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考核.权驭天下(28)
入夜,江珩辗转反侧仍不能入睡。
惊觉璞玉在此,他心生惋惜,故而难以入眠。
江珩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暗纹,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她那日云流水般的身手,以及琼山飞雪中那惊人的一击,心头的震动久久未能平息。
原以为她只是个需要人庇护的柔弱农女,却没想到,她或是一柄藏于粗布麻衣下的绝世利剑。
“惊才绝艳的身手,临危不乱的心性……”江珩低声喃喃,眼中闪过一丝痛惜与懊悔。
若她一直困守在这穷乡僻壤,终其一生与柴米油盐为伴,那该是何等的暴殄天物?
这方小小的乡镇,岂能容得下她这等凤鸟翱翔?
她本该是立于九天之上,一揽风云,甚至是相助他直上青云。
一股难以言喻的庆幸与野心在他胸腔中激荡。
可……
江珩心中愁如春水。
他到底该如何将她带走,她现在痴心贺蔺,看都不带看他一眼,他怎么能抢过来?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唯有更漏声一声声敲在人心上。
江珩躺在宽大的拔步床上,却毫无睡意。
“据为己有……”这几个字在他舌尖滚过,带着一丝苦涩,又裹挟着不容抗拒的欲望。
他并非不知羞耻的登徒子,觊觎她的美色,他想要的,是她这个人,是她那一身惊世骇俗的本事,是她那颗在泥泞中依然坚韧不屈的心。
本逼着自己忘掉,可怎么也不能忽视,也太过没出息。
如何才能让她心甘情愿地跟着他?
用金银?
她虽贫寒,眼神却清亮,不似贪慕虚荣之辈。
用权势?她不过一介农女,或许根本不懂他所图为何。
且她性格刚烈,若是硬来,恐会适得其反。
江珩想了许久,烦躁地翻了个身,锦被被他揉得皱乱。
“恩情……”他忽然想到了什么。
或许,可以以恩情为突破口。
江珩思量了许久,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他才缓缓闭上眼,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春日的午后,暖阳像融化的蜜糖,黏糊糊地洒在山坡上。
魏苻将老黄牛牵到一片开阔的草地,疯婆子去给她采蛇莓,她则到密林树下,找了平时躺着的石块歇息。
气根如垂下的帘幕,浓密的树冠筛下斑驳的光影,暖烘烘的,没一会儿,她便沉入了梦乡。
恍惚间,魏苻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座云雾缭绕的奇山之中。
“这是哪儿?”魏苻看着四周纳闷,大脑一片茫然。
四周古木参天,灵气氤氲,一个苍老如古树根须般的声音在耳边悠悠响起:“此乃南山……”
“南山?”魏苻疑惑,“南山是什么地方?我怎么到这儿来了?”
无人再回应她,周围寂静得只剩下风声,魏苻静默一瞬,抬脚好奇地向前走去。
走入郁郁葱葱的竹林,她忽见前方草丛中一抹艳丽的赤红。
定睛一看,竟是一只通体火红的狐狸,皮毛如燃烧的晚霞般漂亮。
只是它前爪似乎是受了伤,正湿漉漉、怯生生地望着她,眼神中满是哀求与无助。
魏苻心生怜悯,刚欲迈步上前查看,异变突生,左侧的灌木丛猛地窜出一头灰扑扑的恶狼,獠牙毕露,带着腥风直扑她而来。
“啊!”
魏苻睡太死,从大石块上翻下来,脸蛋一下子砸在地面,给她砸醒了。
她皱着小脸起身,“哎哟……”
“干娘,我好疼啊。”魏苻表情痛苦地鼓着脸轻轻揉揉脸颊,哎哟哟喊疼。
疯婆子呜呜咽咽两句奔过来捧着她的脸左看右看,但不过这一会儿的功夫,魏苻脸上的疼痛消失得一干二净,她自己也纳闷。
正打算说点什么,疯婆子嘴朝她脸呼呼吹气,傻呵呵哄道:“宝宝不疼,不疼,吹吹。”
魏苻脸上扑面而来一股凉风,她说道:“干娘,我不疼了。”
疯婆子松开她,她从衣衫褴褛缝得破破烂烂的口袋里拿出用布包裹的物什,打开一看,是新鲜的蛇莓。
疯婆子满脸喜悦,兴奋地说:“宝宝吃,快吃。”
魏苻两眼放光,哇一声,捧过蛇莓,惊喜道:“好多蛇莓果,嘿嘿。”
“谢谢干娘!”魏苻尝一口后又给疯婆子也喂一口。
“干娘,我刚刚做了个梦,好可怕。”魏苻吞下蛇莓后还心有余悸,身边没什么朋友,她只能向干娘诉说。
疯婆子蹲在她身边乖乖地听她说,魏苻准备继续时,突然冒出一声不合时宜的声音。
“哟,这不是天魔星吗?大白天的,做什么美梦呢,脸都吓白了?”
一道尖酸刻薄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伴随而来的就是几道熟悉的笑声。
魏苻抬头,只见坡下的田埂上,走来几个穿着半旧青布直裰的青年。
领头的那个正是墨耕堂里的混账学子祖旭明,还有被她收拾一顿安分一段日子的焦虎利。
几人平日里游手好闲,仗着读过几天书,没少欺负镇上附近的老实姑娘,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盯上她,在她手上没占到便宜,反而越挫越勇。
前几日才收拾祖旭明和他的小跟班,今日又来,还带来焦虎利,虽然没有带他的跟班,但几人也是气势汹汹的。
祖旭明手里摇晃着一根不知从哪折的柳枝,满脸戏谑地打量着魏苻。
魏苻板着脸,攥紧了手中的牛鞭,低声道:“你们有事吗?我在放牛,不陪你们玩闹。”
“放牛?我看你是睡糊涂了吧。”祖旭明嗤笑一声,几步跨上坡来,目光在魏苻身上肆无忌惮地扫视,“你这丫头,平日里装得挺清高,怎么,梦到哪家的俊俏郎君了?”
周围的几个跟班顿时哄笑起来,起哄道:“就是啊,天魔星,说说看,梦到谁了?是不是梦到你那个情哥哥贺蔺了?”
魏苻涨红了脸,咬着嘴唇不说话。
她知道跟这种人讲理是没用的,只盼着他们笑够了赶紧走。
祖旭明见她不语,只当她是怕了,胆子愈发大了起来。
他眼珠一转,忽然换了一副语气,假惺惺地说道:“哎呀,你别生气,我们开玩笑的。”
魏苻看都不看她,护着疯婆子,冷言冷语:“谁要跟你说笑,我跟你不熟。”
祖旭明冷笑一声:“何眷,你也别怪我们针对你,你可是天魔星降世,你不知道天魔星是凶星吗?那可是天上第一凶星!此星一出,必有大灾。轻则家宅不宁,重则生灵涂炭!”
魏苻立刻瞪他,“我不是,你这狗才!你是哪根葱啊,说我是天魔星,你有什么凭证吗?”
“你个贱人!”魏苻提起牛绳就要抽他。
祖旭明后退,忙道:“你要不信,你去测测呀!”
魏苻一愣,“测?去哪儿测?”
祖旭明手指向另一处山坡,魏苻看过去。
他指的方向——那是村后的一处荒坡,平日里少有人去,怪石嶙峋,草木茂盛。
魏苻曾经也过去过,去找草药,但那里没什么奇怪的,“那里有什么?”
她本能地觉得不对劲,祖旭明这人不怀好意,哪会这么好心让她去测什么吉凶,况且那地方偏僻,若是去了……
“我不去,我要看着牛。”魏苻又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拒绝。
祖旭明笑了,“是不是怕了?怕测出来你就是天上凶星降世,以后不敢见人。”
魏苻气性也大,虎着脸:“有什么可怕的,去就去!”
疯婆子抱着她的手臂,满脸不高兴地看着祖旭明几人,魏苻抚摸她的背安抚她,“干娘,你在这儿帮我看牛好不好?我过会儿就回来。”
疯婆子向来听话,乖乖点头,魏苻将蛇莓交给她。
“你还没说那里有什么呢。”魏苻跟着祖旭明一行人绕过缓坡,渐渐走入一片更为荒僻的山坳。
很奇怪,这里的草木近来愈发茂盛,怪石嶙峋,与她梦中那座“南山”竟有几分相似的诡谲。
走到一处背阴的岩壁下,祖旭明忽然停下脚步,故作神秘地回头,压低声音道:“那里有一块石镜,据说是仙人遗落的宝物,能映照人的前世今生!村里老人都说,这山里有仙缘,今日我特意带你来瞧瞧。”
周围的几个跟班立刻起哄,一人阴阳怪气地说道:“就是啊,何眷,既然来了,不如看看前世造了什么孽,今生才投胎做个放牛的。”
另一人更是尖酸刻薄:“我看她前世定是个扫把星,不然怎么一出生就狂风暴雨,黑云压城,还克得家里田地祖宅被收?这镜子一照,保准原形毕露!”
“就是,就是!”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将平日里对魏苻的欺凌与鄙夷尽数化作恶毒的言语,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魏苻脸色煞白,双手紧紧攥着衣角。
这些话她听了十几年,早已麻木,可此刻被这几人当面喊出来,还是让她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她倔强地抬起头,眼中含着泪,却不愿落下。
要不是,她定要将这几个王八蛋狠狠揍一顿,要真是,老天注定她要惑乱苍生,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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