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考核.权驭天下(27)
江府。
江珩回府后心绪不定,坐在书房的案几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平日里过目不忘的策论此刻竟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海中反复浮现的,是那张清丽脱俗的容颜。
那笑容,不该只属于别人。
他搁下茶盏,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惊飞了窗外栖息的飞燕。
不行。
他暗自思忖,不能再这样被动下去。
她与那青梅竹马的情分虽是天然屏障,却也并非无懈可击。
他素来知晓自己性子慢热,不似那少年般意气风发,能轻易引她开怀。
何况他现在同她还不是很熟。
“既如此……”他低声自语,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击,仿佛在排兵布阵,“便先拉近距离。”
家中贫苦,喜欢书籍……
一念及此,江珩眼底的焦灼渐渐沉淀为清明的算计。
晨光熹微,薄雾还未完全散尽,黄泥路老槐树下,江珩在原位负手而立。
见她提着竹篮走来,他温润一笑,仿佛只是恰好路过。
“何眷。”江珩叫住她。
魏苻人怔了下,定住看他,“是你啊,你是来给我送医书的吗?”
“是。”江珩眸色温和,“我叫小厮把医书和新鲜蔬菜送你家里。不过,你爹娘好像不在家,家中无人,小厮在那儿等着呢。”
魏苻想说她爹倒是在,但想到他那个残疾样,还是把话咽下去,“那我去开门吧。”
“你也进来喝杯水吧。”魏苻热情地邀请他,江珩也没有拒绝。
“昨日听闻你要寻几本关于治病的旧籍,恰巧我家里藏有几卷孤本,便给你带来了。”他语气温和,递过一卷用油布包好的书册,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手,带着一丝暖意,“想着你或许着急,便自作主张送来了。”
魏苻看到那些医学古典,欣喜又不好意思,她有些局促地接过,指尖触到书页的粗糙,脸颊微红:“谢谢你…”
“无妨。”他轻笑,目光落在她沾着晨露的发梢上,眼底泛起细碎的温柔,“你还缺什么,跟我说就是。”
“嗯?这些蔬菜怎么回事?”魏苻才收下书,又见他身后小厮还把菜拿进门,纳闷。
阿四笑回道:“姑娘,这是我家公子一点心意,你别嫌弃。”
魏苻咋舌。
她很穷,没见过这么多新鲜蔬菜,哪敢嫌弃啊。
“听说你家里贫苦,缺吃少穿的,我给你买了些蔬菜和衣裳,你看看。”江珩引她去看。
魏苻受宠若惊:“啊?这……”
她摆摆手,不好意思地拒绝:“不用不用!无功不受禄,我哪能收你的东西啊,这衣裳看着就价格不菲,我不敢收,你拿回去吧。”
话音未落,院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贺蔺提着一捆带着露水的空心菜站在门口,叶片在阳光下泛着翡翠般的光泽,“空心菜快来!我家菜地新摘的。”
他笑着将菜递过去,指尖还沾着湿润的泥土气。
魏苻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接过空心菜时指尖轻轻摩挲着嫩茎上的细孔,又转头对江珩笑道:“谢谢你送的蔬菜,不过呢……我还是更喜欢贺蔺带来的空心菜。”
她说话时,笑容清澈得近乎残忍,江珩心被刺痛了下。
他温润的笑意僵在唇边。
“江珩,你怎么来这儿了?”贺蔺见到友人,心道古怪。
魏苻放下菜笑道:“我是他救命恩人,他来报恩的,给我拿了几本医学孤本,你去书铺买不到的,他那儿正好有,就给我送来了。”
江珩附和,“是啊,我也不知道如何报答得好,何眷需要,我家中有,就给她送来。”
贺蔺了然,又将买的含桃递给魏苻,“含桃坊上新鲜果子了,我给你买了些吃。”
“哇!”魏苻见到好吃的眼睛一亮,接过便拿去清洗,贺蔺提着篮子帮她。
“二爷,咱们回去吗?”阿四将东西放下后凑到江珩身边问。
江珩不语,视线穿过落在院中那袭素净衣衫上——她正将一枚洗干净的含桃塞进那人嘴里,眉眼如画,眼眸清亮含笑,是他从未见过的生动。
她已有心上人,他做再多,也不过是一场可笑的独角戏。
江珩心里挺不是滋味的,他垂眸思索时,魏苻见人还在,忙招呼他与阿四,“你们也一起来吃呀,这含桃我也吃不完。”
她热情地招呼俩人,给了阿四一把,阿四接过又看江珩一眼,江珩好脾气道:“何姑娘给的,就收着吧。”
他抬眸看着那张脸,指尖微微蜷缩,指甲掐进掌心,硬是压下了喉间那股翻涌的酸涩,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温润的笑意,甚至比方才更添了几分疏离的客气:“何眷,既然书已送到,我便不打扰了,告辞了。”
魏苻怔然,“你不吃含桃吗?这很好吃的。”
江珩温和道:“不了,我不喜欢太酸的果子。”
魏苻看一眼手上的含桃,也没勉强,点了个头,“行,那你路上小心。”
“贺蔺,告辞了。”江珩也向贺蔺道别。
贺蔺回礼,又说:“江珩,咱们既是同镇上的,等去上京,不如一道同行吧?”
江珩心情不佳,还是礼貌应下,“可。”
长街漫漫,日头正好,江珩却觉得周身寒凉。
他一遍遍在心底默念。
不过萍水相逢,不过陌路之人,不过……本就是他莫名起的无妄念头,她既已有归处,自该从此山水不相逢,莫道彼此长和短。
忘了她,忘了她。
“把那天魔星骗到康财主的山上去,到时候就不干我们事了。”
江珩心情不悦,回家路上听到天魔星一词,面色一动,掀开轿帘,见大路边立着的几人正是那日被何眷打跑的学子,他眉头紧拧。
“停轿。”
江珩虽决定忘掉,但想到她曾被那样欺负,如今有身份可压人一头,便也想相助一回,全当作还了当初人情。
轿帘被他一把掀开,目光如刀般扫向街角那几个正聚在一起嬉笑的不学无术的学生。
“把他们叫过来。”他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是。”
阿四带随从领命而去。
片刻后,那几个学生被几个随从带至轿前,几人以为遇到什么大官,瑟瑟缩缩,不敢抬头。
当发现是跟他们年纪差不多大的青年学子,恐惧消去一些,心底只剩疑惑。
江珩居高临下,眼神淡漠得仿佛在看几只蝼蚁:“可认得何眷?”
他提出名,为首的祖旭明还道是哪个同样被天魔星殴打的人,点头,“认得,这位兄台,可是也被那天魔星殴打了?”
江珩眉头紧锁:“为何叫她天魔星?”
祖旭明见他这样感觉不对,又不说话。
江珩想了想道:“只是偶然路过见她殴打你们几人,手段了得,所以问问是什么事。”
祖旭明打量他,“你是当官的?小吏?”
江珩面不改色扯谎,“我家中有人是。”
祖旭明闻言有些犹豫,另一人支支吾吾,额上渗出冷汗,声音细若蚊蝇:“这,我们只是觉得她……她生来不祥,就想欺负一下……”
“不祥?”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眼底却是一片寒潭,“从何说起?”
祖旭明见此,倒也不吝啬告知他,“兄台还不知道吧,那何眷出生时,有个游方道士来到这儿,指着她家的门说她是凶星天魔降世。”
“她也是奇了,出生的时候不哭不闹,她爹娘还真以为她是妖怪,把她扔山里头,却没死成,被一疯婆子捡回去养,后来养了一段时日,又被她爹娘要回去,在家里干活。她自小就天生怪力,杀鸡宰羊眼也不眨,还曾用镰刀宰了一头野狼,满身是血的回来,可吓死人了。”
江珩闻言亦感到惊奇,但仍不认同什么凶星之说,“市井间奇人巨多,刺杀秦王的舞阳还十二岁杀人,她杀头狼算什么?大惊小怪。”
“她对野兽狠也就罢了,对她家里人,亲朋好友,街坊邻居也狠得要命。”祖旭明见他穿着不错,有意结交,便继续说道,“兄台才来,可不知道她家里的乐事,那可是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说来听听。”
“她爹曾是镇上财主,后来被友人坑坏了,染上赌博,把田产和老宅卖了,家道中落,何老爷想把她卖给同行做小老婆。那天魔星不干,拿斧头把她爹砍伤,一家子过去绑她,被她打得头破血流的,要不是她娘磕头求饶,她就要放火烧房……”祖旭明说到这里停顿了下,又说:“听我娘说,她爹的腿就是她砍废的。”
“这等薄情冷血,六亲不认之人,不是凶星降世是什么?”
江珩惊:“她竟这么厉害?”
“那可不。”祖旭明几人也是惊讶,没见过这样的人,“也就那张脸能称得上是女子,言行举止跟地狱爬上来的恶鬼一样,真怕她哪日杀父弑母,杀光街坊邻居。”
“对啊,我们也不是针对她,是她自己老是跑来学堂附近偷学的。”
“我们也是怕她发疯,这是防卫。”
“没错,我们也不是真要杀她,就是让她离远点。”
他们各执一词,江珩听及此,愁眉紧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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