意寻来,让她去凝芳殿轮流伺候,也好稳妥护住龙胎,杜绝后患。”
魏苻从未疑心母亲分毫,故而毫无防备,颔首应下,径直传旨,命梅五娘入凝芳殿,专职伺候贤妃安胎调养。
起初几日,一切安稳无虞。
梅五娘日日谨小慎微,按时熬药推拿,将贤妃照料得无微不至。
可不过短短五日,风波骤起。
午后时分,凝芳殿骤然传出凄厉哭声与宫人慌乱的呼救,打破了深宫宁静。
贤妃榻前血色蔓延,染红了层层锦褥,方才还安稳的胎相,竟是骤然崩落,龙胎尽失。
苏软软虚弱瘫卧在床,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奄奄,双眸空洞无神,一副痛彻心扉、险些殒命的模样。
贴身宫女清画跪在榻前,泪眼婆娑,哭得浑身颤抖,见宫人前来查问,当即哽咽出声:“我家主子胎相一直安稳,自从来了梅女医,日日服用她亲手熬制的安胎药便时常头昏不适,今日喝完汤药,便骤然腹痛不止、血崩滑胎,定是药物有问题!”
消息飞速传至太极殿。
江珩得知苏软软小产,眉眼微沉,当即下令:“查,封锁凝芳殿和太医署所有人证物证,今日之内,务必查出害贤妃小产的真凶。”
内侍、禁军侍卫顷刻出动,不过半个时辰,便将梅五娘当场拘押。
暮色沉沉,殿内气氛肃杀压抑。
李福躬身捧着厚厚的证词口供,面色为难至极,一步步入内回禀。
苏软软强撑着残破病体,由宫人搀扶着,弱柳扶风般立在偏殿,惨白的脸上挂着未干泪痕。
她眸光倔强,执意要看一眼害自己孩儿殒命的凶手究竟是谁。
李福跪在地上,额头渗汗,迟迟不敢抬头,低声回禀:“陛下……查到,这名女医梅五娘……是荣国夫人,亲自引荐入宫的。”
话音落地的瞬间,被押在殿中、狼狈跪地的梅五娘骤然抬头,泪如雨下,连连朝着江珩重重磕头,声音凄厉惶恐:“陛下饶命!民女有罪!民女认罪!但此事不是民女自作主张,一切皆是皇后娘娘与荣国夫人授意,民女只是奉命行事,陛下饶命啊!”
“你胡说什么?!”
魏苻浑身一震,眸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怒,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一旁的何夫人更是如遭雷击,双目圆睁,气得浑身发抖,又惊又痛。
气急攻心之下,何夫人抬手抓起案上白玉茶杯,狠狠朝着梅五娘砸去。
哐当——
玉杯碎裂一地,碎屑四溅。
可她这情急失态、怒极失控的模样,落在众人眼中,反倒成了恼羞成怒、欲盖弥彰,彻底坐实了心虚认罪的嫌疑。
殿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江珩眉宇死死蹙起,眸底翻涌着沉沉寒雾,周身气压低得骇人,沉声冷喝:“继续说,交代清楚。”
梅五娘哭得撕心裂肺,抓住最后求生稻草,字字歹毒,句句诛心:“回陛下!荣国夫人听闻贤妃腹中子嗣命格克后,会夺皇后凤位,便心生歹念,命民女暗中落胎,除去皇嗣!”
她抬眼偷瞄帝王神色,愈发大胆,豁出去般继续攀咬:“夫人还说……只要除了这胎,日后皇后携长子坐稳中宫,纵使陛下再偏爱旁人,也无用了!过后再助皇后除陛下,好来日登临太后之位,把持朝局!”
“一派胡言!!我何时说过此等大逆不道之言!!”
何夫人气得眼前发黑,胸口剧烈起伏,几乎当场晕厥,嘶吼着便要上前撕扯她的嘴,“你这满口污言秽语的贱婢!竟敢如此污蔑我母女,我今日定要撕烂你的嘴!”
“娘!”
魏苻面色冷彻如霜,心头又惊又乱,强行伸手拦住失态暴怒的何夫人,沉声呵斥一句。
何夫人被女儿按住,满心冤屈无处诉说,眼眶通红,浑身剧烈颤抖,只能硬生生咽下满腔悲愤,死死咬着牙不再言语,可眼底滔天委屈,几乎要溢出来。
梅五娘见状,愈发哭得凄惨,连连磕头求饶:“民女只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陛下饶命,求陛下开恩!”
江珩眸光冰冷刺骨,死死盯着跪地狡辩攀咬的女人,语气带着极致威压:“皇后与朕结发同心,夫妻一体,怎会有害朕之心?你满口胡言、肆意攀咬,可知欺君构陷的下场?”
梅五娘浑身一颤,被帝王威压吓得瑟瑟发抖,垂在地上的指尖死死抠着青砖。
沉默片刻,骤然抬头,抛出了最致命、最颠覆一切的重磅秘辛。
她泪眼猩红,声音颤抖却字字清晰:“陛下……皇后并非第一次害您一家,当年太上皇骤然重伤瘫痪、缠绵病榻多年,就是皇后亲手下的毒手,民女的父亲,便是当年亲眼目睹一切的证人,民女句句属实,绝无虚言!”
这句话宛若九天惊雷,骤然炸响在整座大殿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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