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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4章 724【嫡长】


第724章  724【嫡长】

    沈青鸾和徐知微出宫的时候,已近卯时末刻,天光早已大亮。

    和几位相熟的诰命们寒暄一阵,沈青鸾便登上自家宽敞舒适的马车,徐知微紧随其后。

    墨韵、芸儿、负责贴身保护沈青鸾的齐慧和十余名护卫簇拥著马车,不紧不慢地离开皇城区域。

    车厢之内,沈青鸾一边让徐知微帮自己诊脉,一边轻声感慨道:「往常我只听说云安殿下得宠,今日才知道太后娘娘究竟有多疼她,真是捧在手心里一般。那位柳贵妃据说也是陛下跟前得宠的妃子,就因为说了几句酸话,便被太后娘娘当众教训。」

    徐知微确定她的身体没有隐忧,遂收回手,莞尔道:「夫人不用担心,老爷将来肯定会向著夫人的。」

    一句话将沈青鸾弄得脸颊微红,嗔道:「姐姐又取笑我。」

    「倒也不是取笑。」

    徐知微在她身边坐著,继而道:「世人皆知云安殿下在皇室之中超然的地位,不说太后娘娘和当今天子,便是年轻一辈的皇子们,对她亦是格外厚待。将来她入了薛府,夫君若不偏向你一些,岂不是会内宅失衡?」

    沈青鸾笑著摇摇头,温婉道:「其实我倒觉得云安殿下不是那种骄横之人,对了,太后知不知道夫君和云安殿下的事情?」

    徐知微回想起当初在给太后治病时,一些谈话与细节,沉吟道:「应该知道,云安殿下若想有情人终成眷属,即便会瞒著天子,也不会瞒著太后娘娘。」

    沈青鸾也很快反应过来,慈宁宫那位太后娘娘是姜璃最大的靠山,她怎会故意遮掩呢?

    一念及此,她稍稍放松道:「那就好。」

    徐知微大抵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宽慰道:「相信夫君,他一定能妥善解决这件事。」

    「唉,还不是近来京中的流言闹得。」

    沈青鸾自嘲一笑,靠著徐知微的肩头说道:「我就怕有人在待会太后的寿宴上生事,让太后和陛下下不来台,到时候说不定会出什么乱子。」

    「哪有那么傻的人?在太后寿宴上生事,可真是嫌自己命长。」  

    徐知微眼波流转,在她耳边说道:「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保准你不会再胡思乱想。」

    「什么?」

    「我有八成的把握,你腹中是个男孩。」

    「啊?」

    沈青鸾一怔,果然没有闲暇再去考虑薛淮和姜璃的纠葛。

    如果徐知微没有哄她,腹中的孩子不止是一个男孩那般简单,更是薛淮的嫡长子!

    她轻轻地抚摸著自己隆起的小腹,一时间唯有满心柔软。

    慈宁宫,正殿。

    天子和皇子们正在进献寿礼。

    天子准备的寿礼是一尊白玉雕药师佛像,配纯金佛龛及镶嵌宝石的莲花底座,既显尊贵又能体现出他对太后的孝心。

    太子自然不会越到天子前面去,他选了一尊青玉观音像,另外还有一卷亲手抄写的《

    心经》。

    四皇子魏王送上一串一百零八颗迦南香佛珠,搭配一卷前朝流传下来的孤本经卷,这是他前些日子遍访京郊古刹得来的寿礼,堂内贵人尽皆知晓。

    五皇子代王出手不凡,一尊翡翠雕东海蓬莱景观,一架绳丝金线《九狮戏球》挂屏,一对珐瑯彩百鸟朝凤大花瓶,极尽富贵堂皇之气象。

    出平众人的意料,太后一改之前对柳贵妃不冷不淡的态度,著重夸了几句代王有孝心——

    ,使得他眉开眼笑喜不自胜。

    与代王的阔绰大气相比,梁王姜晏亲手抄写的《金刚经》毫无疑问有些寒酸。

    太后让吴鹊将那卷《金刚经》拿上来,翻开看了看,旋即看向姜晏说道:「晏儿这字倒是愈发进益了,一笔一划透著沉静,哀家瞧著也觉心静。昶儿的礼厚重,你这礼清雅,都是你们做孙儿的一片心意。难得你们有这份诚心,哀家很喜欢,都收起来吧,回头哀家要仔细看。」

    姜晏心中一暖,恭谨道:「谢皇祖母夸赞。孙儿想著抄经最是静心,能为皇祖母祈福添寿便是心意,字迹虽拙,但每一笔都是诚心所至。您喜欢,孙儿便安心了。」

    「嗯,甚好。」

    太后似乎很满意,她看向下方站成一排的皇孙们,从太子到梁王一个个看过去,目光温和却又带著几分郑重。

    殿内一时间安静下来,就连天子都微微垂首静待训示,其他人包括肃立两侧的妃嫔和宗室成员更不敢发出声响。

    「哀家今年,七十五了。」

    太后头上那顶赤金点翠嵌东珠九凤冠在明亮的宫灯下华贵依旧,却衬得她眼角的纹路愈发深刻。

    「这人哪,上了岁数,眼皮就沉了,看东西也模糊了。可哀家心里头,有两样东西反倒看得比年轻时更清楚。」

    「头一样,是盼著咱们大燕江山永固百姓安乐,只要社稷安稳,这比金山银山都贵重。」

    太后顿了一顿,目光转向天子,感慨道:「皇帝,哀家知道你肩上的担子重,祖宗基业交在你手里,这些年你也辛苦了。」

    天子微微欠身道:「母后言重,此乃儿子的本分。」

    太后点点头,目光再次落回皇子们身上。

    「第二样,就是盼著你们兄弟和睦。」

    「你们都是哀家的亲孙儿,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哀家不求你们个个都做出惊天动地的大事业,那是你们父皇该操心的事。哀家只盼著你们能记著亲爱这两个字,兄友弟恭互相扶持,遇事多想想对方的好处,想想你们身上都流著一样的血。」

    「莫要让你们的父皇在为国事操劳之余,还要为你们兄弟间的龃龉忧心伤神。也莫要让天下人看著天家的笑话,觉得天家贵胄竟不如寻常百姓家的兄弟和睦。」

    最后几句话语调依旧不高,却像无形的磐石一般压在皇子们的心头。

    殿内气氛肃穆到了极点,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代王姜昶勉强保持著镇定,内心却很不是滋味,他不太确定皇祖母这番话究竟是在说谁,却隐隐觉得和自己有关。

    站在他旁边的魏王姜哗则放松许多,他只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领头的太子,心中暗道这位真能沉得住气,京中针对他的流言已经传了一阵子,他却没有任何应对的措施。

    也不知是有恃无恐,还是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太子姜暄仿佛没有感应到魏王的视线,他抬头看向宝座上的太后,恭谨地说道:「孙儿谨聆皇祖母圣训,字字如金,刻骨铭心。」

    「身为皇长子,更蒙父皇不弃,托付东宫之重,孙儿深知,天家血脉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手足之情贵逾金石,岂可因一时意气与些许浮名而轻弃?」

    「皇祖母教诲,孙儿必当身体力行,恪守亲爱二字,对诸弟定以诚相待,以宽为怀,遇事多思其长,常念其好。孙儿身为兄长,更当以身作则,涵养气度,遇有龃,必先自省,以手足之情为念,以天家和睦为要。」

    「孙儿在此立誓,定当竭力维护兄弟情谊,使父皇无后顾之忧,使皇祖母能享含饴弄孙之乐,使我大燕天家为万民表率!」

    这番话沉雄厚重,没有堆砌华丽的辞藻,却将他的沉稳与庄重展现得淋漓尽致。

    左侧,卫皇后望著神情肃穆的太子,强行克制住心中翻涌的情绪。

    暄儿终于成熟了,终于有了几分大燕储君该有的气度。

    这些年卫皇后为太子操碎了心,若不是担心波及到太子的地位,她又怎会坐视柳贵妃那个蠢妇几次三番招惹自己?

    她也知道天子一直对太子颇有微词,觉得他不堪大任,甚至一度动过易储的念头。

    私下里,卫皇后对太子耳提面命,不知教导过多少次,但是这世上有些事终究要靠自身领悟。

    如今见太子这般稳重,卫皇后难掩欣慰和酸楚,情不自禁地看向不远处的夫君。

    天子看了卫皇后一眼,并未表现出明显的欣慰,但是以卫皇后对其的了解,心中那块悬著的巨石终于可以平稳落地。

    殿内其他人心思各异,徐德妃眼中带著笑,袖中的双手却不由自主地攥紧。

    王淑妃一如往常,唯独多看了太子两眼。

    至于站在太子身边的皇子们,魏王和梁王十分配合地表现出敬佩的神情,代王姜昶却也没有呈现异常的反应。

    没人知道姜昶心里在想什么。

    太后的目光在皇子们脸上缓缓巡睃片刻,仿佛要将此刻他们的神情都刻在心里。

    最终,她长长地地吁了口气,身体缓缓靠回宝座深处,声音也恢复之前的平和。

    「暄儿能这样想,哀家自然放心。哀家老了,没多少时候了,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在闭眼时,看到大燕的江山在你们父子兄弟的合力下,稳稳当当蒸蒸日上。」

    「如此,哀家去见列祖列宗也能有个交代,脸上也有光。」

    天子上前一步,开口说道:「母后殷殷期盼,朕与诸子皆铭记于心。母后安心颐养便是,朕定当严加督率诸子,不负母后嘱托,不负列祖列宗。」

    太后定定地看著他,片刻后颔首道:「哀家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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