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吧达 > 相国在上 > 第703章 703【燕雀】

第703章 703【燕雀】


第703章  703【燕雀】

    桑承德和桑承业几乎同时脸色一变。

    仿佛这一刻他们才想起来,这个三弟当年是怎样的混不吝。

    这几年他一心扑在正事上,性子改变了不少,待人处事愈发成熟老练,然而他骨子里仍旧是那个一言不合便敢拔刀相向的桑三少。

    「泽儿。」

    桑世昌终于开口,肃然道:「莫要胡闹,把匕首收起来。」

    「父亲。」

    桑承泽不为所动,貌若平静地问道:「儿子只想知道,您是否赞同大哥和二哥的想法?

    「」

    桑世昌皱眉道:「我若赞同,你又如何?」

    桑承泽继续问道:「为何?」

    桑世昌望著他毫无波澜的双眼,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老二这次回来先是找到老大谈了片刻,随后兄弟二人来到他跟前,虽说他们拐弯抹角云山雾罩,桑世昌也听出了他们的心思,那便是扬州分舵可以继续让桑承泽打理,海运船队必须要收归总舵所有。

    很显然,他们已经意识到海运的潜力,而桑承业身处北方,对京中的风云变幻更加敏感,他肯定已经得知清流党人这次大获全胜的消息,所以才急不可耐地说动老大,联合起来对桑承泽出手。

    这兄弟二人往年明争暗斗,如今却并肩携手,自然是因为桑承泽给他们造成不小的压迫感。

    在打压老三这件事上,他们天然有共同的立场。

    桑世昌不是不知道桑承泽为了海运船队付出多少心血和精力,可是他必须要考虑到漕帮内部的稳定,兼之老大和老二各有一批拥趸,一旦他们闹起来,桑世昌也会感到头疼。

    相较而言,桑承泽的根基要弱一些,只要他肯受点委屈,他依旧会是富贵一生的桑三少,老大和老二也会对他千依百顺。

    只是这些考量无法宣之于口,桑世昌缓缓道:「为父知道你这几年不容易,但是你今日这件事做得太过,为父总要给帮中父老一个交代。

    「还是交代————」

    桑承泽自嘲一笑,轻声道:「父亲,您可知道,儿子为何没有提前与您商议此事?」  

    桑世昌微微一怔,这的确是他想不明白的问题。

    桑承泽没有追问,转向桑承德说道:「大哥,今年二月,扬州分舵急需增调三艘漕船应急,调度文书送到你手上,你明知是急务,却故意压了五天才批覆,险些误了我和那几位盐商定下的合约,你应该没有忘记这件事吧?」

    桑承德刚要开口辩解,桑承泽却抬手阻止,继而对桑承业说道:「二哥,两个月前你在徐州城一场酒宴上,当著帮中几位元老和徐州本地几位巨商的面,讽刺海船队入不敷出,说我花花架子不堪大任,可有此事?」

    桑承业冷哼了一声,却未回答。

    「有些矛盾看似突然爆发,实则有迹可循。」

    桑承泽摩挲著匕首的柄部,不轻不重道:「我素来敬重二位兄长,但是你们也不必将我当成傻子看待。」

    堂内的气氛愈发沉肃。

    桑世昌沉声道:「所以你今日是故意为之?」

    「是。」

    桑承泽坦然应下,继而道:「我从不否认,扬州分舵和海运船队能有今日,是父亲给了我最重要的本钱,是两位兄长的袖手旁观给了我空间,是总舵提供的银钱和人手让我能迈出第一步。但是我还要说,父亲当初明确表态,漕帮基业是两位兄长的,我只能拿扬州分舵以及一部分支援,将来是好是坏由我一力承担。」

    他微微一顿,声音里终于有了几分肃杀之意:「父亲和两位兄长这两年从未踏足扬州,想来并不清楚分舵发展到哪一步,但是去年年底分舵交上来的进项,应该能证明我做得如何。」

    桑承德轻吸一口气,平静地说道:「你做得再好,那也是漕帮的产业,不是你一人的私产。」

    「那好啊,你拿去便是。」

    桑承泽语出惊人,他施施然地坐著,浑身上下不露半分破绽,唯有微微勾起的嘴角流露出几分嘲讽。

    桑承业看了一眼他始终握在手中的匕首,冷冷道:「老三,你真当父亲和大哥会忌惮你胡来?」

    「我说了,你们想要便拿去,我保证不会反抗。」

    桑承泽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桑世昌的见识终究不是两个儿子能比,放缓语气道:「你最近和薛大人通过书信?」

    桑承泽没有否认,他也不必否认,点头道:「是。」

    老大和老二对视一眼,知道这件事变得愈发棘手。

    他们虽然没有和薛淮直接打过交道,却听过对方无数事迹,深知那位简在帝心的年轻高官不能惹,而这便是桑承泽最大的底气,是他敢于在这个场合拔出匕首的底气。

    桑承业闷声道:「老三,薛大人怎会插手我们桑家的家事,难道你想让天下人看我们漕帮的笑话?」

    「二哥莫要误会,我肯定不会向薛大人诉苦,只不过————」

    桑承泽看著心思阴险的老二,微笑道:「薛大人说过,我是他的开山大弟子,这几年我不曾辱没他的清名,他对我的事情很上心。你们应该清楚,家师素来爱憎分明,我可以保证不吐露一个字,但是漕帮内部的变动肯定逃不过家师的双眼,届时他老人家会做出怎样的应对,那便不是我身为弟子能够置喙的事情。」

    「你」」

    桑承业恼怒不已。

    其实桑承泽拔出匕首的时候,他表面震怒内心则十分惊喜,这小子若是恣意妄为,父亲必然不会轻饶。

    谁知他不仅没有冲动,反而厚颜无耻地搬出薛淮这尊大佛。

    漕督赵文泰如今和薛淮互为奥援,漕军总兵伍长龄更是和薛淮好得穿一条裤子,这两人可都是能够决定漕帮安危的实权人物,如果薛淮真要对漕帮出手,只怕桑世昌也没有能力反抗。

    桑世昌望著幼子从容的姿态,心里忽然泛起一个古怪的念头。

    他清了清嗓子,若有所指地问道:「泽儿,你今日去找赵总督是和薛大人有关?」

    桑承泽对此并不意外。

    他的父亲执掌漕帮二十余年,不知和多少达官贵人打过交道,若是连这一层都看不出来,他也无法坐稳漕帮帮主的宝座。

    「父亲明见。」

    桑承泽不再卖关子,顺带十分自然地拽了一句文:「先生有事,弟子服其劳。如今朝中暗流涌动,宁党与清流必有一战,家师贵为清流中坚,又在筹谋开海大计,不知会有多少人盯著他。若要开海,漕海新政便是重中之重,而赵部堂虽出身宁党,在开海这件事上未必会盲目追随京中那些人。」

    「我想帮老师分忧,但是京城隔得太远,也轮不到我一个草莽匹夫去插手,所以我将那一成干股送给赵部堂,为的就是坚定他的心思,以免老师腹背受敌。」

    听完幼子这番陈述,桑世昌心中波澜起伏。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桑承泽有意为之,拉拢赵文泰,帮薛淮稳住江南基业,同时试探自家父兄的态度,可谓一箭三雕。

    由是观之,桑承泽这几年在扬州的磨砺效果非凡,对于大局和人心的把握已经强过他的两位兄长。

    桑承德和桑承业的脸色都不好看,他们此刻也都明白过来。

    老三摆明是在戏耍他们。

    如今局势僵在这里无法推进,桑承泽抬出薛淮,他们无法强硬逼迫,可若就这般偃旗息鼓,二人又不甘心。

    若是再给桑承泽几年,只怕他会将他们远远甩在身后,那时说不定连漕帮帮主之位都会被他收入囊中。

    桑承德不复之前的沉稳泰然,他转头看向桑世昌,心思不言自明。

    桑承泽则把玩著匕首,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泽儿。」

    桑世昌思忖片刻之后,淡淡道:「你方才说你的两位兄长似有妨碍之举,为父相信他们不会这样做,其中肯定存在误会。当初为父说过,扬州分舵交给你,另外会给你提供一些本钱,让你能把海运这一块弄起来,这些便是你的基业,为父不会食言。扬州分舵和海运仍旧归你管,但是像今日这样的事情不能有第二次,往后再遇到类似的状况,你必须取得总舵的同意方能行动。」

    简而言之,他退了一步,不再逼著桑承泽交出产业,却给他上了一道紧箍咒。

    桑承德和桑承业仍不满意,但他们也知道这是当下最好的结果。

    往后再徐徐图之便是。

    桑承泽又怎会不知他们的盘算?

    其实他能理解父亲的苦衷,毕竟他这个老三醒悟得比较晚,先前一直是两位兄长帮衬父亲,他们确实立下了不少功劳,也各自拥有一股强大的实力。

    为了保证漕帮内部的稳定,父亲只能偏向他们。

    然而————

    他们并不明白,桑承泽从未想过要和他们争夺漕帮这点家底。

    自从当年跟著薛淮亲眼见识过千帆出海的盛况,桑承泽的理想便从率领漕帮走出一条新的活路,升级为在煌煌青史之上留下自己的大名。

    「父亲,大哥,二哥。」

    桑承泽抬眼扫过三人,冷静又坚定地说道:「对于漕帮而言,当下是千载难逢的良机,也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https://www.shubada.com/108178/11110651.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